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歡閉上眼，意識像一滴水匯入大海，瞬間穿過那道熟悉的綠光屏障，穩穩地落在了靈田邊上。
腳底傳來的觸感不再是虛浮的，而是實實在在的泥土鬆軟感。她猛地睜開眼，被眼前的景象驚得愣住了。
原本只有幾畝見方的靈田，此刻竟然擴張到了整整三十畝。但這還不是最讓她震驚的，最讓她震驚的是——田裡全滿了。
不是她種的，是空間自己「長」出來的。
玉米稈子比她這個一米六幾的姑娘還要高出一大截，粗壯的莖稈上長著寬大修長的葉子，邊緣微微捲曲，綠得發黑，透著一股子野蠻生長的勁兒。風吹過，葉片摩擦發出「嘩啦啦」的聲響，像是在鼓掌。
旁邊的小麥已經抽穗了，沉甸甸的麥穗低著頭，金綠色的芒刺在陽光下閃著光，像是一群犯了錯正在挨訓的孩子，乖巧又飽滿。紅薯藤更是霸道，密密麻麻地爬滿了地壟，心形的葉子層層疊疊，把黑土遮得嚴嚴實實，藤蔓互相交纏，你纏著我，我繞著你，分不清哪根是哪根，仿佛在爭奪著地盤。大豆也不甘示弱，結出的豆莢鼓鼓囊囊，隔著那層毛茸茸的皮，似乎都能摸到裡面圓滾滾的豆粒，稍微一碰，仿佛就要炸裂開來。
林歡蹲下身，伸手摸了摸身旁的玉米稈。
「咚、咚。」
手指彈上去，聲音硬邦邦的，像敲在鼓面上。這稈子粗得簡直像小孩子的胳膊，透著一股子倔強的生命力。她又伸手去摸紅薯葉子，葉片厚實，表面覆蓋著一層細細的絨毛，蹭在手心裡癢酥酥的，湊近一聞，一股混合著泥土腥氣和植物汁液的清香味直往鼻子裡鑽，那是生命最原本的味道。
她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轉身走向山林。
那片原本稀疏的小樹林，如今已經擴張成了一百畝的密林。樹木長高了，也長密了，林子裡光線暗幽幽的，透著一股子神秘的涼意。陽光艱難地從樹冠的縫隙里漏下來，灑在鋪滿落葉的地上，斑斑駁駁的，像碎了一地的金子，隨著風影晃動。
林子裡熱鬧得像是在趕集。
鳥在叫，不是一隻兩隻，是一群。嘰嘰喳喳，清脆婉轉，像是在開什麼重要的研討會。蟲在鳴，嗡嗡嗡的，此起彼伏，像是在吵架拌嘴。偶爾還能聽到幾聲野獸的低吼，嗚嗚嗚的，沉悶有力，像是在嘆氣，又像是在宣示主權。
她小心翼翼地往裡走了幾步。
一隻野兔從腳邊的草叢裡「嗖」地竄了出去，長耳朵豎得筆直，紅眼睛亮晶晶的，一溜煙就沒影了。樹梢上，幾隻花色的山雞撲棱著翅膀飛起，長長的尾巴在陽光下閃著五彩的光，驚起一地落葉。不遠處的灌木叢里，傳來「哼哧哼哧」的聲音，一頭野豬正把鼻子插進土裡拱食，一拱一拱的，把黑土翻得老高，露出下面盤根錯節的樹根和肥白的蟲子。
更遠處，幾隻梅花鹿在林間奔跑。公鹿頭上頂著還沒完全長成的角，毛色棕紅，身上白色的斑點像撒了一把珍珠。母鹿沒有角，毛色稍暗，緊緊跟在公鹿身後，跑得不快，但步伐穩健，透著一股子優雅。
林歡看呆了眼，直到一陣水汽撲面而來，她才回過神來，走到了湖泊邊。
湖泊比上個月又大了一圈，水面寬闊得像個小水庫。水是那種醉人的碧綠色，清得離譜，一眼就能看到底下的鵝卵石和隨波搖曳的水草。
魚群在水裡游來游去，大的足有四五斤重，小的也有巴掌大。它們一群一群地聚攏，遊動時整齊劃一，像天上飄過的雲影。泥鰍在湖底的淤泥里鑽來鑽去，時不時冒出一串細密的氣泡。石頭上爬滿了螺螄，殼上長了一層青苔，綠茸茸的，像長了毛的小絨球。
她又走到濕地邊。
這裡的野鴨多了，原來只有稀稀拉拉的七八隻，現在密密麻麻有十幾隻。公鴨頭頸翠綠，在陽光下泛著金屬光澤，母鴨一身麻褐色，正帶著小鴨子在水面上划水。白鷺單腿站在淺水裡，長長的腿，尖尖的嘴，像入定的老僧一樣一動不動，只等魚兒游過便是一擊必殺。蒼鷺比白鷺大一圈，灰色的羽毛，脖子彎成優雅的S形，也在耐心地等著。還有幾種叫不上名字的水鳥，在蘆葦叢里鑽進鑽出，嘰嘰喳喳地吵架，把蘆葦盪攪得不得安寧。
林歡站在濕地邊上，看了一會兒，轉過身，走回靈田邊。
她蹲下來，隨手拔了幾棵長得太囂張的雜草。
這空間一個月的產出，要是全拿出去，夠全村人吃上半年。不是那種喝稀粥的湊合吃，是頓頓白面饅頭、大米飯的吃飽吃好。
但她不能拿出來。
至少不能一次全拿出來。
匹夫無罪，懷璧其罪。在這個年代，太出挑不是好事。她有的是時間，慢慢來，細水長流才是正道。
「山海。」她喊了一聲。
光團從靈泉上方飄過來，停在她面前，聲音依舊是那種毫無波瀾的電子音：「在。」
「靈泉用了多少了？」
「一萬五千升。」
「生物種類呢？」
「九十五種。」
林歡點了點頭，心裡有了底。靈泉儲量夠了，生物種類還差五種。九十五種，離一百種只差臨門一腳。快了，不是快，是很快。
空間似乎有自我進化的機制，會自己生成新的物種，但她也可以從外面帶進來。前幾天她在山上轉悠時，又發現了幾種新鳥。一種叫不上名字的，羽毛是藍色的，胸口有白斑，叫聲清脆得像銀鈴，像是在唱歌。另一種是啄木鳥，在樹幹上「篤篤篤」地啄蟲子，啄得極其認真，像在完成一項神聖的任務。山林里還多了一種蘑菇，白色的，傘蓋很大，像把小傘，不知道能不能吃。她沒有采，留著，讓空間自己繁衍。
「山海，Lv4的條件還是生物種類一百種？」
「是。靈泉累計使用一萬升已滿足。生物種類達到一百種，空間將自動進化。」
林歡站起來，走到靈泉邊，捧了一捧水喝。
泉水涼絲絲的，帶著一股子甘甜，順著喉嚨滑下去，一直涼到胃裡，渾身的毛孔仿佛都在這一刻舒張開了。她蹲在靈泉邊，看著水面上倒映的自己。
那張臉還是蠟黃的，那是長期營養不良留下的底色，但比剛穿越時好多了。眼窩不陷了，顴骨沒那麼突兀地聳著，嘴唇也有了一點血色，不再是那種乾裂的慘白。靈泉水在慢慢調理這具身體，像春雨潤物細無聲。她現在力氣大了不少，劈柴、挑水、扛糧食，都不覺得累，甚至覺得渾身有使不完的勁兒。
從空間裡出來，林歡躺在炕上，盯著房樑上結的蜘蛛網發呆。
九十五種，還差五種。
她能帶。
明天進山，抓鳥、抓蟲、抓魚、抓草。能抓的都抓，能帶的都帶。帶進來，空間就多一種。多一種，就離Lv4近一步。
第二天一早，天剛蒙蒙亮，林歡就背著背簍出了門。
她沒跟任何人說去哪，只在經過堂屋時，對著正在灶房忙碌的趙氏喊了一嗓子：「奶，我進山轉轉。」
趙氏正在拉風箱，灶膛里的火燒得正旺，映紅了她的臉。她頭都沒抬，手裡的蒲扇搖得飛快：「早點回來，別野瘋了。」
「曉得了。」
林歡應了一聲，推開門走了出去。
清晨的空氣帶著股凜冽的寒意，吸進鼻子裡涼颼颼的。太陽還沒升起來，山裡的霧氣很重，白茫茫的一片，像一層薄紗，把遠處的樹和石頭都罩住了，朦朦朧朧的看不真切。
山路不好走。說是路，其實就是人踩出來的小道，窄得只容一個人走。兩邊是密密麻麻的灌木叢，葉子密密匝匝的，伸手就能摸到。露水還沒幹，草葉上掛著亮晶晶的水珠，走一趟褲腿全濕了，貼在腿上冰涼刺骨。
林歡走得不快，每一步都踩得很實。她一邊走一邊看，眼神像雷達一樣掃過四周。
看樹上的鳥，看草里的蟲，看石頭縫裡的草。
鳥有七八種，她叫不上名字，但記住了樣子。蟲有十幾種，她也叫不上名字，但記住了樣子。草有幾十種，她還是叫不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