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歡是在十月的第一天察覺到不對勁的。那天早上她出門，一股冷風迎面撲來，打在臉上像刀子割。她抬頭看了看天，天灰濛濛的，雲壓得很低，一動不動，像一塊巨大的灰布把整個村子罩住了。她又看了看地，地上的草葉上結了一層白霜，踩上去嘎吱嘎吱響。霜比往年厚，也比往年來得早。
她蹲下來，用手指在地上劃了一下。土是硬的，凍了一層。去年這個時候，土還是軟的。今年，凍上了。她又抬頭看了看天，看雲的形狀、雲的高度、雲的顏色。灰白色的，低低的，一動不動。這是暴風雪的前兆。她在現代學過氣象知識，特種兵的野外生存訓練里有這門課——看雲識天氣，看風知雨雪。這種雲，這種風，這種溫度，不是普通的冷空氣，是特大暴雪。
林歡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土，轉身回了家。趙氏正在灶房做飯，鍋里的紅薯粥咕嘟咕嘟地冒泡。她看到林歡進來，問了一句：「今兒怎麼沒出去？」
「奶奶，這個冬天會有大雪。」林歡蹲下來燒火，「特大暴雪。」
趙氏手上的勺子停了一下。「你怎麼知道？」
「看天的。」林歡往灶膛里添了一把柴，「您相信我。」
趙氏看著她，沒再問。她把鍋蓋蓋上，轉過身，從灶台上端了一碗鹹菜放在桌上。
吃完飯，林歡去了趙爺家。趙爺正在院子裡編筐，看到她進來，放下手裡的柳條。「丫頭，今兒咋這麼早？」
「師父，這個冬天會有大雪。特大暴雪。」林歡蹲下來，幫他把柳條捋順，「得提前準備。柴火、糧食、房子，都得弄好。」
趙爺看了她一眼。「你怎麼知道？」
「看天的。」林歡說，「您相信我。」
趙爺沉默了一會兒。他站起來，走到門口，看了看天。天灰濛濛的，雲壓得很低，一動不動。他看了好一會兒，轉過身來。「你說得對。今年冬天不尋常。」他把編好的筐放在牆角，「我幫你跟村里人說。」
林歡點了點頭。「謝謝師父。」
「別謝我。」趙爺擺了擺手，「你是我的徒弟，師父不幫你幫誰？」
消息是李嬸幫著傳出去的。「林歡說了，今年冬天會有大雪，特大暴雪。讓大家多備柴火、加固房屋、儲存糧食。」消息一出，村里人反應不一。有人信，有人不信，有人半信半疑。
張大爺拄著拐杖，在村口跟幾個老頭聊天。「林歡那丫頭，說的靠譜不靠譜？她又不是老天爺，怎麼知道會下大雪？」
「上次她說蘑菇有毒，救了六個孩子的命。這回，說不定也是真的。」另一個老頭說。
「那是蘑菇，這是天氣。兩碼事。」
李嬸從旁邊路過，聽到他們的話，停下來。「張大爺，林歡說的，你信就信，不信拉倒。反正我信。我回去就讓我兒子多砍點柴。」
李嬸走了。張大爺站在村口，搖了搖頭。
趙德勝也聽說了。他蹲在自家院子裡，抽著煙，跟張翠花說。「林歡又在危言聳聽了。她一個丫頭片子，懂什麼天氣？」
張翠花把雞食倒進槽里，拍了拍手。「她愛說啥說啥，你別管她。」
「不管？她這麼一說，村里人都聽她的，我這個大隊長還有什麼用？」趙德勝把煙掐滅，站起來，「我去找她。」
他去了林家。林歡正在院子裡劈柴，看到他進來，放下斧頭。
「趙隊長，有事？」
「林歡，你在村里說今年冬天會有大雪？」趙德勝在凳子上坐下來，「你有什麼根據？」
「看天的。」林歡說。
趙德勝冷笑了一聲。「看天的？你比氣象局還厲害？」
「您不信就算了。」林歡拿起斧頭，繼續劈柴。
趙德勝站起來，在院子裡走了兩步。「林歡，我跟你說。你不要在村里危言聳聽，搞得人心惶惶。」
林歡放下斧頭，看著他。「趙隊長，我不是危言聳聽。我是提前預警。信不信由您。出了事，您別怪我。」
趙德勝瞪了她一眼，轉身走了。
林歡站在院子裡，看著他的背影。趙德勝不信。她早就知道他不信。但她不在乎。她不是為他做的。她是為了村里人。
接下來的幾天，林歡挨家挨戶地通知。備柴火，加固房屋，儲存糧食。有人聽，有人不聽。聽的人，開始行動了。不聽的人，該幹嘛幹嘛。鐵柱第一個行動。他上山砍了三天柴，院子裡堆得像小山。趙大河第二個，他把自己家的房子加固了一遍，牆根加了石頭，屋頂加了草簾。張滿倉第三個，他去供銷社買了二百斤糧食，囤在家裡。
李嬸也行動了。她讓兒子上山砍柴，自己在家曬紅薯干、醃鹹菜、磨玉米面。她一邊忙活一邊跟林歡說。「歡兒，你說的話，嬸子信。你說的，准沒錯。」
林歡幫她把紅薯干翻了個面。「嬸子，柴火再多備點。這個冬天，不好過。」
李嬸點了點頭。「行。我讓我兒子再去砍兩天。」
王寡婦也來了。她背著背簍，裡面裝著幾斤紅薯干。「林歡姐，我家沒啥東西，這點紅薯干你收著。」
林歡看著那幾斤紅薯干，沒推。推了她心裡不踏實，收了她才安心。「嬸子，您家糧食夠不夠？」
「夠。」王寡婦說，「你上次給的，還沒吃完。」
「那就好。」林歡把紅薯干收進灶房，「您回去再多備點柴火。房子漏風的地方，拿草簾堵上。」
王寡婦點了點頭，走了。
幾天之後，村裡的變化很明顯。聽林歡話的人家，院子裡堆滿了柴火，房子加固了，糧食囤滿了。不聽林歡話的人家，院子裡空蕩蕩的，房子還是老樣子，糧食還是那點。趙德勝站在自家院子裡，看著鄰居家的柴火堆，臉色不太好。張翠花從灶房出來，手裡端著一碗水。「德勝，咱家要不要也多備點柴火？」
「備什麼備？」趙德勝把碗接過去，喝了一口，「她說什麼你就信什麼？」
張翠花張了張嘴，又閉上了。
晚上，林歡進了空間。她把今天的事記在本子上——冬季將至，提前預警。有人信，有人不信。趙德勝說她危言聳聽。寫完之後，她把本子放回倉庫里。
從空間裡出來，林歡躺在炕上，盯著房梁。特大暴雪，她不是猜的，是判斷的。特種兵的氣象知識，不是鬧著玩的。但她不能跟村里人說「我是特種兵，我懂氣象」。她只能說是「看天的」。信的人，信了。不信的人，她也沒辦法。
林歡翻了個身，把手伸進衣服里，摸了摸那塊玉。玉還是溫溫的，貼著她的皮膚。趙德勝，你不信。等雪來了，你就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