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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7章 動員大會

2026-09-03 15:50:26 作者: 星晚的月

  村民大會是在隊部那間大屋子裡開的。天還沒黑,人就到齊了。男人們蹲在牆根下抽菸,女人們坐在後排納鞋底,孩子們在人群里鑽來鑽去,被大人轟出去,又鑽進來。屋裡煙霧繚繞,嗆得人眼睛疼。有人咳嗽,有人打噴嚏,有人把菸灰彈在地上,用鞋底碾了碾。

  林歡站在前面,面前是一張桌子,桌上攤著那張圖紙。圖紙已經被翻得起了毛邊,摺痕處快斷了,她用漿糊在背麵糊了一層報紙,勉強還能用。圖紙上的線條還是那些線條,水源點、水潭、小溪、山溝、村口、田地,標得清清楚楚。坡度三到五度,施工難點三個地方——石頭多的地方、拐彎的地方、過河的地方。每個難點下面都寫了幾行小字,字不大,但清楚。

  「今天叫大家來,是商量修水渠的事。」林歡的聲音不大,但清楚。屋裡安靜了,抽菸的不抽了,納鞋底的不納了,孩子們也不鑽了。所有人都在看她。

  「水渠從山裡修到村里,五里地。公社批了資金,不要咱村出錢。咱村出勞力就行。」林歡用手指著圖紙上的水源點,「水從這兒來,順著水渠流到村里。有了水,旱地變水澆地,產量翻倍。」

  屋裡嗡嗡了一陣。有人交頭接耳,有人伸著脖子看圖紙,有人蹲在地上抽菸,不說話。

  王大爺把煙掐滅,站起來。「歡兒,修水渠是好事。但五里地,石頭山,怎麼修?咱村就這幾個人,修到猴年馬月?」

  「石頭多的地方,用炸藥炸。」林歡說,「炸藥我去找,你們不用擔心。」

  「炸藥?」王大爺愣了一下,「你能找到炸藥?」

  「能。」

  王大爺沒再問了。

  劉大爺也站起來。「歡兒,修水渠太累了。咱村這些人,老的老,小的小,能幹活的不多。修到一半修不動了,怎麼辦?」

  「我帶頭干。」林歡說,「我幹得動,你們就幹得動。」

  劉大爺看著她,張了張嘴,又閉上了。

  顧遠征從人群後面站起來。他穿著軍裝,沒戴帽子,頭髮被屋裡的煙霧熏得有點亂。他走到前面,站在林歡旁邊。屋裡更安靜了,所有人都在看他。

  「我也參加。」顧遠征的聲音不大,但清楚,「我是軍人,不怕累。」

  屋裡又嗡嗡了一陣。有人說「顧連長也干」,有人說「人家是軍官,能跟咱一起挖土?」,有人說「當兵的就是不一樣」。王大爺蹲下來,又點了一根煙,抽了一口,慢慢吐出來。

  「行。我干。」王大爺說。

  「我也干。」劉大爺說。

  「我也干。」鐵柱說。

  「我也干。」趙叔說。

  「我也干。」李嬸說。

  「我也干。」王寡婦說。

  一個接一個地站起來,一個接一個地表態。沒有人反對,沒有人猶豫。不是因為修水渠是好事,是因為林歡說「我帶頭干」。她說了,她就一定會幹。她不光會幹,還會幹到底。她從來不半途而廢。村民信她。

  顧遠征站在林歡旁邊,看著這些村民。他們的臉上有煙燻的痕跡,有日曬的痕跡,有風吹的痕跡。他們的手粗糙,指甲縫裡全是泥。他們的衣服破舊,打著補丁。但他們站起來的時候,腰板是直的。不是因為修水渠能給他們帶來什麼好處,是因為林歡說「我帶頭干」。她帶頭,他們就跟著。她不怕,他們也不怕。

  散會後,人走了。屋裡只剩林歡和顧遠征。林歡把圖紙折好,放進口袋裡。顧遠征站在她旁邊,看著她。

  

  「你剛才說『我帶頭干』的時候,不怕?」顧遠征問。

  「不怕。」林歡說,「又不是沒幹過。」

  「你幹過什麼?」

  「什麼都幹過。」

  顧遠征沒再問。他看著她把圖紙折好,放進口袋裡。她的動作很慢,很仔細,像在折一件珍貴的東西。圖紙的邊角對齊了,摺痕壓平了,口袋的扣子扣上了。

  「林歡。」顧遠征喊了一聲。

  「嗯。」

  「你帶頭,我跟著。」

  林歡抬起頭看著他。他的眼睛很亮,不是被燈光照亮的亮,是那種從裡面往外透的亮,像深井裡的水,又涼又清。她看著他的眼睛,嘴角彎了一下。不是笑,是那種「我知道了」的彎。

  「走吧。」林歡轉身出了隊部。


  顧遠征跟在後面。天已經黑透了,月亮還沒上來,村子裡黑漆漆的,只有幾戶人家亮著燈,豆大的光,像螢火蟲。路看不清,坑坑窪窪的,踩下去深一腳淺一腳。林歡走得不快,每一步都踩得很實。顧遠征跟在後面,也走得不快。

  "顧遠征!" 林歡提高音量喊道。過了片刻,才聽到一個低沉的聲音:"嗯。"

  林歡皺起眉頭,語氣有些不悅地問道:"你為什麼要跟著我?"她一邊說著,一邊停下腳步,轉過身來看著身後不遠處的男人。

  顧遠征靜靜地站在那裡,眼神深邃而堅定,但他並沒有立刻回答林歡的問題。兩人就這樣對視著,一時間氣氛顯得有些尷尬和緊張。

  終於,顧遠征打破了沉默。他緩緩開口說道:"因為……你在做一件正確的事情。"他的聲音雖然不大,卻帶著一種讓人無法忽視的力量。

  林歡沒說話。她繼續走,步子還是那麼穩。

  到了林家,林歡推開院門,走進去。顧遠征跟在後面。灶房的燈還亮著,趙氏在灶台邊忙活,鍋里的紅薯粥咕嘟咕嘟地冒泡。她看到林歡進來,問了一句「會開完了」。林歡說「開完了」。「通過了嗎?」「通過了。」趙氏點了點頭,沒再問。

  晚上,林歡進了空間。她蹲在靈田邊上,拔了幾棵雜草。今天在會上,她說「我帶頭干」。不是隨便說說的,是真的干。她不怕累,不怕苦,不怕髒。她只怕一件事——水渠修不好。修不好,水就到不了村里。水到不了村里,地就澆不上水。地澆不上水,莊稼就長不好。莊稼長不好,糧食就不夠吃。糧食不夠吃,村民就會餓肚子。她不想讓村民餓肚子。

  林歡站起來,走到靈泉邊,捧了一捧水喝。泉水涼絲絲的,從喉嚨滑下去。

  從空間裡出來,林歡躺在炕上,盯著房梁。水渠一定要修好。不是為了她,是為了村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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