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遠征的傷徹底好了。左臂能活動自如了，額頭上的疤也褪得差不多了，不仔細看根本看不出來。他站在院子裡，活動了一下胳膊，轉了轉手腕，又做了幾個伏地挺身。不疼了。跟沒傷過一樣。他知道是林歡的藥管用，但他沒再問。有些事，問一次就夠了。人家不說，就別再問了。
林歡正在院子裡劈柴。斧頭舉起來，落下去，柴從中間裂開，齊齊整整。她聽到腳步聲，抬起頭，看了他一眼。「要走？」
「走。」顧遠征站在她面前，背著背包，穿著軍大衣，沒戴帽子。風吹過來，把頭髮吹得亂七八糟的，他沒理。
「傷好了？」
「好了。」
林歡放下斧頭，在圍裙上擦了擦手，走到他面前，伸手摸了摸他的左臂。從上摸到下，又從下摸到上。「骨頭長好了。沒事了。」
顧遠征沒躲。她的手指很粗糙，指節粗大，指甲剪得禿禿的。但摸在胳膊上的時候，很輕，像羽毛掃過。他低下頭，看著她。她比他矮了半個頭，他得低著頭才能看到她的臉。她的臉還是蠟黃的，但眼睛很亮。她摸完他的胳膊，把手收回去，退了一步。
「林歡。」顧遠征喊了一聲，沒喊「同志」。
林歡抬起頭，看著他。
「我會再來的。」
林歡愣了一下。「你不是來調研的嗎？調研結束了還來幹什麼？」
顧遠征看著她。「我想來就來了。」
兩人對視。他的眼睛很亮，像兩盞燈。她的眼睛也很亮，像兩把刀。刀和燈碰在一起，誰都沒躲。但林歡先移開了目光。她低下頭，看著地上劈好的柴。「路上小心。」
「嗯。」顧遠征轉過身，往院門口走。走了幾步，停下來，回過頭。「林歡。」
林歡抬起頭。
「你是個了不起的女人。」
林歡沒說話。她的心跳加速了。不是害怕，不是緊張，是那種「被人看懂了」的心跳。她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院門口。他走得很快，步子大，速度快，軍大衣的下擺在風中飄著。她站了一會兒，轉過身，拿起斧頭繼續劈柴。斧頭舉起來，落下去，柴從中間裂開。她劈了一塊又一塊，劈了整整一摞。手不酸，心不累。但她的心跳還沒慢下來。
趙氏從灶房出來，手裡拿著鍋鏟，看著林歡劈柴。「歡兒，小顧走了？」
「走了。」
「他說啥了？」
「說他會再來的。」
趙氏看了她一眼，沒再說什麼。她轉過身，回了灶房。鍋里的紅薯粥咕嘟咕嘟地冒泡，她攪了攪，蓋上鍋蓋。
李嬸來了。她站在院門口，看著林歡劈柴。「歡兒，小顧走了？」
「走了。」
「他還會來嗎？」
「他說會。」
李嬸笑了。「那就好。」她轉過身，走了。走了幾步又停下來，回過頭。「歡兒，小顧這人不錯。」
林歡沒說話。她繼續劈柴。
秀蘭也來了。她背著藥箱，站在院門口，看著林歡劈柴。「林歡姐，顧連長走了？」
「走了。」
「他還會來嗎？」
「他說會。」
秀蘭點了點頭。「那就好。」她轉過身，走了。
鐵柱也來了。他蹲在院門口，抽著煙，看著林歡劈柴。「林歡姐，顧連長走了？」
「走了。」
「他還會來嗎？」
「他說會。」
鐵柱把煙掐滅，站起來。「那就好。」他轉過身，走了。
林歡劈完最後一根柴，把斧頭靠在牆根下，拍了拍手上的渣。她走到灶房門口，推開一條縫，往裡看。趙氏在灶台邊忙活，鍋里的紅薯粥還在冒泡。王桂蘭在擇菜，林大柱蹲在牆角抽菸，小穗在寫作業，小軍在院子裡追雞。一切如常。但她覺得少了什麼。不是少了什麼，是少了一個人。一個不該少的人。
晚上，林歡進了空間。她蹲在靈田邊上，拔了幾棵雜草。顧遠征走了。他說他會再來。她不知道他會不會真的來，但她希望他來。不是因為他是個軍人，不是因為他幫她保守了秘密，是因為他看她的時候，眼睛裡有光。那光不是好奇，不是懷疑，是欣賞。
林歡站起來，走到靈泉邊，捧了一捧水喝。泉水涼絲絲的，從喉嚨滑下去。她蹲在靈泉邊，看著水面上倒映的自己。臉還是蠟黃的，但眼睛亮了。
從空間裡出來，林歡躺在炕上，盯著房梁。顧遠征說「你是個了不起的女人」。她不是了不起，她只是做了該做的事。但他覺得她了不起了。這就夠了。
林歡翻了個身，把手伸進衣服里，摸了摸那塊玉。玉還是溫溫的，貼著她的皮膚。顧遠征，你說你會再來的。我等著。
第二天早上，林歡在院子裡劈柴的時候，聽到院門口有腳步聲。她抬起頭，以為是他回來了。不是。是李嬸，端著一盆紅薯干。「歡兒，曬的紅薯干，你嘗嘗。」林歡接過紅薯干，咬了一口。很甜，很韌。但她沒嘗出味道。
"歡兒，你是不是又開始想念小顧啦？" 李嬸輕聲問道，同時蹲下身子，與歡兒平視著。她那慈祥而溫和的目光落在歡兒身上，仿佛能夠洞悉一切。
「沒有。」林歡把紅薯干放在石桌上。
「你別騙嬸子。」李嬸笑了，「嬸子是過來人。你想他，正常。他那麼好的人，不想他才不正常。」
林歡沒說話。
李嬸站起來，拍了拍褲子上的土。「他說的，他會再來的。你等著就是了。」她轉過身，走了。
林歡站在院子裡，看著李嬸的背影。她會等的。不是因為他說了，是因為她想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