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其他類型> 目錄頁> 第142章 水渠竣工

第142章 水渠竣工

2026-09-03 15:50:53 作者: 星晚的月

  水渠通水那天,全村人都來了。

  不是通知的,是自發來的。天剛蒙蒙亮,就有人扛著板凳、提著水壺、端著飯碗往山上走。老人拄著拐杖,孩子騎在大人脖子上,婦女抱著吃奶的娃娃。有人穿了過年的衣裳,有人把頭髮梳得油光鋥亮,有人把鞋面上的泥擦了又擦。村口那條土路上,人挨著人,腳踩著腳,比過年趕集還熱鬧。

  林歡站在渠首。渠首在半山腰,水源點往下五十米的地方。水閘是一塊青石板,磨得光溜溜的,嵌在石頭砌的閘槽里。石板不重,但一個人抬不動,得兩個人。顧遠征站在她旁邊,左肩扛著一根木棍,木棍的一頭插在石板下面,準備當撬槓用。兩人對視了一眼,顧遠征點了點頭,林歡彎下腰,把手扣進石板邊沿的石縫裡。石縫很窄,她的手指擠進去,指節被石頭磨得生疼。她咬咬牙,把手指塞得更深。

  「一、二、三,起!」

  兩人一起用力。石板從閘槽里抬起來,一股清亮的水從閘口湧出來,先是細細的一縷,像小孩撒尿,然後越來越粗,越來越猛,嘩的一聲,噴出一人多高的水柱。水柱在陽光下閃著光,像一條銀色的龍,從閘口竄出來,落進水渠里,順著水渠往下游奔去。

  水渠三公里長,從半山腰一直修到村口。石頭砌的,水泥勾的縫,渠底鋪了鵝卵石,防滲。渠壁抹了水泥,光溜溜的,水衝上去不打旋。水從閘口湧出來的時候,沿著渠壁往下淌,剛開始有點慢,流了幾米就快起來了。水是清的,清得能看見渠底的鵝卵石,一顆一顆的,圓滾滾的,像鳥蛋。水面上漂著幾片落葉,順水往下游漂去,在拐彎的地方打了個轉,又繼續往下漂。

  村里人站在水渠兩邊,沿著三公里的渠線,密密麻麻地站了一路。有人蹲在渠邊,用手捧水喝。有人把腳伸進水裡,涼得直咧嘴。有人把水壺灌滿了,擰上蓋子,搖了搖,又擰開喝了一口。

  「甜!」不知道誰喊了一聲。

  「甜!」更多的人跟著喊。

  水從山上流下來,流到村口的時候,拐了個彎,流進田裡。田是旱田,裂了縫的土被水一泡,發出滋滋的響聲,像人在喝水。水滲進土裡,土的顏色從灰白變成深褐,從深褐變成黑色。黑黝黝的,油亮亮的,攥一把能捏出油來。

  趙爺拄著拐杖,站在村口的水渠邊上。他活了快七十年,頭髮全白了,臉上的褶子一道一道的,像刀刻出來的。他蹲下來,用手摸了摸渠里的水,水涼絲絲的,滑過他的手指,像一條看不見的魚。他把手抽回來,甩了甩,站起來。

  「我活了快七十年,頭一回看到水往高處走。」趙爺的聲音不大,但清楚。

  林歡站在他旁邊,也蹲下來,用手摸了摸渠里的水。「師父,這不是高處,是坡度設計得好。水源點比村口高,水從高處往低處流,不用抽,不用泵,自己就來了。」

  

  趙爺看著她。「你設計的?」

  「嗯。」

  趙爺沒說話。他看著水渠里的水,水很清,清得能看見渠底的鵝卵石。他看了一會兒,轉過身,拄著拐杖走了。走了幾步,又停下來,回過頭。「丫頭,你比你爹強。」

  林歡沒說話。她蹲在渠邊,看著水渠里的水。水從山上流下來,嘩啦嘩啦地響,像在唱歌。她看了一會兒,站起來,拍了拍褲子上的土。

  顧遠征站在她旁邊,也看著水渠里的水。他看了一會兒,轉過頭看著她。她的側臉在陽光下顯得比平時更瘦,顴骨突出,下巴尖尖的。陽光給她鍍上了一層金邊,頭髮是金的,眉毛是金的,睫毛是金的。她的眼睛很亮,不是被陽光照亮的亮,是那種從裡面往外透的亮,像深井裡的水,又涼又清。

  「林歡。」顧遠征喊了一聲。

  「嗯。」

  「你做到了。」

  「不是我一個人做到的。」林歡轉過身,「是大家一起做到的。」

  顧遠征沒說話。他看著她的背影,她的背影很瘦,但很直。她走路的樣子很好看,步子大,速度快,每一步都踩得很實。他跟在她後面,也踩著那些腳印,一步一步地走。

  李嬸蹲在渠邊,用手捧了一捧水,喝了一口。「甜!比井水還甜!」她把水壺灌滿了,擰上蓋子,搖了搖,又擰開喝了一口。「以後不用去井邊打水了,渠里就有。」

  王寡婦也蹲在渠邊,用手捧了一捧水,澆在孩子臉上。孩子被涼水一激,打了個哆嗦,然後笑了,露出幾顆小米牙。王寡婦也笑了,笑著笑著,眼淚掉下來了。她用手背擦了擦,又擦了擦,擦不干。


  鐵柱蹲在渠邊,把腳伸進水裡,涼得直咧嘴。「爽!比喝涼水還爽!」他把腳抽出來,甩了甩,又伸進去。

  秀蘭蹲在渠邊,把藥箱裡的紗布拿出來,蘸了水,擦了擦臉。水是涼的,擦在臉上,整個人都清爽了。她把紗布擰乾,疊好,放回藥箱裡。

  周文斌蹲在渠邊,手裡拿著帳本,翻了幾頁,又合上。他看著水渠里的水,水很清,清得能看見渠底的鵝卵石。他看了一會兒,站起來,把帳本放進口袋裡。

  水渠通了,水來了。旱地變水澆地,產量翻倍。糧食夠吃了,不是夠吃幾個月,是夠吃一年。村民不用再擔心餓肚子了,不用再吃樹皮、啃草根、喝稀粥了。他們可以吃飽飯了,吃乾飯,吃白面饅頭,吃紅燒肉。

  晚上,林歡進了空間。她蹲在靈田邊上,拔了幾棵雜草。水渠通了,水來了。旱地變水澆地,產量翻倍。她做到了。不是她一個人做到的,是大家一起做到的。但她知道,沒有她,大家做不到。不是她比大家能幹,是她比大家敢幹。她敢想,敢做,敢擔責任。別人不敢,她敢。

  林歡站起來,走到靈泉邊,捧了一捧水喝。泉水涼絲絲的,從喉嚨滑下去。

  從空間裡出來,林歡躺在炕上,盯著房梁。水渠通了,水來了。但她不能鬆勁。水渠要維護,不能壞了。水渠壞了,水就斷了。水斷了,地就幹了。地幹了,莊稼就死了。莊稼死了,糧食就不夠了。糧食不夠了,村民就會餓肚子。她不能讓村民餓肚子。

  林歡翻了個身,把手伸進衣服里,摸了摸那塊玉。玉還是溫溫的,貼著她的皮膚。水渠通了,水來了。她做到了。


關閉
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