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歡是在一個深夜進空間的。全家人都睡了，趙氏的鼾聲從隔壁傳來，一長一短。林大柱的呼嚕聲在堂屋裡起起伏伏，王桂蘭翻了個身，被子窸窸窣窣地響。小軍的腿又搭在小穗身上了，小穗翻了個身，把腿推開。林歡閉上眼睛，意識沉下去，穿過那道綠光，站在靈田邊上。
她愣住了。
靈田三十畝，全部種滿了。不是她種的，是空間自己種的。她上次進來的時候，還空著幾畝地，現在全種上了。玉米、小麥、紅薯、大豆，一排一排的，整整齊齊。玉米稈子比她還高，葉子寬大厚實，邊緣微微捲曲，綠得發黑。小麥抽穗了，麥穗沉甸甸的，低著頭，像犯了錯的孩子。紅薯藤爬滿了地，葉子密得看不到土，藤蔓交纏在一起，你纏著我我纏著你，分不清哪根是哪根。大豆結莢了，豆莢鼓鼓囊囊的，隔著皮都能摸到裡面的豆粒，圓滾滾的。
她蹲下來，用手摸了摸玉米稈子。稈子粗得像小孩子的手臂，硬邦邦的，手指彈上去，發出咚咚的響聲，像敲鼓。她又摸了摸紅薯葉子，葉子厚實，毛茸茸的，帶著一股清香味。她站起來，走到山林邊。
山林一百畝，樹高了，密了，林子裡暗幽幽的。陽光從樹冠的縫隙里漏下來，灑在地上，斑斑駁駁的，像碎了一地的金子。鳥在叫，不是一隻，是一群，嘰嘰喳喳的，像是在開會。蟲在鳴，不是一隻，是一群，嗡嗡嗡的，像是在吵架。野獸在低吼，不是一隻，是一群，嗚嗚嗚的，像是在嘆氣。
她走進去。野兔在草叢裡竄來竄去，耳朵豎著，眼睛亮亮的。山雞在樹上撲棱翅膀，羽毛是花色的，尾巴很長，在陽光下閃著光。野豬在灌木叢里拱土，鼻子插進地里，一拱一拱的，土被翻起來，露出下面的樹根和蟲子。鹿在林子裡奔跑，公鹿頭上頂著還沒長成的角，毛色棕紅，身上有白色的斑點。母鹿沒有角，毛色暗一些，跟在公鹿後面，跑得不快，但很穩。
她又走到湖泊邊。湖泊比上個月又大了一圈，水面更寬了，水更清了。水是綠的，清得能看到底下的石頭和水草。魚在水裡游來游去，大的有四五斤重，小的也有巴掌大。一群一群的，像天上的雲。泥鰍在湖底的泥里鑽來鑽去，時不時冒出一串氣泡。螺螄爬在石頭上，殼上長了一層青苔，綠茸茸的，像長了毛。
她又走到濕地邊。野鴨多了，原來只有七八隻，現在有十幾隻，在水面上游來游去，公鴨頭頸翠綠，母鴨一身麻褐。白鷺站在淺水裡，長長的腿，尖尖的嘴，一動不動地等著魚游過來。蒼鷺比白鷺大一圈，灰色的羽毛，脖子彎成S形，也在等魚。還有幾種她叫不上名字的水鳥，在蘆葦叢里鑽進鑽出，嘰嘰喳喳的，像是在吵架。
林歡站在濕地邊上，看了一會兒，轉過身，走到靈田邊。她蹲下來，拔了幾棵雜草。空間一個月的產出，夠全村吃半年。不是湊合吃，是吃飽吃好。但她不能拿出來。不能一次全拿出來。得慢慢來。她有的是時間。
「山海。」她喊了一聲。
光團從靈泉上方飄過來，停在她面前。「在。」
「Lv4的條件是什麼？」
「靈泉累計使用一萬升，生物種類達到一百種。」光團閃了閃，「靈泉累計使用條件已滿足。生物種類當前七十二種，還差二十八種。」
林歡點了點頭。七十二種，還差二十八種。不急。空間會自己生成新的物種，她也可以從外面帶。前幾天她又發現了幾種新鳥，一種叫不上名字的，羽毛是藍色的，胸口有白斑，叫聲清脆，像在唱歌。另一種是啄木鳥，在樹幹上篤篤篤地啄蟲子，啄得很認真，像在完成一項任務。山林里還多了一種蘑菇，白色的，傘蓋很大，不知道能不能吃。她沒有采，留著，讓空間自己長。
「山海，生物種類能加快嗎？」
「能。你從外面帶新物種進來，空間會加速生成。」
林歡記下了。從外面帶。青蛙、泥鰍、螺螄，她帶過了。野鴨、白鷺、蒼鷺，空間自己生成的。她還能帶什麼？鳥、獸、蟲、魚、草、木，什麼都行。只要帶進來，就算一種。她想了想，決定明天去山裡轉轉，看看能抓到什麼。
林歡站起來，走到靈泉邊，捧了一捧水喝。泉水涼絲絲的，從喉嚨滑下去。她蹲在靈泉邊，看著水面上倒映的自己。臉還是蠟黃的，但比剛穿越時好多了。眼窩不陷了，顴骨不那麼突出了，嘴唇有了一點血色。靈泉水在慢慢調理這具身體。她現在力氣大了不少，劈柴、挑水、扛糧食，都不覺得累了。
從空間裡出來，林歡躺在炕上，盯著房梁。Lv4，快了。靈泉夠了，生物種類還差二十八種。她能帶。明天進山，抓鳥、抓蟲、抓魚、抓草。能抓的都抓，能帶的都帶。帶進來，空間就多一種。多一種，就離Lv4近一步。
第二天一早，林歡背著背簍出了門。她沒跟任何人說去哪，就說了句「進山」。趙氏正在灶房做飯，頭都沒抬。「早點回來。」林歡應了一聲，走了。
山路不好走。說是路，其實就是人踩出來的小道，窄得只容一個人走。兩邊是灌木叢，葉子密密匝匝的，伸手就能摸到。露水還沒幹，草葉上掛著亮晶晶的水珠，走一趟褲腿全濕了。太陽還沒升起來，山裡的霧氣很重，白茫茫的，像一層薄紗，把遠處的樹和石頭都罩住了。
林歡走得不快，每一步都踩得很實。她一邊走一邊看，看樹上的鳥，看草里的蟲，看石頭縫裡的草。鳥有七八種，她叫不上名字，但記住了樣子。蟲有十幾種，她也叫不上名字，但記住了樣子。草有幾十種，她還是叫不上名字，但記住了樣子。
她抓了一隻鳥。鳥不大，羽毛是灰色的，肚子是白的，在樹枝上跳來跳去。她蹲在灌木叢後面，慢慢靠近，伸手一抓，鳥在她手裡掙扎，翅膀撲棱撲棱的，嘴啄她的手，不疼，痒痒的。她把鳥放進背簍里，蓋上布，鳥在背簍里撲棱了一會兒，安靜了。
她抓了一隻蟲。蟲是綠色的，長長的，胖胖的，趴在草葉上，一動不動。她用手指捏起來，蟲在她手指上扭來扭去，黏糊糊的，有點噁心。她把蟲放進一個小竹筒里，蓋上蓋子，蟲在竹筒里爬來爬去，沙沙響。
她抓了一條魚。魚不大，手指長，在小溪里游來游去。她蹲在溪邊，用手一撈，魚在她手心裡跳，尾巴甩來甩去，鱗片在陽光下閃著光。她把魚放進水罐里，魚在水罐里遊了幾圈，沉到水底，不動了。
她拔了一棵草。草是紫色的，開著小花，花瓣很小，像米粒。她把草連根拔起，根上帶著泥，用草繩捆好，放進背簍里。
回到家，林歡進了空間。她把鳥放出來，鳥在空間裡飛了一圈，落在一棵樹上，不叫了。她把蟲放出來，蟲在草葉上爬了幾步，不動了。她把魚放出來，魚在湖泊里遊了幾圈，沉到水底，不見了。她把草種在靈田邊上，澆了點靈泉水，草站起來了，花瓣展開了。
「山海，現在生物種類多少了？」她問。
「植物四十六種，動物四十二種，總計八十八種。」
多了十六種。她帶進來一隻鳥、一隻蟲、一條魚、一棵草。空間自己生成了十幾種。八十八種，還差十二種。快了。
林歡蹲在靈田邊上，拔了幾棵雜草。Lv4，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