調查組在林家村待了整整一周。一周里，他們查了帳本，問了村民，對了記錄，核了數據。王組長每天早出晚歸，帶著年輕人和那個女的，在村里走了一遍又一遍。他們把林歡做的事一件一件地核實，把村民說的話一句一句地對照，把帳本上的數字一筆一筆地驗算。查到最後，什麼都沒有查出來。不是藏得深，是根本沒有。
最後那天，王組長在隊部召開了村民大會。天還沒黑，人就到齊了。男人們蹲在牆根下抽菸，女人們坐在後排納鞋底，孩子們在人群里鑽來鑽去。屋裡煙霧繚繞，嗆得人眼睛疼。有人咳嗽，有人打噴嚏，有人把菸灰彈在地上，用鞋底碾了碾。王組長站在前面，手裡拿著一張紙。紙上寫著調查結論，字是鋼筆寫的，藍黑墨水，一筆一划，工工整整的。年輕人站在他旁邊，手裡拿著筆記本。女的站在另一側，手裡也拿著筆記本。
「鄉親們。」王組長的聲音不大，但清楚。屋裡安靜了，抽菸的不抽了，納鞋底的不納了，孩子們也不鑽了。所有人都在看他。「調查組在林家村調查了一周，查了帳本，問了村民，對了記錄，核了數據。現在，我代表調查組，宣布調查結論。」
他展開那張紙，念了起來。「經查，舉報信所列內容不實。林歡同志在林家村組織的合作社，符合國家政策，不存在搞資本主義的問題。林歡同志在北京黑市的交易，是為了解決村民急需的物資，不存在投機倒把的問題。林歡同志不參加縣裡培訓，是因為家庭困難，寫了申請，公社批准，不存在對抗組織的問題。林歡同志來歷清楚，是林家村土生土長的農民，不存在來歷不明的問題。」他念完之後，把紙折好，放進口袋裡。他抬起頭，看著台下的人。
「林歡同志是清白的。她為林家村做出了巨大貢獻。我代表調查組，向她道歉。」
屋裡安靜了一瞬。然後，有人鼓掌了。不是一個人，是很多人。掌聲從牆根下響起來，從後排響起來，從門口響起來。噼里啪啦的，像過年放鞭炮。有人喊「好」，有人喊「歡兒沒事了」，有人喊「我就說嘛，歡兒是好人」。李嬸站起來，使勁拍手，拍得手心都紅了。王寡婦站起來，拍著手，眼淚掉下來了。鐵柱站起來，拍著手，咧著嘴笑。趙叔站起來，拍著手，煙掉了都不知道。張大爺拄著拐杖站起來，拍著手，手在抖。趙爺沒站起來，他坐在牆根下，抽著煙，嘴角彎了一下。
林歡站起來。她看著台下的人，看著那些鼓掌的人，看著那些喊好的人，看著那些流淚的人。她的表情很平靜，但她的心跳很快。
「沒關係。」林歡說，聲音不大，但清楚。「查清楚了就好。」
屋裡又安靜了一瞬。然後，掌聲更響了。有人喊「歡兒」，有人喊「好樣的」，有人喊「咱們村不能沒有你」。李嬸走過來，拉著林歡的手，哭著說「歡兒，你沒事就好」。王寡婦也走過來，拉著林歡的另一隻手，哭著說「林歡姐，你受委屈了」。鐵柱走過來，站在她面前，張了張嘴，沒說出話，只是點了點頭。趙叔走過來，拍了拍她的肩膀，也沒說話。張大爺拄著拐杖走過來，看著她，說了一句「好孩子」。趙爺站起來，把煙掐滅，走過來，站在她面前。
「師父，我沒事。」林歡說。
趙爺點了點頭，轉身走了。
人群里，有一個人沒鼓掌。趙德勝站在角落裡，臉色鐵青。他被抓走了，又被帶回來配合調查。他站在那兒，看著林歡被村民圍著，被村民護著，被村民捧著。他的牙咬得咯咯響，手攥著拳頭，指節捏得發白。他恨她。不是因為她扳倒了他，是因為她做了他做不到的事。他當大隊長那些年，村里人怕他，但不敬他。她不是幹部，但村里人敬她。她不用權力，不用威脅，不用扣工分。她只是做了該做的事。村民就信她，就護她，就捧她。
張翠花站在他旁邊，拉著他的胳膊。「德勝，走吧。」趙德勝沒動。張翠花又拉了一下。「德勝，走吧。」趙德勝轉過身，走了。他走得很慢，步子很沉，鞋底踩在地上，噗噗響。
消息傳到了公社。錢滿貴坐在辦公室里，等著消息。手下推門進來，站在門口，低著頭。
「主任，調查組宣布了。林歡沒事。」
錢滿貴沒說話。他端起搪瓷缸子喝了一口水，水已經涼了，他皺了皺眉，放下。他站起來，走到窗邊，推開窗戶。外面的天灰濛濛的，雲壓得很低。他看了一會兒，轉過身，拿起桌上的茶杯，摔在地上。茶杯碎了，碎片濺了一地，茶水淌了一地。手下站在門口，低著頭，不敢動。錢滿貴站在那兒，看著地上的碎片，喘著粗氣。
「出去。」他說。手下轉身走了，把門關上了。
錢滿貴坐下來，點了根煙，抽了一口，嗆得直咳嗽。他把煙掐滅，站起來，在屋裡走了兩步，又坐下來。
林歡沒事。他輸了。不是輸給林歡，是輸給民心。村民信她，護她，捧她。他動不了她。至少現在動不了。
晚上，林歡進了空間。她蹲在靈田邊上，拔了幾棵雜草。調查結束了。她沒事。王組長向她道歉了。村民為她鼓掌了。趙德勝臉色鐵青地走了。錢滿貴摔了茶杯。她贏了。不是她贏了，是民心贏了。她做的事，對得起良心。村民信她，護她，捧她。她不是一個人。她有家人，有師父，有村民。有那些信她的人。
林歡站起來，走到靈泉邊，捧了一捧水喝。泉水涼絲絲的，從喉嚨滑下去。她蹲在靈泉邊，看著水面上倒映的自己。臉還是蠟黃的，但眼睛亮了。
從空間裡出來，林歡躺在炕上，盯著房梁。調查結束了。她沒事了。但她知道，這不是結束。錢滿貴不會善罷甘休。他還會出招。她不怕。她接著。
林歡翻了個身，把手伸進衣服里，摸了摸那塊玉。玉還是溫溫的，貼著她的皮膚。錢滿貴，你出招吧。我接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