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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7章 陳鐵山的佩服

2026-09-03 15:48:33 作者: 星晚的月

  陳鐵山在林家住了一周,看了一周,幹了一周。他這個人,嘴上話不多,但眼睛不閒著。他把林歡每天做的事都看在眼裡——她怎麼跟村民說話,怎麼處理村裡的大事小情,怎麼在地里幹活,怎麼在衛生站給人看病。看了一周,他心裡有數了。這個嫂子,不是一般人。

  那天下午,他蹲在院子裡,拿出紙和筆,開始給顧遠征寫信。紙是從供銷社買的,白紙,沒有格子。筆是鉛筆,他削得尖尖的,放在膝蓋上寫。字寫得不好看,歪歪扭扭的,但能看清。

  「連長:俺在林家村住了一周了。嫂子對俺挺好,給俺吃,給俺住,還給俺做了雙鞋。俺穿著挺合腳。嫂子這個人,不簡單。她懂農業,會看病,能指揮,有威信。村里人都聽她的,比咱們連的指導員還能幹。你什麼時候再來?俺看你是看上人家了吧?鐵山。」

  他把信折好,裝進信封里,貼上郵票,拿到公社去寄。回來的時候,天快黑了。林歡正在灶房裡做飯,看到他進來,問了一句:「去哪兒了?」

  「寄信。」陳鐵山蹲下來燒火。

  「寄給誰?」

  「給連長。」陳鐵山往灶膛里添了一把柴,「俺跟他說,嫂子挺能幹的。」

  林歡沒說話。她把鍋蓋掀開,攪了攪鍋里的粥,又蓋上了。

  信是三天後到顧遠征手裡的。他正在辦公室里寫報告,通信員把信送進來,放在桌上。他看了一眼信封,認出了陳鐵山的字。他放下筆,拆開信,一頁一頁地看。看到「嫂子對俺挺好」的時候,嘴角動了一下。看到「嫂子這個人,不簡單」的時候,眼睛亮了一下。看到「俺看你是看上人家了吧」的時候,他把信折好,放進了上衣口袋。他沒有回信。不是不想回,是不知道回什麼。他確實看上她了。但他不能跟鐵山說,至少現在不能。

  晚上,顧遠征躺在宿舍的床上,盯著天花板。天花板上沒有糊舊報紙,是白的,刷了石灰,亮堂堂的。但他腦子裡全是林家的那間客房,天花板上糊著舊報紙,字都褪色了,看不清寫的是什麼。他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裡。她說過的話,在他腦子裡轉——「這裡是我的家,我哪兒也不去。」她說得對。那裡是她的家,她哪兒也不去。他呢?他的家在哪?他不知道。但他知道,他想去她那兒。

  陳鐵山在林家村又住了幾天。他幫林歡幹了所有的活——劈柴、挑水、翻地、施肥、播種。他還幫著修了村口的路,幫著加固了趙爺家的房子,幫著秀蘭搬了藥櫃。村里人都說「小陳這孩子,真能幹」。陳鐵山聽了,咧嘴笑,露出一口白牙。

  那天晚上,林歡在院子裡晾衣服。陳鐵山蹲在灶房門口,抽著煙。他看著她晾衣服,看了好一會兒,開口了。「嫂子。」

  「嗯。」

  「俺連長,是個好人。」

  林歡把衣服搭在繩子上,扯了扯,展平。「我知道。」

  「他打仗不要命。在朝鮮的時候,他一個人背了三個傷員,跑了十幾里路,把人都救活了。自己的腿被彈片劃了一道口子,血把褲子都濕透了,他沒吭一聲。」陳鐵山把煙掐滅,站起來,「他這個人,嘴上不會說,但心裡有。」

  

  林歡沒說話。她把最後一件衣服晾好,拍了拍手上的水,轉過身看著陳鐵山。「你想說什麼?」

  陳鐵山撓了撓頭。「俺想說,連長他……他挺在意你的。」

  林歡看著他。「他跟你說的?」

  「沒有。」陳鐵山搖了搖頭,「他不說。但俺看得出來。他看你的眼神,不一樣。」

  林歡沒說話。她轉身進了灶房。陳鐵山站在院子裡,看著灶房的窗戶。窗戶紙上映出她的影子,她在灶台邊忙活,不知道在做什麼。他站了一會兒,轉身回了西廂房。

  躺在床上,陳鐵山還在想剛才跟林歡說的話。他是不是說多了?他不知道。但他說的都是實話。連長看她的眼神,確實不一樣。他在部隊待了這麼多年,沒見過連長看哪個女人是那種眼神。那種眼神,不是看戰友,不是看領導,不是看陌生人。是看心上人的眼神。

  第二天,陳鐵山起了個大早。他幫趙氏燒了火,挑了水,劈了柴。然後他站在院子裡,等著林歡出來。林歡從灶房出來,手裡端著一碗粥,看到他,問了一句:「你今天不幹活?」

  「嫂子,俺想跟你說個事。」陳鐵山站在她面前,挺著胸,像在跟領導匯報工作。

  「說。」

  「俺後天就走了。」

  林歡喝了一口粥。「這麼快?」


  「連里還有事。俺不能老待在這兒。」陳鐵山搓了搓手,「嫂子,你還有啥活要乾的?俺今天都給你幹了。」

  「沒啥活了。」林歡把碗裡的粥喝完,把碗放在石桌上,「你坐著歇會兒。」

  「不歇。」陳鐵山拿起斧頭,又開始劈柴。他劈了一上午,把院子裡所有的柴都劈完了,碼得整整齊齊的,堆了半院子。他又去挑水,把水缸挑滿了,又挑了兩缸存著。他又去修路,把村口那段坑坑窪窪的路填平了。他又去幫趙爺加固了牲口棚,幫秀蘭整理了藥櫃,幫李嬸修了灶台。

  晚上,陳鐵山坐在院子裡,抽著煙,看著天。月亮很大,照得院子裡亮堂堂的。林歡從灶房出來,在他旁邊蹲下來。

  「鐵山,你回去跟顧遠征說,我這兒挺好的。不用惦記。」

  陳鐵山把煙掐滅,點了點頭。「中。俺跟連長說。」

  「還有。」林歡看著月亮,「你告訴他,我等著他。」

  陳鐵山愣了一下,然後笑了。「中。俺一定帶到。」他站起來,拍了拍褲子上的土,「嫂子,俺走了。你保重。」

  「你也是。」

  陳鐵山進了西廂房,關上了門。林歡站在院子裡,看著月亮。顧遠征,你派人來幫我,你怕我累著,你怕我撐著。你不說,但你做。我知道。

  第二天一早,陳鐵山背著背包,站在院門口。林歡送他出來,手裡拿著兩個窩頭,塞進他背包里。「路上吃。」

  「謝謝嫂子。」陳鐵山把背包背好,敬了個軍禮,「嫂子,俺走了。」

  「走吧。」

  陳鐵山轉身走了。他走得很慢,不像來的時候那麼快。走了幾步,又停下來,回過頭。「嫂子,連長他……他真的挺在意你的。」

  林歡沒說話。陳鐵山轉過身,大步走了。林歡站在院門口,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子那頭。她站了一會兒,轉身回了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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