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歡選了一塊最好的地做示範田。地在村東頭，三畝，方方正正的，土是黑土，鬆軟肥沃，攥一把能捏出油來。她用樹枝在地上畫了格子，橫豎都畫，畫得整整齊齊的，像棋盤。每一格的距離，都用步子量過，不多不少，剛好一尺。她蹲下來，用樹枝在格子裡戳了一個小坑，把種子放進去，蓋上土，用手壓實。紅薯、玉米、豆子、白菜、蘿蔔、西紅柿、辣椒、茄子，一樣一樣地種，一行一行地整。
幾個老農蹲在地頭，抽著煙，看著林歡忙活。王大爺磕了磕菸灰，開口了。「歡兒，你這種法，太密了。一尺一棵，能長開嗎？玉米稈子長起來，葉子挨葉子，不透風，不長棒子。」
「就是。」劉大爺也接話了，「種了一輩子地，行距一尺半，株距一尺，這是老規矩。你這一尺一尺的，太密了。」
林歡沒抬頭，繼續種。「大爺，您試試看。如果收成不好，我賠您糧食。」
王大爺和劉大爺對視了一眼，沒再說什麼。將信將疑地站起來，拍拍土，扛著鋤頭走了。
趙爺也在地頭蹲著。他沒抽菸，就那麼看著林歡忙活。看了好一會兒，開口了。「丫頭，你這套法子，跟誰學的？」
「書上看來的。」林歡把最後一棵辣椒苗種下去，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土。
趙爺看了她一眼，沒再問。他站起來，拄著鋤頭，走了。走了幾步，又停下來。「丫頭，你說收成不好賠糧食，你哪來那麼多糧食賠？」
「師父，您放心，收成不會不好。」林歡蹲下來，開始澆水。
趙爺沒再說什麼，走了。
示範田弄好了。林歡又在村里開了個會。還是李嬸家的灶房，還是那些人，蹲著的蹲著，站著的站著。林歡站在灶台邊，手裡拿著一根樹枝，在地上畫了幾個圖。
「這是合理密植。行距一尺，株距一尺，一畝地能種六千株。」她在地上畫了一個方塊，在裡面點了幾個點，「老法子，行距一尺半，株距一尺，一畝地四千株。密了三分之一，收成能多三分之一。」
「多三分之一？」鐵柱蹲在牆角，眼睛亮了，「那咱村的糧食不就夠吃了？」
「不只是密植。」林歡在地上又畫了幾個圖，「還要選種。好種子，長好莊稼。壞種子，長壞莊稼。我發的那些種子，都是好種子，比你們自己留的強。」
「還有施肥。」林歡又畫了一個圖，「農家肥，雞糞、豬糞、牛糞，漚熟了，發酵了，上到地里，地就有勁了。莊稼長得好，收成高。」
有人點頭，有人搖頭，有人交頭接耳。王大爺又開口了。「歡兒，你說的這些，我們都懂。種了一輩子地，誰不知道選種、施肥？但你這密植，我們沒試過。萬一不行，一季莊稼就毀了。」
林歡看著他。「大爺，您家的地，先別全種。拿出一分地來試試。行，明年全種。不行，就一分地，損失不了多少。」
王大爺想了想，點了點頭。「行。我試試。」
其他幾個老農也點了頭。會散了。人走了。林歡站在灶房裡，看著地上畫的圖。圖已經被踩花了，看不清了。她蹲下來，用手把圖抹平，又畫了一遍。
第二天，示範田裡來了很多人。不光是林家村的，周邊幾個村的也來了。王各莊的、李各莊的、趙各莊的，都來看。他們蹲在地頭，看著林歡種的玉米、豆子、白菜、蘿蔔、西紅柿、辣椒、茄子。玉米已經出苗了，綠油油的，一尺一棵，整整齊齊。豆子也出苗了，胖嘟嘟的，兩片子葉像兩隻小手。白菜、蘿蔔、西紅柿、辣椒、茄子，都出苗了，一行一行的，像檢閱的士兵。
「歡兒，你這苗出得真齊。」王大爺蹲在地頭，看著那些苗，眼睛亮亮的。
「種子好，地好，苗就好。」林歡蹲下來，拔了幾棵雜草。
「你這密植，真的行？」王大爺又問了一遍。
「大爺，您等著瞧。」
王大爺沒再問了。
林歡每天去示範田，澆水、施肥、除草、捉蟲。她用靈泉水發酵的農家肥，肥力足，莊稼長得快。玉米一天一個樣，不到一個月就齊腰高了，稈子粗得像小孩子的手臂。豆子爬滿了架子，開著一串串紫色的小花。白菜葉子大得像蒲扇，蘿蔔從土裡拱出來，白生生的。西紅柿開花了，黃黃的，小朵小朵的，藏在葉子底下。辣椒也開花了，白白的，比西紅柿的花還小。茄子開的是紫花，比辣椒的花大一點，一朵一朵的，掛在枝頭。
王大爺每天來地里轉一圈，蹲在地頭看那些莊稼，越看越歡喜。「歡兒，你這密植，還真行。」他蹲下來，摸了摸玉米稈子，「這稈子，比我家地里的粗一圈。」
「大爺，您家的地，也該密植了。」林歡說。
王大爺點了點頭。「行。明年，我家也密植。」
示範田豐收了。玉米棒子又大又長，顆粒飽滿，金黃金黃的。豆子結得密密麻麻的，豆莢鼓鼓囊囊的，搖一搖能聽到豆粒在響。紅薯挖出來，一串一串的，大的有拳頭大，小的也有雞蛋大。白菜一棵能有好幾斤，蘿蔔又大又白，西紅柿紅彤彤的，辣椒綠油油的，茄子紫得發亮。
林歡把收成稱了稱。玉米畝產八百斤，比老法子多了三百斤。豆子畝產三百斤，多了八十斤。紅薯畝產四千斤，多了一千斤。白菜、蘿蔔、西紅柿、辣椒、茄子，都比老法子多了兩三成。
王大爺蹲在地頭，看著那堆玉米，手在發抖。「歡兒，你這法子，真神了。」
「不是神，是科學。」林歡把玉米棒子裝進麻袋裡，「大爺，您回去也試試。」
王大爺點了點頭。「試。明年就試。」
消息傳得很快。周邊幾個村的人都來看了。王各莊的、李各莊的、趙各莊的，都來了。他們蹲在地頭，看著那些莊稼，眼睛亮亮的。有人問林歡「你這種子哪買的」，有人說「明年我也這麼種」，有人說「歡兒，你教教我們」。
林歡站在地頭，手裡拿著一個玉米棒子。「種子，我給你們提供。技術，我教你們。但有一條——按我說的做，別自己瞎改。」
「行！」有人喊了一聲。
「行！」其他人也跟著喊。
林歡把玉米棒子扔進麻袋裡。「明天，各村派幾個人來，我教你們。」
人散了。林歡站在地頭，看著那片示範田。玉米收了，豆子收了，紅薯收了，白菜、蘿蔔、西紅柿、辣椒、茄子都收了。地空了，但她的心裡滿了。技術引進來了，村民學會了，今年的豐收有保證了。
晚上，林歡進了空間。她蹲在靈田邊上，拔了幾棵雜草。示範田成功了，村民信了。明年，全村都會用她的法子種地。糧食夠吃了。不是夠吃幾天、幾個月，是夠吃一年。她做到了。
林歡站起來，走到靈泉邊，捧了一捧水喝。泉水涼絲絲的，從喉嚨滑下去。
從空間裡出來，林歡躺在炕上，盯著房梁。春耕準備好了，種子發了，地翻了，肥施了。只等老天爺下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