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作社的名聲傳到了鄰村。王各莊、李各莊、趙各莊,都有人來找林歡,想入社,想讓林歡教他們種地,想讓林歡幫他們賣糧食。林歡來者不拒,但有一條——得按她的規矩來。什麼規矩?良種、密植、施肥、澆水,一樣不能少。誰不按規矩來,就別入社,別找她。
王各莊的村長來了,姓王,四十多歲,黑臉膛,穿著一件灰布褂子,袖口挽到胳膊肘。他蹲在合作社門口,抽著煙,看著那塊木牌,看了一會兒,站起來,走進辦公室。
「林社長,我們王各莊想入社。」王村長在凳子上坐下來。
林歡正在整理帳本,抬起頭看了他一眼。「行。但有一條,得按我的規矩來。」
「什麼規矩?」
「良種、密植、施肥、澆水。種我的種子,按我的法子種。誰不按規矩來,就別入社。」
王村長想了想。「行。按你的規矩來。」
林歡從抽屜里拿出一張紙,推到他面前。「簽字,按手印。」
王村長拿起筆,簽了名,按了手印。
李各莊的村長也來了,姓李,三十多歲,瘦高個,戴著一副黑框眼鏡。他在合作社門口站了一會兒,走進去。
「林社長,我們李各莊想入社。」
林歡看著他。「規矩知道嗎?」
「知道。良種、密植、施肥、澆水。」
「行。簽字,按手印。」
李村長拿起筆,簽了名,按了手印。
趙各莊的村長也來了,姓趙,五十多歲,矮胖,穿著一件藍布中山裝。他坐在凳子上,翹著腿。
「林社長,我們趙各莊想入社。」
「規矩知道嗎?」
「知道。」
「行。簽字,按手印。」
趙村長拿起筆,簽了名,按了手印。
林歡把三張紙收好,放進抽屜里。「從明天起,你們三個村的種子、肥料、技術,都由合作社提供。糧食,由合作社統一銷售。分錢,按股分紅。」
三個村長點了點頭,走了。
林歡站在合作社門口,看著他們的背影。顧遠征走過來,站在她旁邊。
「林歡。」
「嗯。」
「你幫了他們,他們記你的好。」
「我不求他們記我的好。」林歡轉過身,「我只求他們過得好。」
顧遠征沒說話。他伸出手,握住她的手。她的手很熱,不是燙人的熱,是那種暖烘烘的、像冬天灶膛里的餘燼一樣的熱。他握著她手的時候,很輕,不是那種使勁攥著不放的輕,是那種怕弄疼她的輕。
第二天,林歡帶著鐵柱和趙叔,去了王各莊。地是旱地,土是黃泥,幹得裂了縫,踩上去噗嗤噗嗤響。她蹲下來,抓了一把土,土是乾的,松的,攥不成團。
「這地,能種。」林歡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土,「但得先修渠。沒水,種什麼都白搭。」
王村長蹲在她旁邊。「修渠得花錢。村里沒錢。」
「合作社出。」林歡轉過身,「人工你們出。」
王村長想了想。「行。」
林歡又去了李各莊。地是窪地,水多,莊稼泡得發黃,葉子耷拉著。她蹲下來,拔了一棵苗。根是爛的,黑乎乎的,一捏就碎。
「這地,能種。」林歡站起來,把苗扔到一邊,「但得先挖溝。水排不出去,種什麼都爛根。」
李村長蹲在她旁邊。「挖溝得花錢。村里沒錢。」
「合作社出。人工你們出。」
李村長想了想。「行。」
林歡又去了趙各莊。地是坡地,土薄,石頭多,莊稼長得稀稀拉拉的。她蹲下來,用手扒了扒土。土只有兩指厚,下面全是石頭。
「這地,能種。」林歡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土,「但得先壘壩。土保不住,種什麼都白種。」
趙村長蹲在她旁邊。「壘壩得花錢。村里沒錢。」
「合作社出。人工你們出。」
趙村長想了想。「行。」
林歡回到合作社,天已經黑了。周文斌正在整理帳本,看到她進來,抬起頭。
「林社長,三個村的地,都看過了?」
「看過了。」林歡在凳子上坐下來,「王各莊修渠,李各莊挖溝,趙各莊壘壩。錢從合作社出。人工他們出。」
周文斌推了推眼鏡,翻開帳本,算了算。「修渠、挖溝、壘壩,加起來,得五百塊。」
「五百塊,夠嗎?」
「夠。」周文斌合上帳本,「合作社帳上還有八百塊。夠用。」
林歡點了點頭。她站起來,出了合作社。
顧遠征在門口等她。
「走吧,回家。」林歡說。
「嗯。」顧遠征跟在後面。
兩人一前一後,走在回家的路上。月亮升起來了,不是很圓,但亮。月光灑在土路上,路是白的,像是鋪了一層霜。兩邊的莊稼在晚風裡搖晃,發出沙沙的響聲,像在說什麼悄悄話。
「林歡。」顧遠征喊了一聲。
「嗯。」
「你幫了三個村,自己沒落下什麼。」
林歡停下來,轉過身看著他。「我落下什麼了?」
顧遠征看著她。「你落下了一身病。」
林歡沒說話。她轉過身,繼續走。顧遠征跟在後面。
回到家,趙氏正在灶台邊忙活,鍋里的紅薯粥咕嘟咕嘟地冒泡。她看到林歡進來,問了一句:「回來了?」
「回來了。」林歡蹲下來燒火。
趙氏把鍋蓋掀開,攪了攪鍋里的粥,又蓋上了。「你天天往外跑,不累?」
「不累。」林歡往灶膛里添了一把柴。
趙氏沒再問了。
晚上,林歡進了空間。她蹲在靈田邊上,拔了幾棵雜草。她幫了三個村,沒落下什麼,是沒落下什麼。她不要錢,不要糧,不要名。她只是想讓他們過得好。她餓過肚子,知道餓肚子的滋味。她不想讓別人也受那個罪。
林歡站起來,走到靈泉邊,捧了一捧水喝。泉水涼絲絲的,從喉嚨滑下去。她蹲在靈泉邊,看著水面上倒映的自己。臉還是蠟黃的,但眼睛亮了。
從空間裡出來,林歡躺在炕上,盯著房梁。顧遠征躺在旁邊,也盯著房梁。
「顧遠征。」林歡喊了一聲。
「嗯。」
「你說,我做這些,值不值?」
顧遠征轉過頭看著她。「值。」
「為什麼?」
「因為你做的每一件事,都是對的。」
林歡沒說話。她靠在他肩上,閉上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