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歡是在李嬸家的灶房裡開的村民大會。灶房不大，擠了十幾個人，連下腳的地方都沒有。灶膛里的火燒得旺，屋裡暖烘烘的，但外面雪還在下，風還在刮，時不時有雪從門縫裡鑽進來，落在地上化成一小攤水。沒有桌子，沒有凳子，人挨人站著，有的靠著牆，有的蹲在地上。林歡站在灶台旁邊，手裡拿著一張紙，紙上畫著村子的平面圖。圖是她昨晚在空間裡畫的，用樹枝炭畫的，歪歪扭扭的，但每一條路、每一間房子、每一口井都標得清清楚楚。
「大家聽我說。」林歡的聲音不大，但清楚。屋裡安靜了，所有人都在看她。李嬸抱著孩子站在牆角，張大爺拄著拐杖靠著門框，王寡婦縮在灶台邊，劉嬸蹲在地上，趙叔靠在牆上，鐵柱站在門口，秀蘭背著藥箱站在林歡旁邊。趙爺沒來，他在看守牲畜。
「暴雪封村了，路不通，外界的救援進不來。咱們得靠自己。」林歡把圖紙展開，讓大家看，「我畫了一張村子的平面圖。你們看，這裡是村口，這裡是隊部，這裡是李嬸家，這裡是趙爺家，這裡是井，這裡是倉庫。」
她用手指在圖紙上點了幾下。「現在有幾件事要辦。第一，清理積雪。路不通，但村里得通。青壯年組成搶險隊，清理村裡的路，把每家每戶連起來。萬一有人受傷，秀蘭能過去。萬一房子塌了，人能撤出來。」她抬起頭，掃了一圈，「鐵柱，你負責。你帶十個人，分兩組，一組從村口往村里清，一組從村里往村口清。天亮之前，把主路清出來。」
鐵柱點了點頭。「行。」
「第二，加固房屋。有幾家的房子不結實，雪一壓就塌了。青壯年分幾個人出來，幫那些房子不結實的人家加固屋頂、撐住牆。趙叔，你負責。你蓋過房子，懂這個。」
趙叔點了點頭。「行。」
「第三，集中做飯。現在各家各戶分開做飯，費柴火，費糧食。集中做，省柴省糧。李嬸，你負責。你帶著幾個婦女，在李嬸家灶房做飯。糧從各家各戶湊，不夠的我補。」
李嬸點了點頭。「行。」
「第四，照顧老人孩子。老人和孩子不能凍著、不能餓著。王寡婦，你負責。你帶著幾個婦女，照顧村裡的老人孩子。誰家老人沒人管，你管。誰家孩子沒人看，你看。」
王寡婦點了點頭。「行。」
「第五，傷員救治。秀蘭，你負責。你帶著藥箱，在村里巡視。誰受傷了，你給治。治不了的，送到李嬸家，我想辦法。」
秀蘭點了點頭。「行。」
「第六，看守牲畜。趙爺負責。他帶幾個人，看守村裡的牲畜。牛、羊、豬、雞，都不能凍死餓死。」
林俊把圖紙折好，塞進口袋裡。「大家聽明白了嗎？」
「聽明白了。」十幾個人齊聲回答。
「那就干。」
人散了。鐵柱帶著十個青壯年，拿著鐵鍬、鋤頭、木杴，去清雪了。趙叔帶著幾個人，拿著木頭、繩子、草簾，去加固房屋了。李嬸帶著幾個婦女，在李嬸家灶房生火做飯。王寡婦帶著幾個婦女，挨家挨戶地看老人孩子。秀蘭背著藥箱，在村里巡視。趙爺帶著幾個人，去了牲口棚。
林歡沒有閒著。她先在村里走了一圈，看鐵柱清雪。鐵柱幹得賣力，一鍬一鍬地鏟，雪從路中間扔到兩邊，堆成一人高的雪牆。他身後跟著九個人，一字排開，一人一段，鏟得飛快。
「鐵柱哥，路邊的雪別堆太高，小心塌了。」林歡喊了一聲。
鐵柱停下來，看了看兩邊的雪牆。「行，我讓他們往遠處扔。」
林歡又去看趙叔加固房屋。趙叔站在劉嬸家的屋頂上，用草簾和繩子加固屋頂。草簾是林歡從空間裡拿的——藉口「以前存的」。他用繩子把草簾固定在屋頂上，一層壓一層，壓得嚴嚴實實的。
「趙叔，屋頂的雪清了嗎？」
「清了。」趙叔從屋頂上下來，「清完才加固的。」
「那就好。」
林歡又去李嬸家灶房看了看。李嬸帶著幾個婦女在忙活，鍋里的紅薯粥咕嘟咕嘟地冒泡，灶台上擺著幾盆菜——白菜燉粉條、炒蘿蔔、鹹菜。糧食是從各家各戶湊的，不夠的林歡補了。她看了看灶台邊堆的糧食，夠吃幾天的。
「嬸子，糧夠嗎？」
「夠。」李嬸攪了攪鍋里的粥，「你補的那些，夠吃好幾天的。」
「那就好。」
林歡又去看了看王寡婦。王寡婦帶著幾個婦女，在村里挨家挨戶地看老人孩子。張大爺家的房子塌了，但他住在李嬸家，有人管。劉嬸家的房子不結實，但她已經搬到李嬸家了。王寡婦家的房子也不結實，但她和孩子也住在李嬸家。老人和孩子都安置好了，沒人凍著，沒人餓著。
「嬸子，辛苦你了。」
「不辛苦。」王寡婦笑了笑，「應該的。」
林歡又去看了秀蘭。秀蘭正在給一個受傷的村民包紮。那人的手被雪壓斷的樹枝劃了一道口子，血流了一手。秀蘭用碘伏消毒，用紗布包紮，手很穩，不抖。
「秀蘭，還有別的傷員嗎？」
「有幾個輕傷的，都處理了。」秀蘭把紗布纏好，用膠帶固定，「重傷的沒有。」
「那就好。」
林歡最後去看了趙爺。趙爺站在牲口棚里，牛、羊、豬、雞都在。牛在吃草，羊在反芻，豬在睡覺，雞在架子上蹲著。棚子裡堆了草料，夠吃幾天的。
「師父，牲口沒事吧？」
「沒事。」趙爺點了一根煙，「棚子結實，草料夠，凍不死餓不死。」
「那就好。」
林歡從牲口棚出來，站在雪地里。雪還在下，沒有停的意思。風還在刮，沒有小的意思。但村里不亂。路在清，房子在加固，飯在做，老人在照顧，傷員在救治，牲口在看守。一切都在按計劃走。
她抬頭看了看天。天還是灰濛濛的，雲壓得很低。雪什麼時候停？不知道。但她知道，只要大家齊心協力，一定能扛過去。
林歡轉身回了李嬸家。灶房裡，粥熬好了，菜也炒好了。李嬸在給大家盛飯，一碗一碗地端。王寡婦在餵孩子，劉嬸在給老人端飯。張大爺坐在灶台邊，端著碗，喝得稀里呼嚕。
「歡兒，你也吃點。」李嬸端了一碗粥遞給她。
林歡接過去，喝了一口。粥很稠，紅薯很甜。她慢慢地喝著，一口一口地咽。喝完粥，她把碗放下，擦了擦嘴。
「嬸子，晚上再熬一鍋粥，給晚上幹活的人留著。」
李嬸點了點頭。「行。」
林歡出了李嬸家，又去清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