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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 暴雪持續

2026-09-03 15:47:04 作者: 星晚的月

  暴雪第二波是在顧遠徵到村的第二天夜裡來的。那天下午天就變了,原本放晴的天重新陰沉下來,雲壓得比上次還低,鐵灰色的,像一口倒扣的鐵鍋。風也變了方向,從東北風轉成了北風,又硬又干,打在臉上像刀子割。林歡站在院子裡,抬頭看了看天,又蹲下來看了看地上。螞蟻在搬家,往高處搬,往洞裡搬。樹枝在抖,不是被風吹的,是在感應什麼。她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土,轉身進了灶房。

  「奶奶,今晚還有大雪。比上次還大。」

  趙氏正在刷鍋,手上的動作停了一下。「還來?」

  「還來。」

  趙氏沒再問。她把鍋刷乾淨,在圍裙上擦了擦手,開始往灶台邊搬糧食。

  林歡出了灶房,去了李嬸家。李嬸正在院子裡收衣服,看到她進來,喊了一聲「歡兒」。林歡走過去,幫她把衣服從繩子上扯下來。「嬸子,今晚還有大雪。比上次還大。您跟大家說一聲,明天一早,都搬到李嬸家和趙爺家住。李嬸家結實,趙爺家也結實。其他人家的房子,不保險。」

  李嬸抱著衣服,看著她。「歡兒,你確定?」

  「確定。」

  李嬸點了點頭。「行。我這就去說。」

  林歡又去了趙爺家。趙爺正在院子裡餵雞,看到她進來,放下手裡的簸箕。「丫頭,又來了?」

  「師父,今晚還有大雪。比上次還大。您把家裡的房子收拾一下,明天一早,讓村里人搬過來住。」

  趙爺看了看天。「行。我收拾。」

  林歡又去了秀蘭家。秀蘭正在衛生站里整理藥櫃,看到她進來,抬起頭。「林歡姐,又下雪?」

  「今晚。比上次還大。你把藥備好,明天搬到李嬸家去住。」

  秀蘭點了點頭。「行。」

  林歡又去了鐵柱家、張滿倉家、趙叔家、王大爺家、劉嬸家。一家一家地通知,一家一家地安排。有人信,有人半信半疑,但沒有人說不。因為林歡從來沒有錯過。

  顧遠征站在院子裡,看著林歡忙進忙出。他住了兩天,已經看出來了——這個女人,不是普通人。她說話、做事、看人的眼神,都不像一個二十歲的農村姑娘。她懂的東西太多了——打獵、種地、救人、組織、指揮,樣樣都比別人強。她身上有一股勁,一股不服輸的勁。這股勁,他在部隊裡見過,在戰場上見過,就是沒在這村里見過。

  第二天一早,雪開始下了。不是一片一片地飄,是一團一團地砸,像天上有人在往下倒麵粉。能見度不到三米,對面的院牆都看不清了。林歡站在李嬸家的院子裡,指揮村民搬家。鐵柱背著糧食,趙叔扛著被子,張滿倉拎著藥箱,王寡婦抱著孩子,劉嬸攙著張大爺。一家一家地搬,一家一家地安頓。李嬸家住了三十多人,趙爺家住了二十多人,其他幾間結實的房子也住了人。林歡把名單記在本子上,誰住哪,誰管糧,誰管柴,誰管藥,寫得清清楚楚。

  「鐵柱哥,你負責李嬸家的柴火。每天檢查,不夠了就去趙爺家搬。」

  「趙叔,你負責李嬸家的糧食。每天清點,不夠了跟我說。」

  「秀蘭,你負責李嬸家的藥。每天巡視,誰病了就給治。」

  「王寡婦,你負責李嬸家的老人孩子。誰不舒服了,跟秀蘭說。」

  

  「劉嬸,你負責李嬸家的飯。每天三頓,準時開飯。」

  幾個人點了點頭,各自忙去了。

  顧遠征站在李嬸家的灶房門口,看著林歡指揮。她說話的時候不急不慢,有條有理,每個人都知道自己該幹什麼。他想起自己在部隊裡帶兵的時候,也是這樣——分工、排期、檢查,一樣都不能少。她不是在管一個村,她是在帶一支隊伍。

  「林歡同志。」他喊了一聲。

  林歡轉過頭。「有事?」

  「我能幫什麼忙?」

  林歡看了他一眼。「你會什麼?」

  「我是軍人。什麼都會一點。」

  林歡想了想。「那你幫我盯著村裡的路。路不能堵,萬一有人病了,得能出去。」

  顧遠征點了點頭。「行。」

  他出了李嬸家,在村里走了一圈。雪還在下,沒過大腿根。他深一腳淺一腳地走著,檢查每一條路。主路是通的,輔路有的堵了。他回來跟林歡說了。林歡讓鐵柱帶人去清,清了一個下午,輔路也通了。


  晚上,李嬸家的灶房裡擠了三十多人。灶膛里的火燒得旺,屋裡暖烘烘的。李嬸在煮粥,鍋里的紅薯粥咕嘟咕嘟地冒泡。王寡婦在哄孩子,劉嬸在給老人端飯,秀蘭在給病人換藥。張大爺坐在灶台邊,端著碗,喝得稀里呼嚕。鐵柱蹲在牆角,吃完了飯,正在抽旱菸。

  林歡端著碗,蹲在灶台邊,慢慢地喝粥。粥很稠,紅薯很甜。她喝了一碗,又盛了一碗。

  顧遠征蹲在她旁邊,端著碗,也喝粥。他喝得很快,幾口就喝完了。他把碗放下,看著她。「林歡同志,你以前當過兵?」

  林歡手上的勺子頓了一下。「沒有。」

  「那你怎麼會這些?」

  「會什麼?」

  「指揮、組織、救人。」

  林歡看著他。「看書學的。」

  顧遠征沒再問。

  雪下了三天三夜。林歡隔兩天就去一趟「山洞」,從空間裡取糧食、取肉、取藥。每次都是天不亮就去,天黑了才回來。顧遠征想跟她去,她不讓。「你是客人,不能讓你幹活。」顧遠征沒再堅持,但他注意到一件事——林歡每次從「山洞」回來,背簍里都裝得滿滿當當的。糧食、肉、藥,什麼都有。那個「山洞」,好像取之不盡,用之不竭。

  雪停的那天,太陽出來了。陽光照在雪地上,白茫茫一片,晃得人睜不開眼。林歡站在院子裡,看著天。天藍了,雲白了,風停了。她深吸了一口氣,空氣是冷的,但乾淨。她轉過身,看著李嬸家的灶房。灶房裡熱氣騰騰的,李嬸在煮粥,王寡婦在哄孩子,劉嬸在給老人端飯,秀蘭在給病人換藥。鐵柱蹲在牆角抽菸,趙叔靠在門框上打盹。張大爺坐在灶台邊,端著碗,喝得稀里呼嚕。

  沒有人挨餓,沒有人受凍,沒有人病死。她做到了。

  顧遠征站在她旁邊,也看著灶房。「林歡同志,你救了全村人。」

  「不是我一個人救的。」林歡說,「是大家一起救的。」

  顧遠征看著她,沒說話。他想起材料里寫的那些話——「黑市交易的懷疑對象」。他不信了。不是因為沒有證據,是因為他親眼看到了。她做的事,對得起良心。她不是壞人。她是好人。

  晚上,林歡進了空間。她蹲在靈田邊上,拔了幾棵雜草。暴雪過去了。第二波也過去了。村里沒有人挨餓,沒有人受凍,沒有人病死。她做到了。不是靠運氣,是靠準備。她提前備了糧、備了柴、備了藥。她提前組織大家轉移、清路、加固房子。她做了能做的一切。結果,沒有人死。

  林歡站起來,走到靈泉邊,捧了一捧水喝。泉水涼絲絲的,從喉嚨滑下去。

  從空間裡出來,林歡躺在炕上,盯著房梁。暴雪過去了。但冬天還沒過去。她不能鬆勁。還得繼續備糧、備柴、備藥。等到春天來了,才能鬆一口氣。

  林歡翻了個身,把手伸進衣服里,摸了摸那塊玉。玉還是溫溫的,貼著她的皮膚。

  暴雪,你來了。我不怕。你走了。我還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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