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那天起,顧遠征成了林歡唯一完全知情的人。不是她告訴他的,是他自己走進來的。走進她的空間,走進她的生活,走進她心裡最深處那個連她自己都不願意觸碰的角落。他不問,她不說。但她知道,他知道了。他也知道,她知道他知道了。兩人之間多了一層東西,不是隔閡,是默契。一種不用說話就能明白彼此的默契。她進空間的時候,他會守在旁邊,幫她看著外面的動靜,怕有人突然闖進來。她從空間裡出來的時候,他會遞給她一碗水,什麼都不問。她累的時候,他會給她捏肩,也不說什麼。
那天晚上,兩人又進了空間。林歡蹲在靈田邊上拔草,顧遠征蹲在她旁邊也拔草,誰也不說話。只有草被連根拔起的聲音,噗嗤噗嗤的,像有人在嘆氣。空間裡的光是柔和的,從四面八方來,均勻地灑在每一個角落。靈田裡的玉米稈子在光里泛著綠,麥穗在光里泛著黃,紅薯葉在光里泛著黑。
「顧遠征。」林歡喊了一聲。
「嗯。」
「你幫我想想,空間還能怎麼用?」
顧遠征放下手裡的草,看著她。他想了想。「種糧食。你已經在種了。但可以種更多的品種,不光是自己吃,還可以賣。」林歡點了點頭,她也在想這個事。「藥材。你空間裡的藥材品相好,藥效足。可以賣給藥材公司,比賣給供銷社價錢高。」林歡又點了點頭。「還有,你空間裡的湖泊,可以養魚。魚長得快,肉嫩,可以賣到縣城的大飯店。」林歡看著他。
「你怎麼懂這些?」
「我是當兵的。」顧遠征把拔下來的草堆在一起,「當兵的人,什麼都要懂一點。」
林歡沒說話。她站起來,走到靈泉邊,捧了一捧水喝。泉水涼絲絲的,從喉嚨滑下去。她蹲在靈泉邊,看著水面上倒映的自己。臉還是蠟黃的,但眼睛亮了。顧遠征走過來,蹲在她旁邊,也捧了一捧水喝。
「林歡。」
「嗯。」
「你打算什麼時候告訴奶奶?」
林歡愣了一下。她低下頭,看著水面。「不知道。」
「她是你奶奶。她不會說出去的。」
「我知道。」林歡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土。「但她年紀大了,不想讓她操心。」
顧遠征沒再問了。
兩人從空間裡出來,站在院子裡。月亮升起來了,不是很圓,但亮。月光灑在院子裡,灑在柴火堆上,灑在牆根下的鋤頭上。雞已經進窩了,狗趴在門口打盹,貓蹲在牆頭上舔爪子。趙氏的鼾聲從隔壁傳來,一長一短。林大柱的呼嚕聲在堂屋裡起起伏伏,王桂蘭翻了個身,被子窸窸窣窣地響。
「睡吧。」林歡說。
「嗯。」顧遠征跟在後面。
兩人進了西廂房,躺在炕上。月光從窗戶紙的破洞裡鑽進來,細細的一縷,照在地上,像一根銀針。牆上的舊報紙在月光里泛著黃,字跡模糊,看不清寫的是什麼。蟋蟀在牆根下叫,一聲接一聲,像是在唱歌。
「顧遠征。」林歡喊了一聲。
「嗯。」
「你以後會幫我看守空間嗎?」
「會。」
「你以後會幫我保守秘密嗎?」
「會。」
「你以後會一直站在我這邊嗎?」
「會。」
林歡沒再問了。她靠在他肩上,閉上眼睛。他的肩膀很寬,很硬,像一塊鐵板。但她靠著不覺得硬,覺得踏實。她聞到他身上的味道。不是煙味,不是酒味,是肥皂的味道,還有一股陽光曬過的暖香。
第二天,顧遠征開始幫林歡規劃空間的用途。他畫了一張圖紙,把空間分成幾塊。靈田種糧食,十畝種玉米,十畝種小麥,五畝種紅薯,五畝種大豆。山林養野獸,野兔、山雞、野豬、鹿,分開養。湖泊養魚,鯉魚、草魚、鯽魚,分池養。濕地養水禽,野鴨、白鷺、蒼鷺,分區域。他把圖紙遞給林歡。林歡看著那些線條,那些數字,那些標註,抬起頭。
「你學過農業?」
「沒學過。」顧遠征把鉛筆別在耳朵上,「但我是農村長大的。種地、養牲口、撈魚,小時候都幹過。」
林歡沒說話。她把圖紙折好,放進口袋裡。
從那天起,兩人分工合作。林歡負責種地、打獵、採藥、養魚。顧遠征負責規劃、管理、銷售、對外聯絡。林歡在空間裡忙活的時候,顧遠征在外面幫她看門。顧遠征出去跑業務的時候,林歡在家裡等他。兩人的配合越來越默契,像一台精密運轉的機器,誰也不卡殼,誰也不掉鏈子。
合作社的生意越來越好。周邊的村子都來找林歡入社,連縣城的幾個單位也來找她訂貨。林歡忙不過來,顧遠征幫她分擔了一半。他跑縣裡、跑公社、跑供銷社,簽合同、談價錢、催貨款。他當兵的時候學會了跟人打交道,現在正好用上。
林歡的空間也在一天天變大。靈田從三十畝擴到了五十畝,山林從三百畝擴到了五百畝,湖泊和濕地也擴大了不少。生物種類從一百種漲到了一百二十種,靈泉累計使用超過了三萬升。林歡問空間之靈「山海」,Lv5的條件是什麼。光團閃了閃,說「靈泉累計使用十萬升,生物種類達到五百種,且空間內建成完整的生態系統」。林歡點了點頭,還差得遠。
晚上,林歡進了空間。她蹲在靈田邊上,拔了幾棵雜草。顧遠征幫她規劃空間,幫她分擔合作社的事,幫她保守秘密。他不是只說說,是真的在做。她不需要他做什麼驚天動地的大事,只需要他站在她身邊,這就夠了。顧遠征就是那個人,他不會說好聽的話,但他會做事。
林歡站起來,走到靈泉邊,捧了一捧水喝。泉水涼絲絲的,從喉嚨滑下去。她蹲在靈泉邊,看著水面上倒映的自己。臉還是蠟黃的,但眼睛亮了。
從空間裡出來,林歡躺在炕上,盯著房梁。顧遠征躺在旁邊,也盯著房梁。
「顧遠征。」林歡喊了一聲。
「嗯。」
「謝什麼?」
「謝謝你幫我保守秘密。」
顧遠征轉過頭看著她。「你不是一個人了。」
林歡沒說話。她靠在他肩上,閉上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