示範田出苗那天，地里來了很多人。不光林家村的，周邊幾個村的也來了。王各莊的、李各莊的、趙各莊的，都蹲在地頭，伸著脖子看。玉米苗綠油油的，一尺一棵，整整齊齊，像檢閱的士兵。豆子苗胖嘟嘟的，兩片子葉像兩隻小手，在風裡一搖一搖的。白菜苗、蘿蔔苗、西紅柿苗、辣椒苗、茄子苗，一行一行的，都出來了。地是綠的，不是土的顏色，是苗的顏色。王大爺蹲在地頭，拔了一棵玉米苗，放在手心裡看了又看。根是白的，須是密的，扎得深。莖是粗的，壯實的，一掐能掐出水來。葉子是寬的，厚的，綠得發黑。他把苗放回土裡，用手埋好，拍了拍手上的泥。「歡兒，你這齣苗率，得有九成以上吧？」
林歡蹲在地頭，也在看苗。「九成五。」
王大爺愣了一下。「九成五？我家地里的苗，能出七成就燒高香了。」
「種子好，地好，苗就好。」林歡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土，「大爺，您家的地，也該換種子了。」
王大爺點了點頭。「換。明年就換。」
劉大爺也蹲在地頭，抽著旱菸，眯著眼看那些苗。他看了一會兒，把菸袋在鞋底上磕了磕。「歡兒，你這丫頭，還真有兩下子。我種了一輩子地，沒見過出苗這麼齊的。」
林歡沒說話。她蹲下來，開始剪苗。苗太密了，得拔掉一些，留下壯的，去掉弱的。她一棵一棵地看，一棵一棵地選。壯的留下，弱的拔掉。拔掉的苗也不扔，放在籃子裡，拿回去餵豬。
王大爺蹲在她旁邊，看著她間苗。「歡兒，你這間苗的法子，跟誰學的？」
「書上看來的。」林歡把一棵弱苗拔掉，扔進籃子裡。
王大爺沒再問。他站起來，扛著鋤頭，走了。走了幾步，又停下來。「歡兒，你那種子，還有沒有？」
「有。」林歡抬起頭，「大爺，您要多少？」
「給我留二十斤玉米種，十斤豆種。明年我全換成你的種子。」
「行。」
消息傳得很快。不到三天，全村人都知道林歡的示範田出苗了，出苗率九成五，比老法子高出三成。有人來地里看，看了就信了。有人沒來看，聽說了也信了。因為林歡從來沒有騙過他們。她說的，都做到了。她做的，都成了。
林歡把空間裡培育的優質種子分給村民。玉米種、豆種、白菜種、蘿蔔種、西紅柿種、辣椒種、茄子種，一包一包的，用舊報紙包著，上面寫著名字。她在院子裡擺了一張桌子，把種子一包一包地擺在上面。村民排著隊來領，一人一份，按人頭分。
「鐵柱哥，這是你的。玉米種十斤，豆種五斤，白菜種一包，蘿蔔種一包，西紅柿種一包，辣椒種一包，茄子種一包。」林歡把種子一包一包地遞給鐵柱。
鐵柱接過種子，抱在懷裡。「林歡姐，這些種子，多少錢？」
「不要錢。」林歡在帳本上記了一筆，「明年收了糧，還我就行。」
「還多少？」
「一斤還一斤。」
鐵柱點了點頭。「行。」他抱著種子走了。
「趙叔，這是你的。」林歡把種子遞給趙叔。
趙叔接過種子，翻了翻。「歡兒，你這種子，哪買的？」
「供銷社。」林歡沒抬頭。
趙叔看了她一眼，沒再問。他抱著種子走了。
一家一家地發，一人一人地領。不到半天，種子就發完了。林歡在帳本上記了滿滿好幾頁。誰家領了什麼，領了多少，都寫得清清楚楚。明年收了糧，按這個數還。
陳鐵山蹲在院子裡，看著林歡忙活。他幫不上忙，就在旁邊看著。看著看著，他站起來，走到林歡旁邊。「嫂子，俺幫你搬種子。」
「不用。搬完了。」林歡把帳本合上，放進口袋裡。
陳鐵山蹲下來，看著那些空了的報紙。「嫂子，你這些種子，真是從供銷社買的？」
林歡看著他。「你覺得呢？」
陳鐵山撓了撓頭。「俺覺得不像。供銷社的種子，沒這麼好。」
林歡沒說話。她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土。「鐵山，有些事，不該問的別問。」
陳鐵山愣了一下，然後點了點頭。「中。俺不問。」
晚上，林歡進了空間。她蹲在靈田邊上，拔了幾棵雜草。種子發完了，全村都換上了她的種子。今年的收成，至少翻倍。不是至少，是一定。她算過了，按照現在的長勢，玉米畝產八百斤，比老法子多三百斤。豆子畝產三百斤，多八十斤。紅薯畝產四千斤，多一千斤。白菜、蘿蔔、西紅柿、辣椒、茄子，都比老法子多兩三成。全村二百一十三口人，人均糧食從三百斤漲到六百斤。夠吃了。不是夠吃幾個月，是夠吃一年。
林歡站起來，走到靈泉邊，捧了一捧水喝。泉水涼絲絲的，從喉嚨滑下去。
從空間裡出來，林歡躺在炕上，盯著房梁。今天王大爺說「你這丫頭還真有兩下子」。不是兩下子，是很多下子。她做了很多事，才能讓村民吃飽飯。種地、打獵、採藥、救人、組織抗災、引進技術、培育種子。每一件事都不容易，但她都做了。因為她不做，就沒人做。
林歡翻了個身，把手伸進衣服里，摸了摸那塊玉。玉還是溫溫的，貼著她的皮膚。今年的收成，至少翻倍。全村人都能吃飽飯了。她做到了。
第二天，陳鐵山在院子裡劈柴。他劈得很快，一斧頭下去，柴從中間裂開，齊齊整整。林歡從灶房出來，端著一碗水，遞給他。「喝口水。」
陳鐵山放下斧頭，接過碗，一口氣喝完了。他把碗還給林歡。「嫂子，俺連長啥時候來？」
「不知道。」林歡把碗放在石桌上。
「他說過段時間就來。」陳鐵山拿起斧頭，繼續劈柴。
林歡站在院子裡，看著陳鐵山劈柴。斧頭舉起來，落下去，柴從中間裂開。她想起顧遠征，想起他臨走時說的話——「我會再來的。」他說他會來，他就會來。她等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