縣委書記來的時候，是個大晴天。太陽毒得不行，曬得地里的土裂了縫，曬得田埂上的草耷拉著腦袋。一輛黑色的吉普車從村口開進來，車輪碾過土路，揚起一片塵土，嗆得路邊的雞撲棱著翅膀飛起來。吉普車在林家院門口停下來，車門開了，先下來一個年輕人，穿著白襯衫，黑褲子，手裡拿著一個黑色的皮包。他走到後車門，拉開門，一個五十多歲的男人從車裡出來。
他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藍布中山裝，腳上一雙黑布鞋，頭髮花白，臉瘦，顴骨突出，眼窩深陷，但眼睛很亮，像兩盞燈。他站在院門口，看了看四周——土牆、土路、土坯房，柴火堆、雞窩、狗窩。他看了一會兒，點了點頭。
「林歡同志在家嗎？」他的聲音不大，但清楚。
林歡從灶房出來，手裡拿著鍋鏟。她看到院門口站著的那個男人，愣了一下。她不認識他。「我是。您是哪位？」
「我是縣委書記，姓王。」王書記走進院子，伸出手。
林歡在圍裙上擦了擦手，跟他握了一下。「王書記，您坐。」
王書記在石桌旁邊坐下來。那個年輕人把皮包放在石桌上，站在旁邊，打開皮包，拿出一個筆記本和一支鋼筆。林歡給他倒了碗水，他接過去喝了一口，放下。
「林歡同志，你的技術很好。」王書記看著她，「我代表縣委，向你表示感謝。」
林歡在他對面坐下來。「我只是做了應該做的事。」
王書記笑了。「應該做的事，做到你這個程度的，不多。」他端起碗又喝了一口水，放下。「林歡同志，你對全縣農業發展有什麼建議？」
林歡沉默了一會兒。她看著王書記的眼睛，他的眼睛很亮，不是被陽光照亮的亮，是那種從裡面往外透的亮，像深井裡的水，又涼又清。她想了想，開口了。
「推廣良種、興修水利、科學施肥。」
王書記點了點頭。「你說得對，我會認真考慮。」他轉過頭，看了那個年輕人一眼。年輕人在本子上飛快地記著，筆尖沙沙響。
「還有呢？」王書記轉回頭，看著林歡。
林歡想了想。「良種要選適合本地土壤和氣候的，不能什麼都種。水利要修渠，把水從山裡引到地里，旱能澆，澇能排。施肥要施農家肥，雞糞、豬糞、牛糞，漚熟了，發酵了，上到地里，地就有勁了。化肥也能用，但不能多用，多了地就板結了。」
王書記聽得很認真，不時點頭。他聽完之後，沉默了一會兒，然後站起來。
「林歡同志，你的建議很好。我會讓農業局的人來跟你學習。」他伸出手，「謝謝你。」
林歡站起來，跟他握了一下。「不用謝。」
王書記轉過身，走到院門口，停下來，回過頭。「林歡同志，你是個能人。」
林歡沒說話。
王書記上了吉普車，車門關上了。年輕人坐進副駕駛，把皮包放在膝蓋上。吉普車發動了，調了個頭，往村口開去。車輪碾過土路，揚起一片塵土，漸漸遠了。
林歡站在院門口，看著吉普車消失在土路的盡頭。她站了一會兒，轉身進了灶房。
趙氏正在灶台邊忙活，看到她進來，問了一句：「王書記走了？」
「走了。」
「他說啥了？」
「他說我的技術很好，要推廣。」
趙氏點了點頭。「那就好。」
下午，縣農業局的人來了。來了三個人，一個是鄭技術員，兩個是技術員，一男一女。他們在地里待了一下午，看玉米、看紅薯、看大豆、看蔬菜。鄭技術員蹲在地頭，在本子上記著數據。兩個技術員在田裡走來走去，用尺子量株高，用秤稱穗重，用嘴嚼麥粒。
林歡蹲在地頭，看著他們忙活。她的表情很平靜，但她的手在抖。不是怕，是緊張。她不是怕他們挑毛病，是怕他們學不會。學不會，回去就教不了別人。教不了別人，她的技術就推廣不開。推廣不開，農民就還是老法子種地。老法子種地，就還是吃不飽飯。
鄭技術員站起來，走到她面前。「林歡同志，你的數據我們都核實了。沒問題。」
「那就好。」林歡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土。
"林歡同志啊！" 鄭技術員面帶微笑地看著眼前這位年輕而幹練的女性，眼中透露出一絲期待與信任，"我們一直都非常關注您在農業領域所取得的成就和經驗，所以呢，經過一番深思熟慮之後呀，決定邀請您前往縣城舉辦一次專門針對全縣技術員們的培訓班哦~希望通過這樣的方式，可以讓更多人受益於您寶貴的知識和技能嘛！"
話音剛落，只見他迅速從上衣口袋裡摸出一個略顯陳舊但卻被精心保存過的信封，並小心翼翼地將其遞到了林歡手中："這裡面裝的可是一份沉甸甸的'邀請函'喲——聘書啦！還望您能夠笑納哈！"
林歡禮貌性地點點頭，表示感謝後便輕輕撕開信封封口處的膠水，然後仔細地展開那張薄薄的紙張。果然不出所料，紙上清晰可見幾行字正端端正正地排列著，仿佛在向她訴說著某種重要使命一般。
林歡逐字逐句地閱讀完畢後，嘴角微微上揚，流露出一抹不易察覺的笑容來。隨即將手中的紙張重新摺疊整齊，再輕輕地塞回到信封之中。接著抬起頭望向鄭技術員並回應道："沒問題！我很樂意接受這個任務。"
聽到這話，鄭技術員臉上的笑容越發燦爛起來，如同一朵盛開的鮮花般嬌艷欲滴。他滿意地點了點頭說道："太好了！那就這麼愉快地決定咯！時間就定在下周一吧，地點就在縣農業局那裡不見不散吶！" "好嘞！" 林歡笑盈盈地應道。
鄭技術員帶著兩個技術員走了。林歡站在地頭，看著他們的背影。三個人沿著田埂走，走得很快，步子大，速度快。她看了一會兒，轉身回了家。
晚上，林歡進了空間。她蹲在靈田邊上，拔了幾棵雜草。縣委書記來了，農業局的人來了，聘書也來了。她要到縣裡辦培訓班，教全縣的技術員怎麼種地。她的技術能幫更多的人了。不是幫一個村，是幫一個縣。一個縣有多少個村？幾十個。幾十個村有多少戶？幾千戶。幾千戶有多少人？幾萬人。幾萬人能吃飽飯了。
林歡站起來，走到靈泉邊，捧了一捧水喝。泉水涼絲絲的，從喉嚨滑下去。
從空間裡出來，林歡躺在炕上，盯著房梁。下周一，去縣裡。她要講的東西，早就準備好了。育種、施肥、澆水、病蟲害防治。不講理論，只講實操。不背書，只說人話。她要讓每個技術員都聽懂，都學會，都能回去教別人。
林歡翻了個身，把手伸進衣服里，摸了摸那塊玉。玉還是溫溫的，貼著她的皮膚。下周一，去縣裡。她準備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