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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章 暴雪中的意外

2026-09-03 15:47:36 作者: 星晚的月

  顧遠征是在第四天上午出事的。那天天氣不錯,太陽出來了,照在雪地上白晃晃的,晃得人眼睛疼。雪開始化了,房檐上的冰溜子滴滴答答地往下滴水,在牆根下匯成一條條小溪。林歡讓他帶著幾個青壯年去清理村東頭倒塌的房屋——雪壓垮了好幾間,木頭、瓦片、土坯混在一起,堆成一座小山。等雪化了,這些東西會堵住路,得趁早清理出來。

  顧遠征帶著鐵柱、趙叔、張滿倉三個人去了。倒塌的是一間土坯房,牆倒了,屋頂塌了,房梁斜搭在牆上,搖搖欲墜。顧遠征站在廢墟前面看了看,指著房梁說:「先把那根木頭搬開,下面的東西才好清。」鐵柱和趙叔走過去,一人抬一頭,想把房梁抬起來。房梁太重了,抬不動。張滿倉過去幫忙,三個人一起抬,房梁晃了一下,慢慢抬起來了。顧遠征蹲下來,清理下面的碎瓦片和爛木頭。

  就在這時,那面斜著的牆動了。不是慢慢倒的,是突然塌的,轟的一聲,土坯、泥巴、碎瓦片劈頭蓋臉地砸下來。鐵柱喊了一聲「小心」,扔下房梁就往旁邊跑。趙叔和張滿倉也跑了。顧遠征沒跑掉。他被壓在下面了。

  「顧連長!顧連長!」鐵柱撲過去,用手扒土坯、扒泥巴、扒碎瓦片。趙叔和張滿倉也撲過來,一起扒。三個人手忙腳亂地扒了好一陣,才把顧遠征從廢墟里扒出來。

  他臉色煞白,左臂以一種不可能的角度彎著,一看就是斷了。額頭上磕了一道口子,血流了一臉,糊住了眼睛。身上全是泥巴和碎瓦片,軍大衣被劃了好幾道口子,棉花都露出來了。他咬著牙,一聲沒吭。

  鐵柱的聲音都變了。「顧連長!你沒事吧?你說話啊!」

  顧遠征睜開眼,看了鐵柱一眼。「沒事。」聲音有點發虛,但還算穩。

  鐵柱把他背起來,往村里跑。趙叔和張滿倉跟在後面,一個扶著顧遠征的腰,一個在後面托著他的腿。幾個人跑得上氣不接下氣,雪地里深一腳淺一腳的,好幾次差點摔倒。到了李嬸家,鐵柱衝進灶房,把顧遠征放在通鋪上。李嬸正蹲在灶台邊燒火,看到顧遠征渾身是血,嚇得鍋鏟都掉地上了。

  「哎呀媽呀!這是咋了?」

  「房子塌了,砸的。」鐵柱喘著粗氣,「快叫林歡!」

  林歡正在東廂房幫秀蘭整理藥櫃,聽到李嬸的喊聲,放下手裡的碘伏瓶子就往外跑。她推開堂屋的門,看到顧遠征躺在通鋪上,臉上全是血,左臂彎成了一個不可能的角度。她走過去,蹲下來,翻了翻他的眼皮,又摸了摸他的脈搏。脈搏有點快,但還算有力。她解開他的軍大衣,看了看身上的傷——左臂骨折,額頭磕了一道口子,身上多處擦傷和淤青,沒有內出血的跡象。

  「秀蘭,拿夾板、繃帶、碘伏、棉簽。快!」

  秀蘭抱著東西跑過來,手都在抖。林歡接過夾板和繃帶,開始處理顧遠征的左臂。她先把他的袖子剪開,露出傷處。前臂骨折,骨頭沒有刺破皮膚,但明顯錯位了。她一手握住他的手腕,一手握住他的肘部,輕輕一拉,一推,咔噠一聲,錯位的骨頭復位了。顧遠征悶哼了一聲,額頭上青筋暴起,但一聲沒吭。

  林歡看了他一眼。「疼就叫出來。不丟人。」

  顧遠征咬著牙。「不疼。」

  林歡沒再說什麼。她把夾板墊在他的前臂下面,用繃帶一圈一圈地纏,纏得不緊不松,剛好固定住。纏完之後,她打了個結,把繃帶塞好。然後她處理他額頭上的傷口。傷口不大,但深,皮肉翻著,能看到白花花的骨頭。她用碘伏消毒,從傷口中心往外畫圈,動作很輕,但很穩。消完毒,她用干紗布吸掉多餘的碘伏,又拿了一塊新紗布,疊成方塊,蓋在傷口上,用膠帶固定。

  「秀蘭,拿點退燒藥和消炎藥。他今晚可能會發燒。」

  秀蘭跑去拿藥,倒了碗水端過來。林歡把藥遞到顧遠征嘴邊。「吃了。」

  顧遠征張嘴,把藥咽了。林歡又餵了他半碗水。

  「身上還有別的傷嗎?」林歡問。

  「沒有。」顧遠征說。

  林歡把他的軍大衣脫了,檢查了一遍。身上多處擦傷和淤青,但沒有骨折,沒有內傷。她給每一處擦傷消了毒,塗了藥膏,用紗布蓋好。

  「鐵柱哥,他是怎麼砸的?」

  

  鐵柱蹲在旁邊,臉色煞白。「房子塌了,牆倒了,他沒跑掉。」

  「你們呢?」

  「我們跑了。」鐵柱低著頭,「我們不該跑的。我們應該拉他一把。」

  林歡沒說話。她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土。「你們跑是對的。不跑,四個人都得砸。」她走到灶台邊,倒了一碗水,喝了一口,把碗放下。


  「林歡姐,顧連長的胳膊……」秀蘭看著顧遠征的左臂,夾板、繃帶纏得整整齊齊,但看著還是嚇人。

  「骨頭接上了。養一個月就好了。」

  秀蘭鬆了一口氣。

  顧遠征躺在通鋪上,看著林歡。她處理他的傷口的時候,手很穩,沒有一絲抖動。她接骨的手法很快,很準,像做過幾百遍一樣。這不是「看書學的」能做到的,這是練過的。他想起她說的那句話——「習慣了。」她習慣什麼?習慣處理骨折?習慣在戰場上救人?他不知道。但他知道,她不是普通人。

  林歡走過來,蹲在他面前。「感覺怎麼樣?」

  「沒事。」顧遠征說。

  「晚上可能會發燒。燒了就吃退燒藥,多喝水。」

  「嗯。」

  林歡站起來,準備走。顧遠征喊住她。「林歡同志。」

  「嗯?」

  「謝謝。」

  「不用謝。」林歡轉身走了。

  晚上,顧遠征果然發燒了。三十八度五,不算高,但燒得他渾身發燙,口乾舌燥。秀蘭給他餵了退燒藥,餵了水,用溫水擦身體。折騰了半個時辰,燒退了一點。

  林歡來巡視的時候,看到他躺在通鋪上,臉色還是有點白,但比白天好多了。她蹲下來,摸了摸他的額頭。不燙了。

  「燒退了。」

  「嗯。」顧遠征看著她。

  「你好好養著。別亂動。」

  「嗯。」

  林歡站起來,準備走。顧遠征又喊住她。「林歡同志。」

  「嗯?」

  「你是條漢子。」林歡說完,轉身走了。

  顧遠征愣了一下,然後笑了。他笑的時候扯動了額頭上的傷口,疼得他齜了咧嘴,但他還是笑了。她說他是條漢子。他當了七年兵,打過仗,負過傷,被人誇過勇敢,被人誇過堅強,但被人夸「是條漢子」,還是第一次。誇他的,還是個女人。

  晚上,林歡進了空間。她蹲在靈田邊上,拔了幾棵雜草。今天顧遠征受傷,她給他接骨、包紮、餵藥。她做這些事的時候,心裡很平靜,像在做一件很普通的事。但她知道,這不是一件普通的事。她是用特種部隊的戰場急救技術救了他。這些技術,不應該出現在一個農村姑娘手裡。但他沒問。他疼得臉色發白,但一聲沒吭。他問她「你是不是當過兵」,她說「沒有」。他沒再問。

  林歡站起來,走到靈泉邊,捧了一捧水喝。泉水涼絲絲的,從喉嚨滑下去。

  顧遠征,你是條漢子。我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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