種子是在一個悶熱的午後成熟的。林歡進了空間，蹲在靈田邊上，掰下一穗玉米，剝開苞葉。玉米粒密密匝匝的，從棒子頭一直長到棒子尾，沒有一絲縫隙，像一排排整齊的牙齒。顏色是金黃色的，不是那種發白的黃，是金子一樣的黃，在空間的光里泛著油亮亮的光澤。她用手指掐了一粒，指甲嵌進去，汁水濺出來，黏糊糊的，帶著一股奶香味。她把玉米粒放進嘴裡嚼了嚼，甜的，脆的，沒有渣。
她又刨了一棵紅薯。紅薯藤已經枯了，葉子黃了，但土裡鼓著包，把地拱得裂了縫。她把鋤頭插進土裡，撬了一下，紅薯從土裡拱出來，一串一串的，大的有小孩腦袋大，小的也有拳頭大。紅薯皮是紅褐色的，光滑，沒有黑斑，沒有蟲眼。她拿起一個，在衣服上擦了擦，咬了一口。生的，脆的，甜的，汁水從嘴角流出來，她用手背擦了擦，又咬了一口。沒有筋，不硌牙，嚼著嚼著就化了。
小麥也熟了。麥穗沉甸甸的，低著頭，像犯了錯的孩子。她掐了一穗，放在手心裡搓，麥粒從穗上脫落，在手心裡滾來滾去。麥粒是紅褐色的，圓滾滾的，飽滿得像剛灌了漿。她放了一粒在嘴裡嚼，筋道，有嚼勁，越嚼越香，像嚼花生米。
大豆也熟了。豆莢干透了，搖一搖能聽到豆粒在裡面嘩啦嘩啦地響。她把豆秧連根拔起，堆在一起，用棍子打。豆粒從豆莢里蹦出來，噼里啪啦的，像下冰雹。打完一堆，用簸箕簸了簸，把雜質簸出去，裝進口袋裡。豆粒是金黃色的，圓圓的，亮亮的，在手心裡像一把金豆子。
她把這些種子收好，放在倉庫里。然後她蹲在靈田邊上，算了一筆帳。玉米，空間裡的產量是每畝八百斤，普通種子是每畝五百斤，多了三百斤，多六成。紅薯，空間裡的產量是每畝四千斤，普通種子是每畝兩千五百斤，多了一千五百斤，也多六成。小麥，空間裡的產量是每畝四百斤，普通種子是每畝二百五十斤，多了一百五十斤，還是多六成。大豆，空間裡的產量是每畝三百斤，普通種子是每畝一百八十斤，多了一百二十斤，同樣多六成。
六成。不是四成，是六成。她之前估算的是四成，那是按第一批種子算的。這是第三代了，比第一批又好了不少。她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土，把這些種子裝進麻袋裡，從空間裡取出來，放在院子裡。
第二天一早，林歡把村民叫到院子裡。院子裡站滿了人，有的蹲在牆根下，有的靠在柴火堆上，有的坐在石桌上。林歡站在院子中間，面前擺著幾個麻袋。麻袋是粗布的，鼓鼓囊囊的，口扎得緊緊的。她解開一個麻袋，從裡面抓出一把玉米種子，金黃金黃的，在陽光下閃著光。
「這是新品種，從農科院買的。」林歡把玉米種子放在石桌上，「產量比咱們現在種的高六成。」
院子裡嗡嗡了一陣。有人交頭接耳，有人伸著脖子看，有人蹲在地上抽菸，不說話。王大爺站起來，走到石桌邊，抓起一把玉米種子看了看，又捏了捏，放在鼻子底下聞了聞。「歡兒，這種子真能增產六成？」
「能。」林歡說。
「你試過了？」
「試過了。我自己種了兩畝，收成比普通種子多六成。」
王大爺把種子放回石桌上，蹲下來，點了根煙。「歡兒，不是我不信你。種了一輩子地，沒見過增產六成的種子。這不是變戲法嗎？」
林歡看著他。「大爺，您不信，就先拿兩畝地試試。如果收成不好，我賠您糧食。」
王大爺抽了口煙，想了想。「賠多少？」
「您損失多少，我賠多少。一粒不少。」
王大爺把煙掐滅，站起來。「行。我試兩畝。」
「我也試兩畝。」劉大爺也站起來了。
「我也試。」趙叔也站起來了。
「我也試。」鐵柱也站起來了。
周文斌站在人群後面，推了推眼鏡。「林歡同志，我家的地，也試兩畝。」
林歡看著他。「周會計，您也信？」
「信。」周文斌說，「你做的事，沒有不成的。」
林歡點了點頭。她把種子分給報名的人，每人兩畝地的量，不多不少。玉米種、紅薯種、小麥種、大豆種，分門別類，用舊報紙包著，上面寫著名字。領種子的人在帳本上簽字，按手印。明年收了糧，按一斤還一斤。
顧遠征站在灶房門口，看著林歡分種子。她做事很仔細，每一份種子都用秤稱過，不多不少。誰領了什麼，領了多少，都記在帳本上，寫得清清楚楚。分完之後，她把帳本收好，放進口袋裡。
「林歡同志。」顧遠征喊了一聲。
林歡轉過頭。「嗯？」
「你做事總是留後手。」
林歡看著他。「什麼意思？」
「你說種子是從農科院買的。」顧遠征走過來，站在她面前，「農科院的種子，不會增產六成。」
林歡沒說話。
「你說你自己種了兩畝試過了。」顧遠征看著她，「你什麼時候種的？在哪種的？我怎麼沒看到？」
林歡還是沒說話。
顧遠征看著她，等了一會兒。她沒回答。他知道她不會回答。他轉過身，走了。
林歡站在院子裡，看著他的背影。他走得很快，步子大，速度快，軍大衣的下擺在風裡飄著。她站了一會兒，轉身進了灶房。
晚上，林歡進了空間。她蹲在靈田邊上，拔了幾棵雜草。顧遠征看出問題了。他不信種子是從農科院買的，他不信她種了兩畝試過了。他什麼都沒說，但他什麼都看出來了。他不會揭穿她，她知道。但他會一直看著她，她也知道。
林歡站起來，走到靈泉邊，捧了一捧水喝。泉水涼絲絲的，從喉嚨滑下去。她蹲在靈泉邊，看著水面上倒映的自己。臉還是蠟黃的，但眼睛亮了。
從空間裡出來，林歡躺在炕上，盯著房梁。種子分下去了，明年全村都能用上優質種子。產量能翻倍，糧食夠吃了。她不怕顧遠征看出問題，他看出來了也不會說。他信她，這就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