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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6章 合作社成立

2026-09-03 15:55:14 作者: 星晚的月

  「山海合作社」的牌子掛出去那天,村里人都來看熱鬧。牌子是松木的,刨得光溜溜的,上面那五個字是周文斌寫的,楷書,工工整整的,用紅漆描了三遍,紅彤彤的,在陽光下亮得晃眼。李嬸站在門口,仰著脖子看了好一會兒,嘴裡念叨著「山海合作社」,念了三遍,轉過頭問林歡:「歡兒,這名字啥意思?」林歡說:「山是山林的山,海是山海的海。合作社是大家的,不是哪個人的。」李嬸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

  鐵柱蹲在牆根下,抽著煙,看著那塊牌子,把煙掐滅,站起來。「林歡姐,我入社。算我一個。」趙叔也站起來。「也算我一個。」張滿倉也站起來。「算我一個。」一個接一個地站起來,一個接一個地報名。王各莊的、李各莊的、趙各莊的,也來了。有人騎著自行車,有人走著路,有人趕著驢車。合作社門口排起了長隊,男男女女,老老少少,擠擠挨挨的,跟趕集似的。

  周文斌坐在辦公桌後面,手裡拿著筆,面前攤著帳本。誰報名了,誰交了多少錢,誰入了多少股,他一筆一筆地記,字寫得很工整,一筆一划,像刻出來的。他推了推眼鏡,抬起頭。「林社長,第一批社員,五十六戶。入社資金,一千二百塊。」

  林歡站在門口,看著那些報名的人。她的表情很平靜,但她的眼睛是濕的,不是哭,是那種「心裡滿了」的濕。她用手背擦了擦,又擦了擦。顧遠征站在她旁邊,看著她,沒說話,伸出手握住她的手。他的手很大,手指很長,骨節突出,掌心有厚厚的繭子,粗糙得像砂紙,但握著她手的時候,很輕,是那種怕弄疼她的輕。

  成立大會在隊部門口的空地上開。天還沒黑,人就到齊了。男人們蹲在牆根下抽菸,女人們坐在後排納鞋底,孩子們在人群里鑽來鑽去。林歡站在前面,手裡拿著一張紙,紙上寫著合作社的章程。她今天沒穿那件打補丁的灰布褂子,換了件新的,藍布褂子,沒打補丁,頭髮用一塊藍布包著,扎得緊緊的。她清了清嗓子,底下安靜了,抽菸的不抽了,納鞋底的不納了,孩子們也不鑽了,所有人都在看她。

  「從今天起,山海合作社正式成立了。」林歡的聲音不大,但清楚,每個字都像釘子,釘在空氣里。「合作社不是哪個人的,是大家的。大家入社了,就是一家人。有勁一起使,有錢一起賺。誰欺負咱,咱一起扛。誰有難處,咱一起幫。」

  底下有人鼓掌,噼里啪啦的,不太整齊,但熱烈。鐵柱蹲在牆根下,把手掌拍得通紅。李嬸坐在後排,把手掌拍得發麻。

  周文斌站起來,推了推眼鏡,翻開帳本。「合作社的帳目,我會記清楚。每一筆收入,每一筆支出,都會記在本子上。月底公布,大家監督。誰要是發現問題,隨時找我。」底下又有人鼓掌。

  林歡把章程貼在了牆上,用漿糊糊的,糊了好幾道,邊角按得死死的,怕風吹掉了。章程紙是白的,字是黑的,寫著「山海合作社章程」,下面是密密麻麻的條款。入社自願,退社自由。統一採購,統一銷售,統一分配。按勞分配,多勞多得。帳目公開,接受監督。識字的人湊過去看,不識字的人問識字的人。鐵柱蹲在牆根下,聽王大爺念,聽完了,站起來,說了一句「寫得挺好」。

  那天晚上,林歡在空間裡待了很久。她蹲在靈田邊上,拔了幾棵雜草。合作社成立了,不是她一個人的功勞,是大家一起乾的。但她知道,沒有她,大家干不起來。不是她比大家能幹,是她比大家敢幹。她敢想,敢做,敢擔責任。別人不敢,她敢。

  她站起來,走到靈泉邊,捧了一捧水喝。泉水涼絲絲的,從喉嚨滑下去。她蹲在靈泉邊,看著水面上倒映的自己。臉還是蠟黃的,但眼睛亮了,不是被空間的光照亮的亮,是那種從裡面往外透的亮,像深井裡的水,又涼又清。

  從空間裡出來,林歡躺在炕上,盯著房梁。顧遠征躺在旁邊,也盯著房梁,兩人誰也不說話,只有風吹過窗戶紙的聲音,沙沙沙的,像有人在耳邊說悄悄話。

  「顧遠征。」林歡喊了一聲。

  「嗯。」

  「合作社成立了。」

  「嗯。」

  「以後會越來越好的。」

  「嗯。」

  林歡沒再說話了。她靠在他肩上,閉上眼睛,聞到他身上的味道,不是煙味,不是酒味,是肥皂的味道,還有一股陽光曬過的暖香。她喜歡這個味道,從第一次聞到就喜歡了,說不上來為什麼。

  第二天,林歡早早去了合作社。周文斌已經在辦公室里了,帳本攤在桌上,正在記帳。他記得很認真,一筆一筆地寫,寫完了還要核對一遍。林歡在他對面坐下來。「文斌哥,第一單生意,你聯繫一下供銷社,問問他們收不收野味。」


  周文斌放下筆,從抽屜里拿出電話本,翻了翻,拿起電話,撥了號碼。「喂,供銷社嗎?我是山海合作社的。你們收不收野味?……收。價格呢?……行。我們明天送過去。」他放下電話,看著林歡。「收。野兔一塊錢一隻,山雞一塊二一隻。」

  林歡點了點頭。「明天,你帶鐵柱去送貨。」

  「你不去?」

  「我不去。」林歡站起來,「家裡有事。」

  周文斌沒再問了。

  第二天一早,鐵柱和趙叔騎著自行車,車后座上夾著兩個大筐,筐里裝著野兔和山雞,去了縣城。林歡站在村口,看著他們的背影。顧遠征站在她旁邊,也看著他們的背影。

  「你不去?」顧遠征問。

  「不去。」林歡轉過身,「他們能行。」

  鐵柱和趙叔回來的時候,天快黑了。車后座上的筐空了,筐里裝著一沓錢。鐵柱把自行車靠在牆根下,把錢包在報紙里,遞給林歡。「林歡姐,賣了。野兔二十隻,二十塊。山雞十五隻,十八塊。總共三十八塊。」

  

  林歡接過錢,數了數,沒錯,把錢包好,放進口袋裡。鐵柱蹲在牆根下,點了一根煙,抽了一口,慢慢吐出來。「林歡姐,合作社能賺錢。」

  「嗯。」林歡蹲下來,拔了一棵草。

  「以後咱們都跟著你干。」鐵柱把煙掐滅,「你讓幹啥,咱幹啥。」

  林歡沒說話,把草扔到一邊,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土。「明天,還有貨。早點來。」

  「行。」鐵柱站起來,走了。

  晚上,林歡進了空間。她把那沓錢從口袋裡掏出來,一張一張地數,三十八塊,沒錯。她把錢放回口袋,蹲在靈田邊上,拔了幾棵雜草。合作社賺錢了,不是她一個人賺的,是大家一起賺的。她一個人,打不了那麼多野兔和山雞。她一個人,送不了那麼多貨。她一個人,管不了那麼多帳。大家一起來,才能賺到錢。她不是一個人在戰鬥,她有很多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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