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歡選中地主老宅作為臨時避難所，不是隨便挑的。這棟宅子是清末年間蓋的，青磚到頂，房梁有腰粗，地基墊了半人高的條石，別說下雪，就是地震都不一定塌。土改的時候分給了幾戶貧農住，後來人家搬走了，就一直空著，堆了些雜物，落了厚厚一層灰。林歡讓人把雜物清了，地掃了，窗戶擦了，又里里外外檢查了一遍。牆沒裂縫，梁沒朽，屋頂的瓦片雖然碎了幾塊，但補上就好了。
「鐵柱哥，你帶幾個人把屋頂修修。碎瓦換了，漏的地方補上。」林歡站在院子裡，手裡拿著那張畫了平面圖的紙，一邊看一邊吩咐。
鐵柱接過紙，看了看。「行。」
「趙叔，你帶幾個人搭通鋪。老人孩子不能睡地上，得離地。木板不夠就去我家搬，我那兒存了不少。」
趙叔點了點頭。「行。」
「李嬸，你帶幾個婦女建臨時廚房。鍋碗瓢盆從各家湊，糧食從倉庫領，柴火去院子裡搬。」
李嬸挽了挽袖子。「行，這事兒交給我。」
「秀蘭，你在東廂房建臨時醫務室。藥櫃搬過來，病床搭幾張，急救的東西備齊了。」
秀蘭背著藥箱已經在東廂房門口站著了。「林歡姐，我都看好了，東廂房朝南，光線好，離灶房近，熬藥方便。就這兒了。」
林歡走過去看了一眼，點了點頭。「行。」
人多好幹活。鐵柱帶著幾個人上了房頂，揭瓦、換瓦、鋪草簾，幹得飛快。趙叔帶著幾個人在堂屋裡搭通鋪，木板一塊一塊地鋪，鋪了整整三大排，能睡三四十人。李嬸帶著幾個婦女在灶房裡忙活，鍋碗瓢盆叮叮噹噹地響，灶膛里的火燒得旺，熱氣從煙囪里冒出來，直直地往天上走。秀蘭在東廂房裡擺藥櫃、鋪病床、分類藥品，碘伏、紗布、膠帶、退燒藥、消炎藥、止血藥，一樣一樣地擺好。
林歡也沒閒著。她一趟一趟地搬糧食——從「山洞」里搬，從空間裡取。紅薯、土豆、玉米、豆子，一袋一袋地碼在灶房門口的棚子裡。臘肉、乾菜、鹹菜，一壇一壇地摞在牆角。柴火堆了半院子，夠燒一個月的。
到傍晚的時候，避難所建好了。堂屋裡三大排通鋪，鋪了稻草、褥子、被子，軟乎乎的。東廂房裡藥櫃、病床、急救用品，一應俱全。灶房裡鍋碗瓢盆、糧食、柴火，樣樣不缺。林歡在院子裡走了一圈，看了看屋頂——修好了。看了看牆——沒裂縫。看了看窗戶——能關嚴。她滿意地點了點頭。
「行了，搬吧。」
老人、孩子、病人先搬。張大爺拄著拐杖，顫顫巍巍地走進來，在通鋪上坐下來，摸了摸褥子，笑了。「軟和，比我家炕還軟和。」王寡婦抱著孩子走進來，把孩子放在通鋪上，孩子翻了個身，繼續睡。劉嬸攙著她娘走進來，老太太八十多了，耳朵背，眼睛花，但腿腳還行，自己走到通鋪邊坐下來。幾個病人被秀蘭扶著走進來，躺在東廂房的病床上，秀蘭給他們蓋好被子。
一家一家地搬，一個一個地安頓。林歡把名單記在本子上——誰住哪，誰管糧，誰管柴，誰管藥，寫得清清楚楚。
晚上，林歡開始巡視。她先去了堂屋。堂屋裡住了二十多個老人孩子，有的已經睡了，有的還在說話。張大爺坐在通鋪上，跟旁邊的老頭聊天。看到她進來，喊了一聲「歡兒」。林歡走過去，蹲下來。「大爺，冷不冷？」
「不冷。被子厚，褥子軟和，暖和著呢。」
「那就好。晚上起夜，門口有尿桶。別往外跑，外面冷。」
張大爺點了點頭。「知道了。」
林歡又去看王寡婦。王寡婦抱著孩子，靠在牆角，眼睛紅紅的。林歡蹲下來。「嬸子，咋了？」
「沒事。」王寡婦擦了擦眼淚，「就是心裡不踏實。住了這麼好的房子，吃了這麼好的飯，跟做夢似的。」
林歡拍了拍她的手。「嬸子，您踏實住。這是咱村的房子，不是別人的。您住著，天經地義。」
王寡婦點了點頭。
林歡又去看劉嬸的娘。老太太已經睡了，打著輕鼾，臉上帶著笑。劉嬸守在旁邊，看到林歡進來，小聲說「睡著了」。林歡點了點頭，退了出去。
她又去了東廂房。東廂房裡住了幾個病人，有感冒的，有凍傷的，有老毛病犯了住院的。秀蘭正在給一個病人換藥，看到她進來，抬起頭。「林歡姐，都挺好的。沒有發燒的，沒有咳嗽的。」
「那就好。晚上你盯著，有事叫我。」
秀蘭點了點頭。
林歡又去了灶房。李嬸還在忙活，鍋里的粥熬好了，灶台上的菜也炒好了。她正在收拾碗筷，看到林歡進來，喊了一聲「歡兒」。林歡走過去，幫她摞碗。「嬸子，累不累？」
「不累。」李嬸擦了擦汗，「比在家干農活輕鬆多了。」
林歡笑了笑。「嬸子，您辛苦了。」
「辛苦啥？」李嬸擺了擺手，「應該的。」
林歡出了灶房，站在院子裡。月亮升起來了，不是很圓，但亮。月光照在雪地上，白茫茫一片，像鋪了一層霜。她深吸了一口氣，空氣是冷的，但乾淨。趙爺從院子裡走過來，手裡拿著煙杆，在她旁邊站住。
「丫頭，你比當幹部的還累。」趙爺點了一根煙，抽了一口。
「師父，這是我應該做的。」林歡看著月亮。
趙爺看了她一眼，沒再說什麼。他把煙抽完，在鞋底上磕了磕，轉身走了。走了幾步，又停下來。「丫頭，你早點睡。明天還有事呢。」
「知道了，師父。」
趙爺走了。林歡站在院子裡，又站了一會兒。風停了，雪停了，天晴了。但她的心裡不平靜。她想起了剛穿越過來的時候，躺在破炕上，高燒不退，趙氏端著一碗能照出人影的稀粥，哭著說「歡兒你可不能死」。那時候她以為自己要死了。現在她活下來了，不光活下來了，還成了全村人的主心骨。不是幹部，但比幹部還管用。不是領導，但比領導還受人尊敬。
林歡轉身回了屋。她躺在炕上，盯著房梁。今天建了避難所，老人、孩子、病人都住進去了，糧食、柴火、藥品都備足了。沒有人挨餓，沒有人受凍，沒有人病死。她做到了。
林歡翻了個身，把手伸進衣服里，摸了摸那塊玉。玉還是溫溫的，貼著她的皮膚。
避難所建好了，她可以鬆一口氣了。但還不能全松。冬天還沒過去，雪還會下。她得繼續備糧、備柴、備藥。
林歡閉上眼睛。明天，還要去「山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