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歡是在一個沒有月亮的晚上開始送糧的。天黑得伸手不見五指,風很大,吹得樹枝嗚嗚響。她背著一袋糧食出了門,糧食是紅薯和玉米面,混在一起,大約二十斤。布袋是趙氏縫的,白布,邊角繡了一朵小花,但天黑看不清。她走在村子的土路上,腳步很輕,像貓。白天踩過的坑坑窪窪她記得很清楚,哪裡有個坎,哪裡有個坑,閉著眼睛都能走。
第一家是王寡婦家。王寡婦住在村東頭的一間破土坯房裡,院牆塌了一半,用樹枝和草簾擋著。院門是幾塊木板拼的,關不嚴,從門縫裡能看到灶房的窗戶透出一點昏黃的光,還有孩子的哭聲。林歡在門口站了一下,把糧食放在門檻旁邊,敲了三下門,然後轉身走了。她沒走遠,躲在巷子口的牆後面,看著王寡婦家的門。
門開了。王寡婦披著衣服站在門口,手裡端著一盞煤油燈。燈光昏黃,照著她的臉,瘦得顴骨高聳,眼窩深陷。她低頭看到門檻旁邊的布袋,愣了一下,蹲下來,解開布袋。紅薯,玉米面。她拿起一個紅薯,翻來覆去地看,眼淚掉下來了。她站起來,四處張望,嘴裡念叨著:「誰?誰送的?」沒人回答。她站在門口,哭了一會兒,然後抱著布袋進了屋,把門關上了。
林歡從牆後面出來,走了。
第二家是李嬸家。李嬸家住在村中間,院子大,房子也結實,但她一個人拉扯三個孩子,日子過得緊巴。林歡把糧食放在院門口,敲了敲門,走了。李嬸開門的時候,她已經在巷子那頭了。她聽到李嬸喊了一聲「誰呀」,然後是李嬸的哭聲。
第三家是張大爺家。張大爺七十多了,兒子在外地,一個人住,腿腳不好,拄著拐杖。林歡把糧食放在門口,敲了敲門,躲在牆後面。張大爺開了半天才打開門,他彎著腰,在門口看了好一會兒,才看到門檻旁邊的布袋。他蹲下來,解開布袋,看了看,又看了看四周,然後把布袋抱進屋裡。
第四家是劉嬸家。第五家是趙叔家。第六家是王大爺家。一家一家地送,一家一家地敲。林歡背了六趟,送了六家,每家二十斤糧食。一百二十斤,背了六趟,出了一身汗。
送完最後一家,林歡站在村口,喘了口氣。風很大,吹得她的衣服獵獵作響。她抬頭看了看天,天還是黑沉沉的,沒有月亮,沒有星星。她轉身回了家。
趙氏還沒睡,坐在炕上納鞋底。看到她進來,問了一句:「去哪兒了?」
「出去走走。」林歡脫了鞋,上了炕。
趙氏看了她一眼,沒再問。她把鞋底放進針線筐里,吹滅了燈。
第二天一早,消息就傳開了。「神仙顯靈了!」王寡婦跪在門口磕頭,嘴裡念叨著「老天爺開眼了」。李嬸站在院門口,跟鄰居說「昨晚有人給我家送了一袋糧食,不知道是誰」。張大爺拄著拐杖,在村里走了一圈,逢人就說「昨晚有人給我送糧了」。
村里人議論紛紛。有人說是「上面發的」,有人說是「好心人送的」,有人說是「神仙顯靈」。趙德勝也聽說了。他蹲在自家院子裡,抽著煙,跟張翠花說。「誰送的?」
「不知道。」張翠花把雞食倒進槽里,「王寡婦說是神仙顯靈。」
「神仙顯靈?」趙德勝冷笑了一聲,「這世上哪有什麼神仙。」
「那你說誰送的?」
趙德勝沒說話。他想到了林歡。但她沒有證據。他不能亂說。
林歡在院子裡曬紅薯干,李嬸從隔壁探過頭來。「歡兒,你聽說了嗎?昨晚有人給王寡婦家送糧了。」
「聽說了。」林歡把紅薯干一片一片碼在竹匾上。
「你說會是誰送的?」
「不知道。」林歡頭都沒抬。
李嬸看了她一眼,沒再問。
下午,王寡婦來了。她背著背簍,裡面裝著幾斤紅薯干,站在院門口。「林歡姐。」
林歡放下手裡的活,走過去。「嬸子,有事?」
「林歡姐,昨晚有人給我家送糧了。」王寡婦把背簍放在地上,「二十斤紅薯和玉米面。我不知道是誰送的,但我心裡感激。這點紅薯干,你收著。」
林歡看著那幾斤紅薯干,沒推。推了她心裡不踏實,收了她才安心。「嬸子,糧夠吃就行。不夠了,來找我。」
王寡婦點了點頭,走了。
晚上,林歡進了空間。她把今天的事記在本子上——暗夜送糧,送了六家,每家二十斤。王寡婦跪在門口磕頭,說「老天爺開眼了」。寫完之後,她把本子放回倉庫里。
從空間裡出來,林歡躺在炕上,盯著房梁。王寡婦跪在門口磕頭的時候,她躲在巷子口的牆後面看著,心裡又酸又暖。酸的是,王寡婦過得苦,一袋糧食就能讓她跪下來磕頭。暖的是,她能幫上忙了。不是靠空間,是靠她自己。她種的糧,她打的獵,她攢的貨。她幫了人,人記她的好。她不求人記她的好,但她希望人過得好。
林歡翻了個身,把手伸進衣服里,摸了摸那塊玉。玉還是溫溫的,貼著她的皮膚。神仙顯靈。這世上沒有神仙。有她。她不是神仙,她只是個普通人,比普通人多了一個空間,比普通人多了一點運氣。但她會用這些,幫更多的人。
李嬸第二天早上又跟鄰居說了。「昨晚又有人給我家送糧了。」張大爺也在村里說。「昨晚又有人給我送糧了。」王寡婦又跪在門口磕頭了。「老天爺又開眼了。」
村里人議論得更厲害了。有人說是「上面發的」,有人說是「好心人送的」,有人說是「神仙顯靈」。趙德勝也知道了。他蹲在自家院子裡,抽著煙,臉色鐵青。他知道不是神仙顯靈,是有人在暗中幫那些困難戶。他想到了林歡,但他沒有證據。他不能亂說。他也不敢亂說。說了,就是跟全村人作對。
林歡在院子裡曬紅薯干,李嬸又從隔壁探過頭來。「歡兒,你說,到底是誰在送糧?」
林歡把紅薯干翻了個面。「不知道。」
李嬸看了她一眼,沒再問。
晚上,林歡進了空間。她把今天的事記在本子上——又送了八家。王寡婦又跪在門口磕頭了。寫完之後,她把本子放回倉庫里。從空間裡出來,林歡躺在炕上,盯著房梁。明天,還要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