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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2章 顧遠征的任務

2026-09-03 15:55:44 作者: 星晚的月

  郵遞員騎著綠色的自行車,車后座上夾著一個牛皮紙信封,一路按著車鈴,叮鈴鈴,叮鈴鈴,從村口騎進來。他把自行車停在林家院門口,從后座上抽出信封,喊了一聲「顧遠征,信」,塞進門縫,騎上車又走了。顧遠征正在西廂房裡擦槍,聽到喊聲,放下槍,走出來,彎腰撿起信封。信封是牛皮紙的,邊角壓得平平整整的,上面蓋著部隊的紅戳。他撕開信封,抽出信紙,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

  軍區命令,去西南邊境執行特殊偵察任務,為期一個月。信紙上的字不多,但每個字都像釘子,釘在空氣里。他把信紙折好,放回信封里,站在院子裡,看著西邊的天。太陽快落山了,西邊的天燒成一片紅,雲彩像著了火,從地平線一直燒到頭頂。他的影子被夕陽拉得很長,從腳下一直延伸到灶房門口。他站了一會兒,轉身進了西廂房。

  林歡從灶房出來,手裡端著粥碗,看到他進西廂房,跟了過去。顧遠征正站在床邊,把槍裝進槍套里。動作很慢,但很穩。

  「要走?」林歡靠在門框上。

  「嗯。」顧遠征頭都沒回,「軍區命令,去西南邊境。一個月。」

  林歡沒說話。她端著粥碗,站在門口。粥是紅薯粥,稠稠的,紅薯塊切得大小不一,但熬得爛爛的。熱氣從碗裡冒出來,白花花的,模糊了她的臉。她看了一會兒,把粥碗放在桌上。

  「什麼時候走?」

  「明天一早。」

  林歡點了點頭。「我幫你收拾。」

  她把槍套從顧遠征手裡拿過來,放在床上,從柜子里拿出幾件換洗的衣服,疊好,塞進背包里。又拿出一雙布鞋,用報紙包好,塞在背包側面。又拿出一個水壺,灌滿水,塞在背包里。她做這些事的時候,動作很快,但很仔細。衣服疊得方方正正的,邊角對齊,沒有一絲褶皺。布鞋包得嚴嚴實實的,不會磨壞。水壺擰緊了蓋子,不會漏水。

  顧遠征坐在床邊,看著她忙活。她的背影很瘦,但很直。她的頭髮用一塊藍布包著,幾縷碎發從布邊鑽出來,被風吹得飄來飄去。

  「林歡。」顧遠征喊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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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嗯。」她沒回頭。

  「我會回來的。」

  林歡手上的動作停了一下。她把最後一雙襪子塞進背包里,拉好拉鏈,轉過身看著他。

  「我知道。」她說。

  兩人對視了一眼。他的眼睛很亮,不是被燈光照亮的亮,是那種從裡面往外透的亮,像深井裡的水,又涼又清。她看了一會兒,低下頭。

  「吃飯吧。粥涼了。」林歡端起粥碗,遞給他。

  顧遠征接過碗,喝了一口。粥不燙了,溫溫的,紅薯很甜。他幾口喝完了,把碗放在桌上。

  「林歡。」

  「嗯。」

  「我不在的時候,你照顧好自己。」

  「嗯。」

  「別太累。」

  「嗯。」

  「等我回來。」

  「嗯。」

  顧遠征沒再說話了。他伸出手,握住她的手。她的手很熱,不是燙人的熱,是那種暖烘烘的、像冬天灶膛里的餘燼一樣的熱。他握著她手的時候,很輕,不是那種使勁攥著不放的輕,是那種怕弄疼她的輕。

  「睡吧。」林歡說。「明天還要趕路。」

  「嗯。」

  兩人躺下來,蓋著同一床被子。被子是棉花的,新絮的,軟乎乎的,有一股太陽曬過的味道。林歡靠在他肩上,閉上眼睛。她聞到他身上的味道,不是煙味,不是酒味,是肥皂的味道,還有一股陽光曬過的暖香。她喜歡這個味道,從第一次聞到就喜歡了,說不上來為什麼。

  「顧遠征。」她喊了一聲。

  「嗯。」

  「小心點。」

  「嗯。」

  「活著回來。」




  「我會的。」顧遠征說。

  林歡沒再說話了。

  第二天一早,天剛蒙蒙亮,顧遠征就起來了。他穿上軍裝,系好腰帶,背上背包,出了西廂房。林歡站在院子裡,等著他。她穿著一件灰布褂子,頭髮用一塊藍布包著,腳上一雙黑布鞋。她的眼睛紅紅的,不是哭的,是沒睡好。


  「走吧。」林歡說。

  「嗯。」顧遠征跟在她後面。

  兩人一前一後,走到村口。陳鐵山已經在那兒等著了,背著一個大背包,嘴裡叼著一根煙。看到顧遠征過來,他把煙掐滅,站起來。

  「連長,走吧。」

  「嗯。」顧遠征轉過身,看著林歡。

  「我走了。」

  「嗯。」

  「等我回來。」

  「嗯。」

  顧遠征伸出手,把林歡拉進懷裡,抱了一下。她的身體很瘦,很輕,像一片葉子。但他不敢用力,怕把她捏碎了。她靠在他肩膀上,聞到他身上的味道。不是煙味,不是酒味,是肥皂的味道,還有一股陽光曬過的暖香。

  顧遠征鬆開手,轉身上了車。陳鐵山也上了車。吉普車發動了,調了個頭,往村口開去。車輪碾過土路,揚起一片塵土,嗆得路邊的雞撲棱著翅膀飛起來。

  林歡站在村口,看著吉普車的背影。塵土還沒散,灰濛濛的,像一層薄紗。吉普車在塵土裡一顛一顛的,越來越遠,越來越小,最後變成一個黑點,消失在土路的盡頭。她站了很久,直到塵土散了,太陽升高了,她才轉身往回走。

  路上碰到李嬸。李嬸蹲在井邊洗衣服,看到她過來,站起來,在圍裙上擦了擦手。「歡兒,小顧走了?」

  「走了。」

  「他說啥了?」

  「他說等他回來。」

  李嬸笑了。「那就等。他說話算話。」

  林歡沒說話。她繼續往家走。

  推開院門,趙氏正從灶房出來,手裡端著粥碗。看到她進來,問了一句:「小顧走了?」

  「走了。」

  「他說啥了?」

  「他說等他回來。」

  趙氏點了點頭。「那就等。」她把粥碗放在石桌上,「吃飯。」

  林歡蹲在灶房門口,端著粥碗,慢慢地喝。粥很稠,紅薯很甜。她喝完一碗,又盛了一碗。趙氏看著她,沒說話。

  晚上,林歡進了空間。她蹲在靈田邊上,拔了幾棵雜草。顧遠征走了。他說一個月就回來。他說等她回來。她等他。不是因為他讓她等,是因為她想等。想等,就等。不想等,就不等。她想等。一個月,不長。她等得起。

  林歡站起來,走到靈泉邊,捧了一捧水喝。泉水涼絲絲的,從喉嚨滑下去。她蹲在靈泉邊,看著水面上倒映的自己。臉還是蠟黃的,但眼睛亮了。

  從空間裡出來,林歡躺在炕上,盯著房梁。顧遠征不在,炕上寬了,但她心裡窄了。她翻了個身,把被子拉到下巴。被子是棉花的,新絮的,軟乎乎的,有一股太陽曬過的味道。她把臉埋進被子裡,聞著那股味道,慢慢閉上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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