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二狗直接走進了合作社。林歡正在整理帳本,看到他進來,放下筆。「有事?」
「林社長,我想入社。」劉二狗在凳子上坐下來,翹著腿。
林歡看著他。「入社?你不是李各莊的嗎?你們村有自己的合作社。」
「李各莊的合作社太小了。我想入大社。」
林歡把帳本合上,放進抽屜里。「入社可以。規矩知道嗎?」
「知道。良種、密植、施肥、澆水。」
「還有一條。」林歡看著他,「不能做壞事。」
劉二狗愣了一下。「我從來不做壞事。」
林歡沒說話。她從抽屜里拿出一張紙,推到他面前。「簽字,按手印。」
劉二狗拿起筆,簽了名,按了手印。字寫得歪歪扭扭的,但能看清。他把紙推回來。
「林社長,我入社了,是不是就能分紅了?」
「能。」林歡把紙收好,「但得先幹活。不幹活,不分紅。」
劉二狗點了點頭。「行。我明天就來幹活。」
他站起來,走了。林歡看著他的背影。他的背影很瘦,走路的時候一搖一搖的,像鴨子。她看了一會兒,低下頭,繼續整理帳本。
鐵柱從外面進來,把門關上。「林歡姐,劉二狗來幹啥?」
「入社。」林歡頭都沒抬。
「入社?他不是錢滿貴的人嗎?」
「我知道。」林歡把帳本合上,放進抽屜里,「但他說要入社,我不能攔。攔了,他就跟錢滿貴說我不讓他入社。錢滿貴就有藉口了。」
鐵柱沒再問了。
第二天,劉二狗來了。他扛著鋤頭,跟著鐵柱下了地。他幹得不快,也不慢。不偷懶,也不多干。鐵柱干多少,他干多少。鐵柱歇,他也歇。鐵柱跟他說話,他答。鐵柱不跟他說話,他就不說。幹了一天,沒出什麼么蛾子。
第三天,劉二狗又來了。這回他沒下地,在合作社門口轉悠。一會兒看看這塊木牌,一會兒看看那塊木牌。一會兒跟這個聊天,一會兒跟那個聊天。問東問西,打聽這打聽那。鐵柱看出了問題,把他拉到一邊。
「劉二狗,你是來幹活的,還是來打探消息的?」
劉二狗笑了。「我就是問問。」
「問什麼問?」鐵柱瞪著他,「你問的那些,都是合作社的事。你是錢滿貴的人,別以為我不知道。」
劉二狗的臉僵了一下。「我不是錢滿貴的人。」
「你不是?那你天天蹲在牆根下,盯林歡姐,是誰讓你乾的?」
劉二狗沒說話了。他轉過身,走了。
鐵柱進了合作社,把門關上。「林歡姐,劉二狗在門口轉悠了一天,東問西問。我把他趕走了。」
林歡正在整理帳本,頭都沒抬。「趕走了?他還會來的。」
「還來?」鐵柱愣了一下。
「他是錢滿貴的人。錢滿貴讓他來盯我,他不來,錢滿貴不給他錢。他沒錢,就得來。」
鐵柱沒再問了。
果然,第四天,劉二狗又來了。這回他沒轉悠,沒問東問西。他老老實實地下地幹活,幹了一整天,沒出什麼么蛾子。第五天,他又來了。第六天,他又來了。第七天,他又來了。一連來了好幾天,天天幹活,天天不說話。鐵柱看著他,心裡的疑心慢慢放下了。
但林歡沒放下。她知道,劉二狗不是來幹活的,是來偷帳本的。錢滿貴查不出合作社的問題,就想偷帳本。帳本丟了,合作社的帳就亂了。帳亂了,就說不清了。說不清了,她就有問題了。有問題了,錢滿貴就能動她了。
林歡把帳本從抽屜里拿出來,翻了翻,又放回去。她把抽屜鎖好,鑰匙掛在腰上。
晚上,她進了空間。在空間裡又抄了一份帳本,放在空間倉庫里。外面那份,是給劉二狗偷的。裡面那份,是真的。她不怕他偷,怕的是他偷了以後,錢滿貴拿假帳本做文章。假帳本,她不怕。她有真帳本。真的在,假的就不怕。
顧遠征不在,她一個人躺在炕上,盯著房梁。房梁是松木的,刨得光溜溜的,在月光下泛著暗黃色的光。她看了一會兒,把手伸進枕頭底下,摸到那扎信。顧遠征寫的,一封一封的,按日期排好,用橡皮筋扎著。她解開橡皮筋,把信抽出來,一封一封地看。字不多,每句話都不長。她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她把信紮好,塞回枕頭底下。
「顧遠征。」她在心裡喊了一聲。「你什麼時候回來?」
第二天,劉二狗又來了。這回他沒下地,在合作社門口轉悠。鐵柱在門口坐著,看著他。他轉了幾圈,沒進去,走了。鐵柱進了合作社,把門關上。
「林歡姐,劉二狗在門口轉了幾圈,沒進來。」
「他知道你看著他,不敢進來。」林歡在整理帳本。
「那我明天不看著他。他進來了怎麼辦?」
「讓他進來。」林歡把帳本放進抽屜里,鎖好。「他進來,也偷不走。」
鐵柱沒再問了。
第八天,劉二狗又來了。這回鐵柱沒在門口坐著,在地里幹活。劉二狗在合作社門口轉了幾圈,推開門,走了進去。林歡不在,合作社裡沒人。他走到辦公桌前面,拉開抽屜。抽屜鎖著,拉不開。他又拉了拉,還是拉不開。他蹲下來,從口袋裡掏出一根鐵絲,插進鎖孔,捅了幾下,鎖開了。他拉開抽屜,從裡面拿出帳本,翻了翻,塞進懷裡。他把抽屜關上,鎖好,站起來,出了合作社。
他以為沒人看到。但他不知道,林歡在對面的人家裡,正看著他。他偷帳本的時候,她看得一清二楚。
晚上,林歡進了空間。她蹲在靈田邊上,拔了幾棵雜草。劉二狗偷了帳本,錢滿貴拿到了假帳本。假帳本是她做的,數字對不上,帳目對不上。錢滿貴拿了假帳本,就會來找她。她不怕。她等著。
林歡站起來,走到靈泉邊,捧了一捧水喝。泉水涼絲絲的,從喉嚨滑下去。她蹲在靈泉邊,看著水面上倒映的自己。臉還是蠟黃的,但眼睛亮了。
從空間裡出來,林歡躺在炕上,盯著房梁。顧遠征不在,她一個人睡在炕上。炕很大,但她只睡一邊。另一邊空著,被子疊得整整齊齊的。她翻了個身,把被子拉到下巴。被子是棉花的,新絮的,軟乎乎的,有一股太陽曬過的味道。她把臉埋進被子裡,聞著那股味道,慢慢閉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