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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0章 風波過後

2026-09-03 15:52:41 作者: 星晚的月

  趙德勝被捕後,林家村徹底清淨了。不是那種死氣沉沉的清淨,是那種暴風雨過後、空氣像被洗過一樣的清淨。天藍了,雲白了,風軟了,連井水都比以前甜了。村里人走路的時候,腰板挺直了,步子邁大了,說話的聲音也亮堂了。以前在井邊議論趙德勝,得壓著嗓子,像做賊。現在不用了,想說什麼說什麼,不怕被人聽見,不怕被人告狀。

  李嬸在井邊洗衣服,棒槌舉起來,落下去,啪啪響。她一邊捶衣服一邊跟旁邊的王寡婦說話。「德勝被抓了,咱村總算清淨了。以前他在的時候,我連大氣都不敢出。現在好了,想笑就笑,想說就說。」王寡婦蹲在井邊,搓著衣服,頭都沒抬。「可不是嘛。以前他路過我家門口,我都得躲。現在不怕了,他出不來了。」

  鐵柱蹲在牆根下,抽著煙,聽著她們說話,沒插嘴。他把煙掐滅,站起來,拍了拍褲子上的土。「林歡姐是咱村的定海神針。」他說。聲音不大,但清楚。李嬸和王寡婦都聽到了,點了點頭。

  定海神針。這個詞不知道是誰先說的,但很快就傳遍了全村。有人說「林歡是咱村的定海神針」,有人說「沒有林歡,咱村還不知道咋樣呢」,有人說「有林歡在,咱村就亂不了」。林歡聽到了,沒說什麼。她蹲在灶房門口,擇菜,把菜根掐掉,扔進籃子裡。她的表情很平靜,但她的嘴角彎了一下。不是笑,是那種「我知道了」的彎。

  顧遠征的「駐點調研」還在繼續。他每天跟林歡一起幹活,一起吃飯,一起在村里散步。早上,兩人扛著鋤頭去地里,鋤草、施肥、澆水。中午,兩人坐在灶房門口,端著碗,喝粥、吃菜、說話。晚上,兩人在村里走一圈,看看水渠,看看莊稼,看看晚霞。村民看到他們,都會心一笑。李嬸說「小顧和歡兒真般配」,王寡婦說「顧連長人不錯」,鐵柱說「顧連長配得上林歡姐」。連趙爺都說了句「小顧這娃,行」。

  顧遠征聽到了,沒說什麼。他的表情很平靜,但他的嘴角彎了一下。不是笑,是那種「我也覺得」的彎。林歡也聽到了,也沒說什麼。她的表情也很平靜,但她的耳朵紅了。不是曬紅的,是害臊紅的。

  只有林歡自己還在糾結。她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接受這段感情。不是不喜歡他,是太喜歡了。喜歡到怕。怕什麼?怕自己不夠好,怕他不夠好,怕兩個人在一起不夠好。怕他有一天會發現她的秘密,怕他知道了會離開,怕自己會後悔。她是特種兵大隊長,是山海空間的守護者。她不怕死,不怕苦,不怕累。但她怕這個。

  那天晚上,兩人坐在院子裡乘涼。月亮升起來了,不是很圓,但亮。月光灑在院子裡,柴火堆的影子拉得長長的,像一排蹲在地上的人。牆根下的鋤頭靠在牆邊,木柄在月光下泛著暗灰色的光。雞已經進窩了,狗趴在門口打盹,貓蹲在牆頭上,眼睛在月光下閃著綠光。顧遠征坐在石桌旁邊,手裡端著一碗水。林歡坐在他對面,手裡也端著一碗水。兩人誰也不說話,只有風吹過樹梢的聲音,沙沙沙的,像有人在耳邊說悄悄話。

  「林歡。」顧遠征喊了一聲。

  「嗯。」

  「你怕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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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歡看著他。「怕什麼?」

  「你怕接受我。」顧遠征把碗放下,「你怕什麼?」

  林歡沒說話。她低下頭,看著碗裡的水。水是涼的,清得能看到碗底的青花。她看了一會兒,抬起頭。「我怕你有一天會走。」

  顧遠征看著她。「我不會走。」

  「你會的。」林歡把碗放下,「你是軍人,你有你的任務。你不能一直待在這裡。」

  顧遠征沒說話。他站起來,走到她面前,蹲下來,看著她的眼睛。「我的任務會結束。但我的生活不會。」他的聲音不大,但清楚。「我想跟你過日子。不是一天兩天,是一輩子。」

  林歡看著他。他的眼睛很亮,不是被月光照亮的亮,是那種從裡面往外透的亮,像深井裡的水,又涼又清。她看了一會兒,移開目光。「你讓我想想。」

  「嗯。」顧遠征站起來,回到座位上,端起碗,喝了一口水。水涼了,但他不覺得涼。

  兩人又坐了一會兒,誰也沒說話。月亮升高了,從樹梢爬到了屋頂,月光從屋頂上傾瀉下來,像一匹白布,把整個院子罩在裡面。柴火堆的影子縮短了,牆根下的鋤頭看不清了,貓從牆頭上跳下來,無聲無息地走了。

  「不早了。」林歡站起來,「睡吧。」

  「嗯。」顧遠征也站起來。

  兩人各自回了屋。林歡躺在炕上,盯著房梁。房梁是松木的,刨得光溜溜的,在月光下泛著暗黃色的光。她看了一會兒,閉上眼睛。腦子裡全是他的話——「我想跟你過日子。不是一天兩天,是一輩子。」他說的時候,眼睛很亮,聲音很穩。他不是隨便說說的,他是認真的。她信他。不是因為他說的好聽,是因為他是顧遠征。


  林歡翻了個身,把手伸進衣服里,摸了摸那塊玉。玉還是溫溫的,貼著她的皮膚。她想起他說的另一句話——「我不會走。」他說了,她就信。但她怕的不是他走,是她留不住他。她是林歡,是特種兵大隊長,是山海空間的守護者。她能留住很多東西,但留不住人。人想走,就留不住。她怕他不想走,但不得不走。他是軍人,他有他的任務。她不能攔他,也不想攔他。但她怕他走了,就不回來了。

  林歡又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裡。枕頭是蕎麥皮的,沙沙響,有一股太陽曬過的味道。她聞著那股味道,心跳還是很快。她不知道該怎麼辦。她不想拒絕他,也不敢答應他。她只能拖著。拖一天算一天。拖到不能再拖的那一天,再說。

  西廂房裡,顧遠征也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天花板上糊著舊報紙,字都褪色了,看不清寫的是什麼。他看了一會兒,閉上眼睛。腦子裡全是她的樣子。她蹲在灶房門口擇菜的樣子,她站在地頭看莊稼的樣子,她端著碗喝粥的樣子,她走在田埂上的樣子。她走路的樣子很好看,步子大,速度快,每一步都踩得很實。像她這個人一樣,實誠,不虛。

  他說了。他說「我想跟你過日子」。她沒答應,也沒拒絕。她說「你讓我想想」。他等。她想了多久,他就等多久。她不想了,他也等。她想了,答應了,他就娶她。她想了,不答應,他就不娶她。但他不會走。她不想他走,他就不走。她讓他走,他才走。

  顧遠征翻了個身,把被子拉到下巴。被子是棉花的,新絮的,軟乎乎的,有一股太陽曬過的味道。他把臉埋進被子裡,聞著那股味道,慢慢閉上了眼睛。她讓他等,他就等。他不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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