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雪第三天，恐慌開始在村里蔓延。不是突然爆發的，是一點一點積累的，像雪崩一樣，從一小片雪開始，越滾越大，最後轟然塌下來。第一天，大家還撐得住。第二天，有人開始發愁。到了第三天，斷糧的人家越來越多了。
最先斷糧的是王寡婦家。她本來糧食就不多，搬到李嬸家之後，帶去的糧只夠吃兩天的。第三天早上，她端著空碗站在灶台邊，看著鍋里見底的粥，眼淚掉下來了。李嬸把自己的粥分了一半給她，她推了一下，還是接了。劉嬸家也斷糧了。她帶去的糧比王寡婦多一點，但也只夠吃三天的。第三天中午，最後一碗粥喝完了，她抱著空碗坐在灶台邊，不說話。張大爺家早就斷糧了，他之前不聽林歡的話，沒備糧，搬到李嬸家之後全靠李嬸接濟。李嬸的糧也不多了，她一個人拉扯三個孩子，本來就沒多少餘糧。雖然林歡之前送過幾次，但架不住人多。
恐慌像瘟疫一樣蔓延。有人在哭，有人在罵，有人想冒雪出去找糧。一個年輕後生穿上棉襖，戴上草帽，拿了根木棍，就要往外走。他媳婦拉住他。「你瘋了？外面雪那麼大，出去找死？」後生甩開她的手。「不出去找糧，在家等死？」兩人在院子裡吵起來了，聲音越來越大，鄰居都探出頭來看。
趙德勝不知道什麼時候從家裡出來了。他站在巷口，看著亂鬨鬨的人群，嘴角掛著一絲冷笑。他走到那個年輕後生面前，說了一句。「林歡不是有本事嗎，讓她變出糧食來。」聲音不大，但周圍的人都能聽見。有人看了他一眼，沒說話。有人低下頭，假裝沒聽見。有人小聲嘀咕了一句「就是，她不是說有辦法嗎」。
林歡正在李嬸家灶房裡幫忙。李嬸拉著她的手，眼眶紅紅的。「歡兒，糧不多了。撐不了幾天了。」林歡沒說話。她把灶台上的碗摞好，擦了擦手，走出灶房，站在院子裡。
「大家聽我說。」她的聲音不大，但清楚。院子裡的人安靜了，巷口的人也安靜了，所有人都看著她。
「我有糧食。夠全村人吃。」
院子裡一下子炸開了鍋。有人驚訝，有人懷疑，有人激動，有人哭了。王寡婦從灶房衝出來，拉著林歡的手。「林歡姐，真的？」林歡點了點頭。「真的。」劉嬸也從灶房出來了，眼眶紅紅的。「歡兒，你哪來的糧？」林歡看著她。「我之前在山裡藏了一批糧食，本來是備用的，現在拿出來救急。」
院子裡又安靜了。有人信，有人不信。但沒有人質疑。因為林歡從來沒有騙過他們。趙德勝站在巷口，臉上的冷笑僵住了。他想說什麼，張了張嘴，又閉上了。他轉身走了。
林歡沒有理會趙德勝。她從李嬸家借了一輛板車，套上驢，帶著鐵柱和趙叔出了村。雪很大，風很猛，能見度不到三米。鐵柱牽著驢，趙叔扶著板車，林歡走在前面探路。他們走了半個時辰，到了村外的一個山腳下。那裡有一個山洞——是林歡提前踩好點的，裡面空空的，什麼都沒有。
「你們在外面等著。我進去看看。」林歡鑽進山洞。她從空間裡取糧食——紅薯、土豆、玉米、豆子，一袋一袋地碼好，堆了半個山洞。然後她出來，對鐵柱說。「裡面有糧，搬吧。」
鐵柱和趙叔鑽進山洞，看到堆成小山的糧食，愣了一下。鐵柱摸了摸紅薯，又摸了摸土豆。「林歡姐，這糧是哪來的？」林歡說。「以前藏的。」鐵柱沒再問。兩人一趟一趟地搬，把糧食從山洞搬到板車上。紅薯、土豆、玉米、豆子，裝了大半車。
回到村里，林歡開始分糧。按人頭分，每人每天一斤糧。大人多分點，孩子少分點。老人多分點，病人多分點。她讓李嬸登記，讓鐵柱發糧，讓秀蘭監督。沒有人爭，沒有人搶，沒有人多拿。因為林歡說了——「糧夠，大家都有。」
王寡婦領到了糧，抱著糧食哭了。她跪在地上要給林歡磕頭，林歡扶起她。「嬸子，別這樣。大家都有難處，互相幫襯。」劉嬸也領到了糧，她把糧抱在懷裡，手還在抖。「歡兒，你救了我們的命。」張大爺拄著拐杖，顫顫巍巍地走過來，拉著林歡的手。「歡兒，你是好人。」
林歡沒說話。她幫李嬸把糧食搬進灶房，又去看了看秀蘭的藥夠不夠。秀蘭正在給一個凍傷的村民包紮，看到她進來，抬起頭。「林歡姐，藥夠用。」
「那就好。」
晚上，雪還在下。林歡站在院子裡，看著白茫茫的天地。趙德勝今天說「讓她變出糧食來」，她聽到了。她不在乎。她不是為他做的。她是為了村里人。糧食是她的，她願意拿出來。不是為了收買人心，是為了救人。人活著，比什麼都重要。
趙氏從灶房出來，手裡端著一碗粥。「歡兒，喝點粥。」林歡接過粥，喝了一口。粥很稠，紅薯很甜。她慢慢地喝著，一口一口地咽。
「奶奶，您說，我做錯了嗎？」
趙氏看著她。「你做對了。」
林歡沒說話。
趙氏把碗接過去。「歡兒，你救了村里人。他們會記你的好。」
林歡看著遠方。「我不求他們記我的好。我只求他們活著。」
趙氏拍了拍她的手，轉身回了灶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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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歡站在院子裡，又站了一會兒。雪落在她肩上，落了一層的白。她抖了抖，轉身進了屋。
晚上，林歡進了空間。她蹲在靈田邊上，拔了幾棵雜草。今天從空間取了五百斤糧食，夠全村人吃幾天的。但雪不知道什麼時候停，糧還得繼續出。她得省著用，不能一次全拿出來。
「山海，糧夠嗎？」她問。
光團閃了閃：「倉庫里還有三千多斤。夠全村人吃半個月。」
林歡點了點頭。半個月，夠了。雪不會下那麼久。半個月之內，雪一定會停。到時候路通了，救援來了，她就不用再出糧了。
林歡站起來，走到靈泉邊，捧了一捧水喝。泉水涼絲絲的，從喉嚨滑下去。
她蹲在靈泉邊，看著水面上倒映的自己。臉還是蠟黃的，但眼睛亮了。她有糧食，有底氣。她不怕。
從空間裡出來，林歡躺在炕上，盯著房梁。今天的事，讓她知道了一件事——她做對了。救人，永遠是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