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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8章 求婚

2026-09-03 15:54:34 作者: 星晚的月

  顧遠征回來那天,是個大晴天。天藍得像洗過一樣,一絲雲都沒有。太陽從東邊升起來,照在院子裡的柴火堆上,照在牆根下的鋤頭上,照在窗台上的窗花上。雞在牆根下刨土,狗在門口打盹,貓蹲在牆頭上舔爪子。一切如常。但林歡覺得有什麼不一樣。她說不上來,就是心裡不踏實,像有什麼東西在胸口撞。

  她正在院子裡曬被子,把被子從繩子上扯下來,抖了抖,搭在胳膊上。然後她聽到了腳步聲,不是從外面,是從心裡。她轉過身,看到顧遠征站在院門口。他穿著一身新軍裝,沒戴帽子,頭髮梳得整整齊齊的,臉上那道疤在陽光下泛著光。他背著背包,手裡提著一個帆布包,鼓鼓囊囊的,塞滿了東西。他看著她,她看著他。誰都沒說話,只有風吹過樹梢的聲音,沙沙沙的,像有人在耳邊說悄悄話。

  「回來了?」林歡先開口了。她的聲音不大,但清楚。

  「回來了。」顧遠征走進來,把背包和帆布包放在石桌上。

  林歡看著他。他瘦了,黑了,眼眶下面有青影,沒睡好。但他的眼睛很亮,不是被陽光照亮的亮,是那種從裡面往外透的亮,像深井裡的水,又涼又清。她看了一會兒,低下頭,把被子搭在繩子上,扯了扯,拍平。

  「吃飯了沒?」

  「還沒。」

  「我去做。」林歡轉身進了灶房。

  顧遠征站在院子裡,看著灶房的窗戶。窗戶紙上映出她的影子,她在灶台邊忙活,鍋里的水開了,她把切好的紅薯倒進去,蓋上鍋蓋。他看了一會兒,轉過身,把背包和帆布包從石桌上拿起來,放進了西廂房。

  西廂房還是老樣子。一張木板床,一張桌子,一把椅子,牆上糊著舊報紙,窗戶上貼著窗花。窗花還是那對喜鵲,站在梅花枝上,活靈活現的,顏色褪了一點,但還鮮亮。他把背包放在床上,解開繩子,把裡面的東西拿出來。一套換洗的軍裝,一雙布鞋,幾本書,一個筆記本,一支鋼筆。他把軍裝疊好放在床頭,布鞋放在床底下,書擺在桌上,筆記本和鋼筆放在枕頭旁邊。然後他從帆布包里掏出一個紙盒,紙盒不大,紅色的,上面繫著一根白綢帶。他把紙盒放在桌上,看著它,看了一會兒,推開門,出了西廂房。

  灶房裡,林歡正在盛粥。鍋里的紅薯粥稠稠的,紅薯塊切得大小不一,但熬得爛爛的,用筷子一夾就碎。她盛了一碗,放在桌上,又盛了一碗,又盛了一碗,又盛了一碗。趙氏、王桂蘭、林大柱、小穗、小軍,一人一碗。她沒盛自己的,站在灶台邊,看著他們吃。

  「歡兒,你不吃?」趙氏端著碗,看著她。

  「不餓。」林歡說。

  趙氏沒再問。

  吃完飯,林歡幫王桂蘭收拾碗筷。王桂蘭刷著鍋,頭都沒回。「小顧回來了?」

  「嗯。」

  「他瘦了。」

  「嗯。」

  「黑了。」

  「嗯。」

  王桂蘭把鍋刷乾淨,在圍裙上擦了擦手。她看著林歡,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閉上了。她轉身出了灶房。

  

  林歡站在灶台邊,看著碗櫃裡的碗。碗摞得整整齊齊的,大大小小,粗瓷白瓷,磕了口的有,沒磕口的也有。她看了一會兒,轉過身,出了灶房。

  顧遠征站在院子裡,等著她。他站在石桌旁邊,手裡拿著那個紅紙盒。白綢帶在風裡飄著,一搖一搖的。林歡走過去,站在他面前。

  「林歡。」顧遠征喊了一聲。他的聲音有點啞,不是感冒的那種啞,是那種「我在控制自己」的啞。

  「嗯。」

  「嫁給我。」

  他單膝跪在地上,把紅紙盒舉到她面前。白綢帶在風裡飄著,一搖一搖的。林歡低下頭,看著那個紅紙盒。紙盒不大,紅色的,上面繫著一根白綢帶。她沒接,站在原地。

  趙氏從灶房出來,看到顧遠征跪在地上,愣住了。然後她笑了,眼角的褶子擠在一起,像一朵曬乾的菊花。「答應他!」她的聲音不大,但清楚。王桂蘭從屋裡出來,也笑了。「答應他!」林大柱蹲在牆根下,抽著煙,沒說話,但嘴角是彎的。小穗從裡屋出來,站在門口,看著這一幕,眼眶紅了。小軍從院子裡跑進來,看到顧遠征跪在地上,愣了一下,然後喊了起來。「姐姐快答應!姐姐快答應!」他跳著,喊著,辮子在身後甩來甩去。

  林歡的眼淚掉下來了。不是哭,是那種「終於等到」的眼淚,無聲地流,順著臉頰往下淌,滴在地上,一滴一滴的。她用手背擦了擦,又擦了擦,擦不干。她低下頭,看著顧遠征。他跪在地上,膝蓋下面是青石板,硬邦邦的。他的眼睛很亮,聲音很穩,手很穩,紅紙盒舉在她面前,不晃不搖。


  「給我戴上。」林歡伸出手,左手,無名指。

  顧遠征打開紅紙盒,從裡面拿出一枚銀戒指。戒指不大,亮晶晶的,上面刻著一朵小花,花很小,但刻得很細,花瓣一片一片的,清清楚楚。他捏著戒指,看著她的手指。她的手指很細,骨節不突出,但指腹上有繭子,是幹活磨出來的。他把戒指套在她的無名指上,推到底。大小剛好,不緊不松。

  林歡低下頭,看著手指上的戒指。銀的,亮晶晶的,在陽光下閃著光。她看了好一會兒,抬起頭,看著顧遠征。

  「起來吧。」她說。

  顧遠征站起來,看著她。她看著他。誰都沒躲,誰都沒說話。風吹過來,把她的頭髮吹到臉上,她伸手別到耳後。他看到了,記住了。她別頭髮的時候,手指是彎的,指甲是禿的,指節是粗的。那是一雙幹活的手,不是一雙好看的手。但他覺得好看。不是因為好看才好看,是因為是她的手才好看。

  趙氏站在灶房門口,看著他們,眼淚也掉下來了。她用圍裙擦了擦,又擦了擦,擦不干。王桂蘭站在屋門口,也哭了。林大柱蹲在牆根下,抽著煙,沒哭,但眼睛紅了。小穗站在裡屋門口,眼眶紅紅的,沒哭。小軍站在院子裡,看著姐姐手上的戒指,眼睛亮亮的。

  晚上,林歡進了空間。她蹲在靈田邊上,拔了幾棵雜草。他求婚了,她答應了。她伸出手,讓他把戒指戴上了。銀的,亮晶晶的。她低頭看著手指上的戒指,銀的,在空間的光里閃著光。她看了一會兒,把手放下來。

  林歡站起來,走到靈泉邊,捧了一捧水喝。泉水涼絲絲的,從喉嚨滑下去。她蹲在靈泉邊,看著水面上倒映的自己。臉還是蠟黃的,但眼睛亮了。不是被空間的光照亮的亮,是那種從裡面往外透的亮,像深井裡的水,又涼又清。

  從空間裡出來,林歡躺在炕上,盯著房梁。房梁是松木的,刨得光溜溜的,在月光下泛著暗黃色的光。她把左手舉起來,看著手指上的戒指。銀的,亮晶晶的。她把戒指轉了轉,戴正了。

  她答應了。她不是一個人了。她有了他。他有了她。兩個人,兩雙眼睛,看著同一片天。她從枕頭底下抽出那扎信,解開橡皮筋,一封一封地看。從第一封看到最後一封,從最後一封看到第一封。看完了,把信紮好,塞回枕頭底下。

  她翻了個身,把手伸進衣服里,摸了摸那塊玉。玉還是溫溫的,貼著她的皮膚。顧遠征,我答應你了。你別後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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