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歡選的山洞,在村外山腳下的一個土坡上。洞口不大,被灌木叢遮著,不仔細看根本看不出來。她第一次發現這個洞,是在跟趙爺進山打獵的時候。洞不深,但夠大,能裝下幾千斤糧食。她當時就想,這是個「洗白」的好地方。從那以後,她隔三差五就往洞裡藏點東西——幾袋糧食、幾塊臘肉、幾捆乾菜。不多,但積少成多。到暴雪來的時候,洞裡已經存了不少。但不夠。村里人多,那些存貨撐不了幾天。她得再補。
雪還在下,風還在刮。林歡站在李嬸家的院子裡,身邊圍著幾個青壯年。鐵柱、趙叔、張滿倉,還有幾個年輕後生,都穿著棉襖,戴著草帽,手裡拿著木棍和繩子。板車套好了,驢在雪地里跺著腳,鼻孔里噴著白氣。
「走。」林歡拉緊了圍巾,率先出了院門。
雪沒到大腿根,每一步都得把腿從雪裡拔出來,再踩進去。風裹著雪沫子打在臉上,睜不開眼。鐵柱牽著驢,驢不肯走,他使勁拽,驢才勉強邁步。趙叔扶著板車,板車在雪地里陷進去半尺深,推起來費勁。幾個人深一腳淺一腳地走著,沒人說話,只聽到風聲、驢叫、板車吱呀吱呀的響聲。
走了快一個時辰,才到了山腳下的山洞。林歡讓鐵柱和趙叔在外面等著,自己鑽進山洞。洞裡黑乎乎的,伸手不見五指。她點了一根火柴,借著微光往裡走。洞不深,但夠大,她之前存的糧食堆在角落裡,上面蓋著草簾,防潮防蟲。她從空間裡取糧食——紅薯、土豆、玉米、豆子,還有幾十斤臘肉、幾捆乾菜。一袋一袋地碼好,一堆一堆地摞起來。紅薯堆得像小山,土豆堆得像小山,玉米棒子碼得整整齊齊,豆子裝在麻袋裡摞在牆角。臘肉掛在洞壁上,乾菜捆成捆靠在旁邊。她忙了快半個時辰,出了一身汗。最後檢查了一遍,確認夠了,才出來。
「裡面有不少糧,搬吧。」林歡拍了拍手上的土。
鐵柱和趙叔鑽進山洞,看到堆成小山的糧食,愣了一下。鐵柱拿起一個紅薯,翻來覆去地看了看,又拿起一個土豆看了看。「林歡姐,這糧是哪來的?」
「以前藏的。」林歡說。
鐵柱看了她一眼,沒再問。幾個人一趟一趟地搬,把糧食從山洞搬到板車上。紅薯、土豆、玉米、豆子,裝了滿滿一車。臘肉和乾菜掛在板車兩邊,晃晃悠悠的。驢被壓得直喘氣,鐵柱心疼地摸了摸它的背。
「夠了,先搬這些。」林歡說。
幾個人推著板車往回走。雪還在下,路更難走了。板車陷在雪裡,推不動,幾個人在前面拉,在後面推,一寸一寸地往前挪。鐵柱的棉襖濕透了,趙叔的草帽被風吹跑了,張滿倉的手凍得通紅。林歡在後面推車,用肩膀頂著板車,一步一步地往前推。
又走了快一個時辰,才回到村里。
消息傳得很快。林歡從山洞裡拉回糧食的事,不到半個時辰就傳遍了整個村子。李嬸家的院子裡擠滿了人,有的站著,有的蹲著,有的趴在牆頭上看。林歡站在板車旁邊,指揮鐵柱和趙叔卸糧。紅薯、土豆、玉米、豆子,一袋一袋地搬下來,碼在灶房門口的棚子裡。臘肉和乾菜掛在房樑上,一串一串的。
「林歡,你什麼時候藏了這麼多糧?」有人問。
「未雨綢繆。」林歡把最後一袋豆子碼好,拍了拍手上的土,「以前進山打獵的時候,順便藏的。」
「藏這麼多?」
「有備無患。」林歡說。
有人點了點頭,有人豎了大拇指,有人沒說話,但眼神里全是佩服。王寡婦擠到前面,拉著林歡的手,眼眶紅紅的。「林歡姐,你救了我們的命。」林歡拍了拍她的手。「嬸子,別這麼說。大家都有難處,互相幫襯。」
張大爺拄著拐杖,顫顫巍巍地走過來。「歡兒,你是個好人。」林歡扶著他。「大爺,您回去歇著。糧夠吃,別擔心。」
劉嬸抱著孩子,站在人群後面,沒擠過來。但她的眼淚掉下來了,一滴一滴的,掉在孩子臉上。她用袖子擦了擦,又擦了擦。
趙德勝沒來。他站在自家院子裡,隔著牆頭聽著這邊的動靜。張翠花從灶房出來,手裡端著一碗水。「德勝,林歡拉了一車糧食回來。」趙德勝沒說話。張翠花把碗遞給他,他沒接。張翠花嘆了口氣,把碗放在石桌上,轉身回了灶房。
趙德勝蹲在牆根下,點了根煙。林歡有糧,她真的變出糧食來了。他想起自己說的那句話——「讓她變出糧食來」。現在她真的變出來了。他的臉火辣辣的,像被人扇了一巴掌。
晚上,林歡又去了山洞。雪還在下,風還在刮。她一個人去的,沒帶任何人。進了山洞,她點了一根火柴,看了看存貨。今天搬走了大半,還剩下一些。她又從空間裡取了三百斤糧食、幾十斤臘肉、幾捆乾菜,碼好,摞整齊。明天還要來搬。雪不知道什麼時候停,糧不能斷。
從山洞出來,林歡站在洞口,看著漫天大雪。她在現代學過氣象知識,知道這種暴雪不會持續太久。最多一周,雪就會停。但一周,對村里人來說,太長了。沒有糧,一周就是死。她得保證,在這一周里,村里人不缺糧。
林歡轉身回了村。推開李嬸家的院門,灶房裡還亮著燈。李嬸在熬粥,鍋里的紅薯粥咕嘟咕嘟地冒泡。看到林歡進來,她盛了一碗,端過來。「歡兒,喝點粥暖暖。」林歡接過粥,喝了一口。粥很稠,紅薯很甜。她慢慢地喝著,一口一口地咽。
「嬸子,糧夠吃幾天的?」
「你拉回來的那些,夠吃四五天的。」李嬸攪了攪鍋里的粥,「明天你再拉一車,就夠了。」
林歡點了點頭。「明天我再去。」
李嬸看著她,想說什麼,張了張嘴,又閉上了。林歡知道她想問什麼——那些糧食,真的是以前藏的嗎?但她沒問。有些事,不問比問好。
林歡喝完粥,把碗放下。「嬸子,我回去了。」
「回去吧。早點睡。」
林歡出了李嬸家,走在雪地里。雪沒到大腿根,每一步都得拔出來再踩進去。她走得很慢,腦子裡在轉。明天,還要去山洞。後天,還要去。雪不停,她就不停。
回到家,趙氏還沒睡,坐在炕上等她。「歡兒,回來了?」
「回來了。」林歡脫了棉襖,上了炕。
趙氏把被子給她蓋好。「你天天往外跑,累不累?」
「不累。」
趙氏看著她,嘆了口氣。「睡吧。」
林歡閉上眼睛。明天,還要去山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