訂單是縣供銷社打來的。周文斌接的電話，對方說急需五百斤野味、一千斤雜糧、二百斤藥材，問合作社能不能供上貨。周文斌捂著話筒，轉過頭看著林歡。林歡正在整理帳本，聽到周文斌喊她，放下筆，走過來。周文斌把話筒遞給她，她接過去，聽了聽。
「能。」林歡說，「什麼時候要？」
「三天後。」對方說。
「行。」
林歡掛了電話，轉過身，看著周文斌。「五百斤野味、一千斤雜糧、二百斤藥材。三天。」
周文斌推了推眼鏡，翻開帳本，算了算。「野味夠，雜糧夠，藥材不夠。」
「藥材我來想辦法。」林歡出了合作社，回到家，關了門，進了空間。她在山林里轉了一圈，采了黃芪、柴胡、黨參、當歸，又挖了幾棵靈芝，曬乾了，用草繩捆好，裝在背簍里。又從倉庫里取了三百斤雜糧，用麻袋裝好，碼在牆角。
第二天一早，林歡叫來鐵柱和趙叔。「野味，你們去收。王各莊、李各莊、趙各莊，挨家挨戶收。一斤不能少，一斤不能多。」
鐵柱點了點頭。「行。」
「雜糧，我去送。藥材，我去送。」
鐵柱和趙叔走了。林歡背著背簍，推著板車，出了村。顧遠征跟在她後面。「我幫你。」
「不用。」林歡頭都沒回。
「我幫你。」顧遠征走到板車旁邊，扶住車把。
林歡看著他，沒說話，鬆開了手。顧遠征推著板車，走在前頭。林歡跟在後面，走得不快。
到了縣城，供銷社的人已經在門口等著了。驗收、過秤、算帳，忙了一上午。野味五百斤，三百塊。雜糧一千斤，二百五十塊。藥材二百斤，一百五十塊。總共七百塊。林歡接過錢，數了數，沒錯。她把錢包好，放進口袋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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供銷社的人看著板車上的貨，點了點頭。「林社長，你們的貨，品相好，價格公道。以後有貨，直接送來。」
「行。」林歡轉過身，走了。
顧遠征跟在後面，推著板車。板車空了，輕了，推著不費勁。兩人一前一後，走在回家的路上。太陽很大，曬得人腦門子冒油。路是土路，坑坑窪窪的，板車顛得厲害。顧遠征推得很穩，板車不晃不搖。林歡走在後面，看著他的背影。他的背很直，很寬，衣服被汗水浸濕了，貼在背上，印出一大片深色的痕跡。
「顧遠征。」林歡喊了一聲。
「嗯。」
「累不累？」
「不累。」
林歡沒說話。她走快了幾步，走到他旁邊，跟他並排走。兩人誰也不說話。
回到家，天快黑了。趙氏正在灶房做飯，鍋里的紅薯粥咕嘟咕嘟地冒泡。她看到林歡進來，問了一句：「賣了？」
「賣了。」林歡把口袋裡的錢掏出來，放在桌上。一堆零錢，紙幣，硬幣，摞在一起，像一座小山。
趙氏看著那堆錢，愣了一下。「這麼多？」
「七百塊。」林歡把錢摞整齊，用橡皮筋紮好，塞進枕頭底下。
趙氏沒再問了。
晚上，林歡進了空間。她把那七百塊從枕頭底下拿出來，一張一張地數，沒錯。她把錢放回枕頭底下，蹲在靈田邊上，拔了幾棵雜草。第一筆大單。五百斤野味、一千斤雜糧、二百斤藥材，七百塊。不是她一個人賺的，是大家一起賺的。但她知道，沒有她，大家賺不到。她有空間，有靈泉，有山林，有湖泊。她能種糧，能打獵，能採藥。大家種不出來，打不到，采不到。她能。不是她比大家能幹，是她有空間。空間是她的底氣。
林歡站起來，走到靈泉邊，捧了一捧水喝。泉水涼絲絲的，從喉嚨滑下去。她蹲在靈泉邊，看著水面上倒映的自己。臉還是蠟黃的，但眼睛亮了。
從空間裡出來，林歡躺在炕上，盯著房梁。顧遠征躺在旁邊，也盯著房梁。
「顧遠征。」林歡喊了一聲。
「嗯。」
「合作社賺錢了。」
「嗯。」
「以後會越來越好的。」
「嗯。」
林歡沒再說話了。她靠在他肩上，閉上眼睛。
第二天，周文斌把帳目公布了。總收入七百塊，扣除成本，淨賺四百塊。按股分紅，每股分兩塊。入社的社員，家家戶戶都分到了錢。不多，但夠買幾斤鹽、幾尺布、幾盒火柴。鐵柱分到了四塊，趙叔分到了四塊，李嬸分到了兩塊，王寡婦分到了兩塊。李嬸接過錢，手在抖。「歡兒，合作社真能賺錢。」
「能。」林歡說。
「以後都會分錢？」
「會。」
李嬸把錢折好，塞進口袋裡，笑了。
鐵柱蹲在牆根下，抽著煙，看著手裡的錢。他把煙掐滅，站起來。「林歡姐，以後我跟你干。你讓幹啥，咱幹啥。」
林歡沒說話。她蹲下來，拔了一棵草。
趙叔也蹲在牆根下，抽著煙，沒說話。他把煙掐滅，站起來，拍了拍褲子上的土。「林歡，以後合作社的貨，我負責送。」
「行。」林歡站起來，把草扔到一邊。
合作社的名聲傳出去了。不光林家村的，王各莊的、李各莊的、趙各莊的，都知道了。有人來打聽，有人來報名，有人來談生意。林歡不挑人，挑人品。心術不正的不要，偷奸耍滑的不要，怕苦怕累的不要。她讓鐵柱去摸底，鐵柱跑了好幾天，把報名的人查了個底掉。
第二批社員，三十戶。林家村的十戶，王各莊的八戶，李各莊的六戶，趙各莊的六戶。林歡把名單貼在牆上，用毛筆寫，字寫得不好看，但清楚。
顧遠征站在合作社門口，看著那塊木牌。「山海合作社」五個字，紅彤彤的，在陽光下閃著光。他看了一會兒，轉過身，看著林歡。
「林歡。」
「嗯。」
「你做到了。」
「不是我一個人做到的。」林歡轉過身，「是大家一起做到的。」
顧遠征沒說話。他伸出手，握住她的手。她的手比他小很多，手指細長，骨節不突出，但指腹上有繭子，是幹活磨出來的。她的手很熱，不是燙人的熱，是那種暖烘烘的、像冬天灶膛里的餘燼一樣的熱。他握著她手的時候，很輕，不是那種使勁攥著不放的輕，是那種怕弄疼她的輕。
「走吧，回家。」林歡鬆開手。
「嗯。」顧遠征跟在後面。
兩人一前一後，走在回家的路上。夕陽把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一個在前，一個在後，影子疊在一起，像一個人在走路。林歡走在前頭，步子不快不慢。顧遠征跟在後頭，也不快不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