趙德勝發現鐵柱不對勁,是在狩獵隊成立之後的第三天。以前鐵柱每天都會來他家晃一圈,有時候幫忙劈柴,有時候挑水,有時候就是蹲在院子裡抽菸,聽他使喚。但這幾天,鐵柱沒來。他讓張翠花去喊,鐵柱來了,站了一會兒就走了,說「林歡那邊還有事」。趙德勝的臉一下子就黑了。
「德勝,鐵柱是不是跟林歡勾搭上了?」張翠花端著飯碗,一邊吃一邊說。
趙德勝沒說話。他把碗放下,站起來,在院子裡走了兩步,又蹲下了。
第二天,趙德勝去找了鐵柱。鐵柱正在院子裡磨刀,看到他進來,站起來。「大隊長,您來了。」
「鐵柱,我問你。」趙德勝在凳子上坐下來,點了根煙,「你是不是跟林歡勾搭上了?」
鐵柱愣了一下。「大隊長,您這話說的。我就是去幫忙打獵。林歡姐組織狩獵隊,趙爺帶隊,我去跟著學學。」
「學學?」趙德勝吐了口煙,「你以前怎麼不學?現在她一來,你就學了?」
鐵柱低著頭,沒說話。
趙德勝把煙掐滅,站起來,走到鐵柱面前。「鐵柱,我跟你說。你要是敢背叛我,我讓你吃不了兜著走。」
鐵柱抬起頭,看了他一眼。「大隊長,我沒背叛您。我就是去打獵。」
趙德勝盯著他看了好一會兒,轉身走了。鐵柱站在院子裡,看著他的背影。他的手攥著刀柄,指節捏得發白。
晚上,鐵柱去了林家。林歡正在院子裡收紅薯干,看到他進來,放下竹匾。
「鐵柱哥,有事?」
「林歡姐,德勝今天找我了。」鐵柱蹲下來,幫她收紅薯干。
「找你幹什麼?」
「問我是不是跟你勾搭上了。」
林歡沒說話。
「我說我就是去幫忙打獵。」鐵柱把紅薯干一片一片碼進罈子里,「他不信。他威脅我,說我要敢背叛他,讓我吃不了兜著走。」
林歡看著他。「你怕不怕?」
鐵柱沉默了一會兒。「不怕。」他把最後一片紅薯干放進罈子里,蓋上蓋子,「他也就嘴上說說。他不敢把我怎麼樣。」
林歡沒再說什麼。
鐵柱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渣。「林歡姐,我走了。」
「走吧。」
鐵柱出了院門,走在村子的土路上。月亮很大,照得地上亮堂堂的。他走得不快,腦子裡在轉。趙德勝威脅他,他嘴上說不怕,心裡其實有點怕。趙德勝是大隊長,想整他,有的是辦法。但他不怕了。跟著林歡,他覺得踏實。不是因為她能打獵,是因為她做人正。她幫村里人,不欺負人。跟著這樣的人,心裡踏實。
趙德勝回到家,張翠花正在灶房洗碗。看到他進來,問了一句:「找鐵柱了?」
「找了。」
「他怎麼說?」
「他說他就是去幫忙打獵。」
張翠花把碗摞好,在圍裙上擦了擦手。「德勝,鐵柱這小子,靠不住了。」
趙德勝沒說話。他坐在凳子上,又點了根煙。
「以前你讓他幹什麼,他幹什麼。現在呢?你讓他盯林歡,他不盯了。你讓他去林家鬧,他跑去幫忙蓋房了。」張翠花在他對面坐下來,「德勝,你得想辦法。再這麼下去,你的人就全跑光了。」
趙德勝抽了口煙,把菸蒂掐滅在鞋底上。「我知道。」
他能感覺到,自己的隊伍在瓦解。以前村里人怕他,是因為他是大隊長,手裡有權。現在村里人不怕他了,因為他們有了林歡。林歡不是幹部,但她能辦事。她能讓村民吃上肉,能讓村民看上病,能讓村民蓋上新房。他不能。他除了會扣工分、占便宜,什麼都不會。
趙德勝站起來,在屋裡轉了兩圈。「翠花,你說,我該怎麼辦?」
張翠花想了想。「你去找錢主任。讓他再想想辦法。」
趙德勝點了點頭。「行。明天我去找錢主任。」
第二天,趙德勝去了公社。錢滿貴正在辦公室里看報紙,看到他進來,放下報紙。「德勝?你咋又來了?」
「錢主任,林歡那丫頭,越來越囂張了。」趙德勝在凳子上坐下來,「她組織了狩獵隊,帶著村里人進山打獵。鐵柱也跟著她跑了。再這麼下去,我這個大隊長就當不下去了。」
錢滿貴端起搪瓷缸子喝了一口水。「德勝,我跟你說過多少次了。林歡在村裡的根基比你深,你動不了她。」
「那怎麼辦?就這麼算了?」
錢滿貴放下搪瓷缸子。「不是算了。是等。等她自己犯錯。她不犯錯,你動不了她。她犯了錯,你就往死里整。」
趙德勝點了點頭。「行。我等。」
他出了公社,騎上自行車往回走。風很大,吹得路邊的樹嘩嘩響。他騎得不快,腦子裡在轉。等。等到什麼時候?他不知道。但他知道,林歡不會一直不犯錯。她總有犯錯的時候。等她犯了錯,他就往死里整。
回到家,張翠花正在院子裡餵雞。看到他進來,問了一句:「錢主任怎麼說?」
「他說等。」
「等什麼?」
「等林歡犯錯。」
張翠花把雞食倒進槽里,拍了拍手。「那就等吧。」
趙德勝蹲在院子裡,點了一根煙。他想起鐵柱看他的那個眼神——不是怕,不是敬,是那種「我不想跟你幹了」的疏遠。他的隊伍在瓦解。他感覺到了。但他沒辦法。他留不住人,因為他給不了別人東西。林歡能給。林歡能給肉,能給糧,能給藥。他不能。他只能給威脅。威脅,一次兩次管用,多了就不管用了。
趙德勝把煙掐滅,站起來,進了屋。
晚上,林歡進了空間。她把今天的事記在本子上——趙德勝找鐵柱談話,威脅他。鐵柱不怕。寫完之後,她把本子放回倉庫里。
從空間裡出來,林歡躺在炕上,盯著房梁。趙德勝的隊伍在瓦解,這是好事。但她不能掉以輕心。趙德勝這個人,狗急跳牆,什麼事都幹得出來。她得防著。
林歡翻了個身,把手伸進衣服里,摸了摸那塊玉。玉還是溫溫的,貼著她的皮膚。
趙德勝,你等吧。等到什麼時候,我都接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