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顧遠征的信

  顧遠征的信是陳鐵山走後第五天到的。送信的是公社的郵遞員，騎著一輛綠色的自行車，車后座上夾著一個帆布包，包里鼓鼓囊囊的，塞滿了報紙和信件。他把自行車停在林家院門口，從包里翻出一個牛皮紙信封，喊了一聲「林歡，信」。林歡正在院子裡曬被子，聽到喊聲走出來，接過信封，看了一眼。寄信人地址寫的是北京軍區某部，沒有名字，但她知道是誰。

  她把信揣進口袋裡，抱著被子進了屋。趙氏正在灶房裡刷鍋，看到她進來，問了一句：「誰來的信？」林歡把被子放在炕上，從口袋裡掏出信封。「顧遠征。」趙氏手上的動作停了一下。「小顧來的？他說啥了？」林歡沒回答，撕開信封，抽出信紙。信紙是部隊的稿紙，紅槓的，折得方方正正的，邊角壓得很平。字寫得工工整整，一筆一划，像刻出來的一樣。

  「林歡同志：鐵山說你那邊春耕順利，我很高興。我在部隊一切都好，不用擔心。上次在你家養傷，承蒙照顧，有機會一定當面感謝。林歡同志，保重身體。顧遠征。」

  林歡看完信，嘴角不自覺地上揚了一點。不是笑，是那種「心裡頭暖了一下」的表情。她把信折好，放回信封里，把信封塞進枕頭底下。趙氏看著她，沒說話，低下頭繼續刷鍋。

  晚上，林歡趴在炕上，從枕頭底下抽出信封，把信又看了一遍。字不多，每句話都不長，但她看了好幾遍。「鐵山說你那邊春耕順利，我很高興。」他高興。因為她那邊春耕順利，所以他高興。她放下信，從炕席底下翻出一張紙。紙是供銷社包東西用的黃紙，背面是空白的。她又翻出一支鉛筆，削尖了，在紙上寫了幾個字，劃掉，又寫，又劃掉。寫了好幾次，都不滿意。不是字不好看，是不知道該說什麼。想說的太多，能說的太少。

  她想了想，最後寫了短短一行。

  「顧遠征同志：謝謝你的關心，你也保重。林歡。」

  寫完之後，她看了一遍，折好，裝進信封里。信封上寫地址的時候，她的手有點抖，字寫得歪歪扭扭的。她把信封揣進口袋裡，準備明天去公社寄。

  第二天一早，林歡去了公社。郵局在公社大院旁邊，一間灰磚平房，門口掛著一塊木牌，上面寫著「郵電所」三個字。她推開門，走進去，把信遞給櫃檯後面的工作人員。工作人員是個五十多歲的老頭，戴著老花鏡，接過信看了一眼。「寄到北京軍區的？」林歡點了點頭。老頭稱了稱重量，貼了張郵票，把信扔進郵袋裡。「三天能到。」林歡付了錢，轉身走了。

  走出郵局的時候，她站在門口，深吸了一口氣。天藍藍的，雲白白的，風暖暖的。春天真的來了。她的信要寄給顧遠征，他收到了會看，看完了會回。她等著。

  三天後，顧遠徵收到了信。通信員把信送進來的時候，他正在寫報告。看到信封上的字，他放下筆，拆開信。信紙是黃紙，背面空白的，折得不太整齊，邊角翹著。字寫得不大，但清楚。就一行——「顧遠征同志：謝謝你的關心，你也保重。林歡。」

  他看完信，嘴角彎了一下。不是笑，是那種「心裡頭暖了一下」的表情。他把信折好，放回信封里，把信封放進上衣口袋。口袋裡還有鐵山寫的那封信，兩封信挨在一起。他拍了拍口袋，拿起筆，繼續寫報告。

  晚上，顧遠征躺在宿舍的床上，盯著天花板。天花板上沒有糊舊報紙，是白的，刷了石灰，亮堂堂的。他從上衣口袋裡掏出那封信，又看了一遍。「謝謝你的關心，你也保重。」她讓他保重。她會擔心他。他翻了個身，把信放回口袋裡，閉上了眼睛。

  接下來幾個月，兩人的書信往來越來越頻繁。顧遠征每周寫一封，林歡每周回一封。信都不長，顧遠征寫「部隊最近訓練很忙，但一切都好」。林歡寫「村裡的玉米長高了，快齊腰了」。顧遠征寫「北京天氣熱了，注意防暑」。林歡寫「村裡的西紅柿紅了，給你留了幾個」。顧遠征寫「最近可能會去你那邊出差，到時候去看你」。林歡寫「你來吧，我給你做西紅柿炒雞蛋」。

  李嬸發現了。她來林家串門，看到林歡在寫信，湊過去看了一眼。「歡兒，給誰寫信呢？」林歡把信紙翻過來，扣在桌上。「沒誰。」李嬸笑了。「沒誰？那你臉紅什麼？」林歡摸了摸自己的臉。「沒紅。」李嬸笑得更厲害了。「行，沒紅。嬸子信了。」她端著空簸箕走了。

  秀蘭也發現了。她來林家送藥，看到林歡在炕上折信紙，問了一句。「林歡姐，誰來的信？」林歡把信塞進枕頭底下。「顧連長。」秀蘭笑了。「林歡姐，你是不是喜歡顧連長？」林歡沒說話。秀蘭笑得眼睛彎彎的。「你不說我也知道。你每次收到他的信，嘴角都往上翹。」林歡瞪了她一眼。「多嘴。」秀蘭吐了吐舌頭，背著藥箱跑了。

  趙氏也發現了。她沒問，但看在眼裡。林歡每次收到信，都會躲在屋裡看好幾遍。每次回信，都會寫好幾遍才滿意。她把信紙折好裝進信封的時候，嘴角是往上翹的。趙氏什麼都沒說，但心裡有數。小顧這人，不錯。歡兒跟了他，不會吃虧。

  林歡自己也知道。她喜歡顧遠征。不是戰友那種喜歡，是女人對男人的喜歡。她喜歡他看她的眼神，喜歡他說話的語氣，喜歡他走路的樣子，喜歡他笑的時候右臉頰那道疤痕跟著動的樣子。她喜歡他。她不想承認，但她騙不了自己。

  晚上，林歡進了空間。她蹲在靈田邊上，拔了幾棵雜草。顧遠征的信她看了好幾遍，每一遍都覺得心裡暖暖的。他說「到時候去看你」。他來的時候，她給他做西紅柿炒雞蛋。她種的西紅柿，紅彤彤的，甜絲絲的，比供銷社賣的好吃。

  林歡站起來，走到靈泉邊，捧了一捧水喝。泉水涼絲絲的，從喉嚨滑下去。她蹲在靈泉邊，看著水面上倒映的自己。臉還是蠟黃的，但眼睛亮了。比剛穿越的時候亮多了。

  從空間裡出來，林歡躺在炕上，盯著房梁。顧遠征，你什麼時候來？西紅柿紅了，你不來就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