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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 趙德勝的末日(下)

2026-09-03 15:46:49 作者: 星晚的月

  暴雪是在第九天停的。天放晴了,太陽出來了,照在雪地上,白茫茫一片,晃得人睜不開眼。雪開始化了,房檐上的冰溜子滴滴答答地往下滴水,在牆根下匯成一條條小溪。路通了,外界的救援也來了。公社派來的人騎著馬,踏著雪泥,進了村。來的是錢滿貴和一個姓張的幹事。他們先在村里走了一圈,看了看塌了的房子、斷了的路、凍死的牲畜,然後去了隊部,要聽匯報。

  趙德勝作為大隊長,應該去匯報。但他沒去。他躲在自家屋裡,關著門,誰叫也不開。錢滿貴派張幹事去叫,叫了半天,門開了,趙德勝站在門口,臉色灰白,眼窩深陷,像老了十歲。他跟著張幹事去了隊部,坐在錢滿貴對面,低著頭,不說話。錢滿貴看了他一眼,皺了皺眉。「德勝,你臉色不好。」

  「沒事。」趙德勝的聲音悶悶的。

  錢滿貴沒再問。他翻了翻村裡的災情報告,又問了問救災的情況,趙德勝答得支支吾吾的。錢滿貴放下報告,看著他。「德勝,你到底怎麼了?」

  趙德勝沒回答。

  李嬸來了。她站在隊部門口,手裡拿著一沓紙,紙上是密密麻麻的字。她敲了敲門,走進來,把紙放在錢滿貴面前。「錢主任,這是村民聯名上書。趙德勝貪污公糧、濫用職權、私藏糧食、欺壓百姓,請您明查。」

  錢滿貴拿起那沓紙,一頁一頁地翻。紙上寫著一樁樁一件件——哪年哪月貪污了多少公糧,哪年哪月多扣了誰的工分,哪年哪月欺負了誰家的媳婦,哪年哪月私藏了多少糧食。每一樁都有證人,每一件都有證據。最後幾頁是簽名,密密麻麻的,按了紅手印。

  錢滿貴的臉色變了。他把那沓紙放下,看著趙德勝。「德勝,這是真的?」

  趙德勝低著頭,不說話。

  周文斌來了。他手裡拿著兩本帳本,一本舊的,一本新的。他把兩本帳本攤在錢滿貴面前,一頁一頁地翻。「錢主任,這是趙德勝貪污公糧的證據。原來的帳本和改過的帳本都在這裡。收上來一萬斤,交上去五千斤,留下來五千斤。帳面發了五千斤,實際只發了四千斤。差了一千斤。一千斤糧食,哪去了?」

  錢滿貴翻了翻帳本,臉色更難看了。他把帳本合上,看著趙德勝。「德勝,你還有什麼話說?」

  趙德勝抬起頭,張了張嘴,又閉上了。

  錢滿貴站起來,在屋裡走了兩步,又坐下了。「德勝,你太讓我失望了。」

  趙德勝的眼眶紅了。他沒哭,但眼眶紅了。

  錢滿貴拿起桌上的那沓紙和兩本帳本,裝進公文包里。「這事我管不了。得上報縣裡。」

  他站起來,走了。張幹事跟在後面。趙德勝坐在隊部里,看著他們的背影,一動不動。

  三天後,縣裡來了人。來了三個人,一個姓劉的科長,兩個幹事。他們先在村里走訪了幾天,找了李嬸、周文斌、趙爺、鐵柱、王寡婦、張大爺,還有十幾個村民。每個人都說了同樣的話——趙德勝不是東西,林歡是好人。他們又查了帳,對了糧,看了證據。貪污公糧、濫用職權、私藏糧食、欺壓百姓,樁樁件件,證據確鑿。

  劉科長把趙德勝叫到隊部,當面宣讀了處理決定。「趙德勝,撤銷大隊長職務,開除黨籍,移送司法機關。」

  趙德勝站在隊部里,低著頭,不說話。張翠花從外面衝進來,撲通一聲跪在地上,抱著劉科長的腿,哭得上氣不接下氣。「劉科長,您饒了德勝吧。他不是故意的,他是一時糊塗……」劉科長把她扶起來。「同志,這是組織的決定,不是我個人能改的。」張翠花又哭又喊,沒人理她。她被人扶出去了,哭聲在巷子裡迴蕩。

  趙德勝被帶走了。兩個幹事一左一右,押著他往外走。他走得很慢,步子很沉,腳鐐拖在地上,嘩啦嘩啦地響。走到村口的時候,他停下來,回過頭,看了一眼村子。土路、土牆、土坯房,跟他當大隊長的時候沒什麼兩樣。但他的目光在找一個人——林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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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歡站在李嬸家的院門口,靠著門框,看著這邊。她的臉上沒什麼表情,平平淡淡的,像在看一件跟自己無關的事。趙德勝看著她,眼神里有恨、有不甘、也有無奈。恨的是她讓他落得這個下場。不甘的是他輸給了一個丫頭片子。無奈的是他確實做錯了。他看了她幾秒鐘,然後轉過頭,跟著幹事走了。

  林歡站在院門口,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子那頭。她沒說話,沒笑,沒嘆氣。趙德勝倒了。不是她打倒的,是他自己倒的。貪污公糧、濫用職權、私藏糧食、欺壓百姓,樁樁件件,都是他自己做的。她只是讓李嬸傳了消息,讓周文斌整理了證據。剩下的,是組織的事,是法律的事。


  李嬸從灶房出來,站在林歡旁邊。「歡兒,德勝倒了。」林歡沒說話。「你高興嗎?」李嬸問。林歡想了想。「不高興。也不難過。」

  李嬸看著她,沒再問。

  趙爺從巷子那頭走過來,手裡拿著煙杆。他在林歡面前停下來,抽了口煙。「丫頭,德勝倒了。」林歡點了點頭。「你做的?」林歡搖了搖頭。「不是我。是他自己。」趙爺看了她一眼,沒再說什麼。他把煙杆在鞋底上磕了磕,轉身走了。

  秀蘭從衛生站出來,背著藥箱,站在林歡旁邊。「林歡姐,德勝被抓走了。」林歡點了點頭。「你怕不怕他報復?」秀蘭問。林歡搖了搖頭。「他出不來了。」

  秀蘭沒再問。

  晚上,林歡進了空間。她蹲在靈田邊上,拔了幾棵雜草。趙德勝倒了。這是她穿越以來,最大的一個障礙被清除了。但她沒有高興。因為她知道,趙德勝不是她打倒的,是他自己倒的。她只是做了該做的事——救人、幫人、護人。趙德勝做了不該做的事——貪、占、欺。結果,她贏了,他輸了。

  林歡站起來,走到靈泉邊,捧了一捧水喝。泉水涼絲絲的,從喉嚨滑下去。她蹲在靈泉邊,看著水面上倒映的自己。臉還是蠟黃的,但眼睛亮了。

  從空間裡出來,林歡躺在炕上,盯著房梁。趙德勝倒了。但她知道,還會有別的「趙德勝」。她不怕。她有空間,有家人,有村民。她還有一顆不欺負人、也不被人欺負的心。

  林歡翻了個身,把手伸進衣服里,摸了摸那塊玉。玉還是溫溫的,貼著她的皮膚。

  趙德勝,你走了。但我不會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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