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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7章 坦白前夜

2026-09-03 15:56:11 作者: 星晚的月

  顧遠徵調回來的消息,像長了翅膀一樣傳遍了全村。李嬸第一個跑來,推開院門,拉著顧遠征的手,上上下下打量了好幾遍。「小顧,你調回來了?以後不走了?」顧遠征點了點頭。「不走了。」李嬸笑了,笑得眼角的褶子擠在一起,像一朵曬乾的菊花。「那就好。你不在的這些日子,歡兒天天盼著你回來。」林歡站在灶房門口,手裡拿著鍋鏟。「嬸子,我沒盼。」李嬸笑了。「沒盼?沒盼你天天看他的信?」林歡沒說話,轉過身,進了灶房。

  王寡婦也來了。她站在院門口,手裡提著一籃子雞蛋,看到顧遠征,笑了。「顧連長,你回來了?這幾個雞蛋你收著,給你補補身子。」顧遠征接過雞蛋,「謝謝嬸子。」王寡婦走了。

  鐵柱也來了。他蹲在牆根下,抽著煙,看著顧遠征,把煙掐滅,站起來。「顧連長,你調回來了?」顧遠征點了點頭。「以後不走了?」顧遠征又點了點頭。鐵柱笑了。「那就好。林歡姐一個人,不容易。」顧遠征沒說話。

  晚上,全家人圍在一起吃飯。趙氏做了好幾個菜,白菜燉粉條、炒雞蛋、涼拌黃瓜、紅燒肉。小軍吃得滿嘴流油,小穗吃得很慢,一小口一小口地抿。林大柱蹲在牆根下,抽著煙,沒說話,但嘴角是彎的。王桂蘭端著碗,看著顧遠征,笑了。趙氏坐在最前面,笑得合不攏嘴。

  吃完飯,林歡幫王桂蘭收拾碗筷。王桂蘭刷著鍋,頭都沒回。「歡兒,小顧調回來了,你高興不?」林歡把碗摞好。「高興。」王桂蘭轉過身,看著她。「你笑了。」林歡摸了摸自己的臉。「沒笑。」王桂蘭把鍋刷乾淨,在圍裙上擦了擦手。「笑了。嘴角是彎的。」林歡沒說話。她把碗筷收好,出了灶房。

  顧遠征站在院子裡,等著她。月光灑在他身上,他的影子在地上拉得很長。他穿著一身新軍裝,沒戴帽子,頭髮梳得整整齊齊的。臉上那道疤在月光下顯得比平時淺,像一條褪了色的絲帶。他的眼睛很亮,不是被月光照亮的亮,是那種從裡面往外透的亮,像深井裡的水,又涼又清。

  「林歡。」顧遠征喊了一聲。

  「嗯。」

  「我有話跟你說。」

  林歡看著他。「什麼話?」

  「進屋說。」

  兩人一前一後,進了西廂房。顧遠征把門關上,走到床邊,坐下來。林歡坐在他旁邊。煤油燈的火苗跳了一下,又跳了一下,把他們的影子投在牆上,一晃一晃的。

  「林歡。」顧遠征喊了一聲。

  「嗯。」

  「你的秘密,什麼時候告訴我?」

  林歡愣了一下。她看著他,他的表情很平靜,但他的眼睛很亮。她看了一會兒,低下頭。

  「明天。」林歡說。

  「明天?」

  「明天。」林歡抬起頭,「明天,我帶你去一個地方。」

  顧遠征點了點頭。「好。」

  兩人誰也不說話。煤油燈的火苗跳了一下,又跳了一下。蟋蟀在牆根下叫,一聲接一聲,像是在催人睡覺,又像是在笑話他們。林歡靠在他肩上,閉上眼睛。他的肩膀很寬,很硬,像一塊鐵板。但她靠著不覺得硬,覺得踏實。她聞到他身上的味道。不是煙味,不是酒味,是肥皂的味道,還有一股陽光曬過的暖香。

  

  「顧遠征。」林歡喊了一聲。

  「嗯。」

  「你怕不怕?」

  「怕什麼?」

  「怕我的秘密。」

  顧遠征低下頭看著她。「不怕。」

  「為什麼?」

  「因為你是你。不管你有什麼秘密,你都是你。」

  林歡沒說話。她把臉埋在他肩膀上,嘴角是彎的。不是笑,是那種「她踏實了」的彎。

  第二天一早,天剛蒙蒙亮,林歡就起來了。她穿上那件灰布褂子,頭髮用一塊藍布包著,腳上一雙黑布鞋。她站在院子裡,等著顧遠征。顧遠征從西廂房出來,穿著一身舊軍裝,沒戴帽子。

  「走吧。」林歡說。

  「嗯。」顧遠征跟在後面。

  兩人一前一後,出了院門。晨霧還沒散,白茫茫的,像一層薄紗,把整個村子罩住了。雞在叫,狗在叫,有人在井邊打水,木桶撞在石頭上,咚的一聲。林歡走在前頭,步子不快不慢。顧遠征跟在後頭,也不快不慢。


  出了村口,走到一個沒人的地方。林歡停下來,轉過身看著他。

  「顧遠征。」

  「嗯。」

  「閉上眼睛。」

  顧遠征閉上了眼睛。林歡伸出手,握住他的手。她的手很熱,不是燙人的熱,是那種暖烘烘的、像冬天灶膛里的餘燼一樣的熱。她握著他手的時候,很緊,不是那種怕弄疼他的緊,是那種「我要帶你去了」的緊。

  「睜開眼。」

  顧遠征睜開眼。他愣住了。眼前不是村子,不是田野,不是土路。是另一個世界。天是藍的,沒有太陽,但有光。地是黑的,松的,軟綿綿的,踩上去像踩在棉花上。遠處是靈田,一片一片的,整整齊齊的,種著玉米、小麥、紅薯、大豆。再遠處是山林,樹高了,密了,林子裡暗幽幽的。更遠處是湖泊,水面寬闊,波光粼粼的,一眼望不到邊。

  顧遠征站在那兒,一動不動。他看著靈田、山林、湖泊,看著那些莊稼、樹木、水鳥。他的嘴巴張著,合不攏。他的眼睛瞪得很大,眼珠子都快掉出來了。

  「這是……」他的聲音有點啞。

  「山海空間。」林歡站在他旁邊,「我的空間。」

  顧遠征沒說話。他蹲下來,抓了一把土。土是熱的,松鬆軟軟,指縫間漏下去的時候帶著一股草木的清香。他把土放下,站起來,看著遠處的山。山是綠的,樹是綠的,天是藍的。

  「你每次消失,都是來這裡?」顧遠征問。

  「嗯。」林歡說。

  「你那些糧食、野味、藥材,都是從這裡拿的?」

  「嗯。」

  「你的醫術、打獵、種地,都是在這裡學的?」

  「嗯。」

  顧遠征沒再問了。他看著林歡,林歡看著他。兩人誰也不說話。風吹過來,把她的頭髮吹到臉上,他伸手幫她把頭髮別到耳後。他的手指碰到她的耳朵,耳朵是熱的,燙的。她縮了一下,但沒有躲。

  「林歡。」顧遠征喊了一聲。

  「嗯。」

  「不管你是誰,你都是我妻子。」

  林歡看著他。他的眼睛很亮,不是被空間的光照亮的亮,是那種從裡面往外透的亮,像深井裡的水,又涼又清。她看了一會兒,低下頭。

  「顧遠征。」她喊了一聲。

  「嗯。」

  「謝謝你。」

  「謝什麼?」

  「謝謝你信我。」

  顧遠征沒說話。他伸出手,把她拉進懷裡,抱住了。她的身體很瘦,很輕,像一片葉子。他不敢用力,怕把她捏碎了。她靠在他肩膀上,聞到他身上的味道。不是煙味,不是酒味,是肥皂的味道,還有一股陽光曬過的暖香。

  「走吧。」林歡鬆開手,「該回去了。」

  「嗯。」顧遠征鬆開手。

  兩人從空間裡出來,站在那條土路上。晨霧散了,太陽升起來了,紅彤彤的,像一個剛煮熟的雞蛋黃。光灑在他們身上,暖洋洋的。林歡走在前頭,步子不快不慢。顧遠征跟在後頭,也不快不慢。他看著她的背影,她的背很直,很瘦,但很有力。她走路的姿勢很好看,不是那種扭來扭去的好看,是那種「我知道我在做什麼」的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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