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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2章 縣裡表彰

2026-09-03 15:56:37 作者: 星晚的月

  周文斌手裡拿著一份紅頭文件,站在合作社門口,眼鏡片上蒙了一層霧氣。他摘下來擦了擦,又戴上,推開門走進去。林歡正在整理帳本,鋼筆墨水幹了,她用舌尖舔了舔筆尖,繼續寫。

  「林社長,縣裡通知,讓你去開表彰大會。」周文斌把文件放在桌上。

  林歡沒抬頭。「表彰什麼?」

  「全縣農業戰線先進表彰大會。你被評為特等勞動模範。」周文斌推了推眼鏡,「全縣就三個。」

  林歡放下筆,拿起文件看了一遍。紙是紅的,字是黑的,印著「特等勞動模範」幾個字,落款是縣人民政府,蓋著紅彤彤的印章。她把文件放下,手指在那幾個字上慢慢划過,紅印泥蹭了一點在指腹上,她沒擦。

  「不去行不行?」

  「不行。」周文斌把文件收好,「縣裡點名讓你去。你不去,不給面子。」

  林歡沒說話。她把帳本合上,放進抽屜里,鎖好。

  顧遠征從外面進來,手裡拿著一沓合同。他把合同放在桌上,看到林歡的臉色,問了一句:「怎麼了?」

  「縣裡開表彰大會,讓她去。」周文斌把文件遞給他。

  顧遠征看了一遍,把文件放下。「去。為什麼不去?」他看著林歡,「你做了那麼多事,該讓人知道。」

  林歡沒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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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表彰大會在縣城的禮堂里開。禮堂很大,能坐幾百人,主席台上鋪著紅布,擺著一排搪瓷缸子,缸子上的字是「為人民服務」,紅漆描的,亮閃閃的。主席台後面的牆上掛著毛主席像,大幅的,領袖的目光慈祥而深遠,像是在看著每一個人。台上坐著縣裡的領導,穿著中山裝,頭髮梳得整整齊齊的,表情嚴肅得像參加追悼會。台下坐著各縣的勞模,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有的穿著新衣服,有的穿著舊衣服,有的打著補丁。

  林歡坐在第三排。她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藍布褂子,頭髮用一塊藍布包著,腳上一雙黑布鞋。她坐得很直,腰板挺著,手放在膝蓋上,像在部隊裡坐軍姿。她旁邊坐著一個老頭,六十多歲,臉黑得像鍋底,手粗得像樹皮,指甲縫裡全是泥。他穿著一件灰布褂子,袖口磨出了毛邊,肘部打了兩個補丁。他轉過頭,看著林歡。

  「你是哪個村的?」

  「林家村的。」

  「林家村?」老頭想了想,「沒聽過。」

  「小村。」林歡說。

  老頭點了點頭,沒再問了。

  大會開始了。縣長講話,縣委書記講話,農業局長講話。講了一個多時辰,底下的人聽得昏昏欲睡,有人打哈欠,有人打瞌睡,有人交頭接耳。林歡沒睡,她的手放在膝蓋上,手指在膝蓋上畫圈。她想起在現代開表彰大會的樣子,也是這樣的禮堂,這樣的主席台,這樣的領袖像。但她不是坐在台下,是坐在台上。她是被表彰的人,不是表彰別人的人。

  「下面,請特等勞動模範上台領獎。」主持人念了三個名字,林歡是第三個,最後一個。

  林歡站起來,走上台。她的步子不快不慢,每一步都踩得很實,皮鞋踩在木地板上,發出清脆的響聲,咚咚咚的,像敲鼓。縣委書記站在台上,手裡拿著獎狀和獎金信封,紅彤彤的,燙金的字在燈光下閃閃發光。他看著林歡,笑了。

  「林歡同志,你的事跡,我聽說了。你為全縣農業做出了巨大貢獻。」

  林歡接過獎狀和獎金。「我只是做了應該做的事。」

  縣委書記看著她。「應該做的事,做到你這個程度的,不多。」

  林歡沒說話。她拿著獎狀和獎金,下了台,回到座位上。老頭看著她手裡的獎狀,眼睛瞪得溜圓。「特等勞動模範?」林歡點了點頭。「全縣就三個?」林歡又點了點頭。老頭豎起大拇指。「了不起。」

  開完會,林歡出了禮堂,站在門口。天藍藍的,雲白白的,風暖暖的。顧遠征在門口等她,他穿著一身新軍裝,沒戴帽子,頭髮梳得整整齊齊的。臉上那道疤在陽光下泛著光,像一條金色的絲帶。

  「拿到了?」顧遠征問。

  「拿到了。」林歡把獎狀和獎金遞給他。

  顧遠征接過獎狀,看了看,又看了看獎金信封。他把獎狀和信封折好,放進口袋裡。「走吧,回家。」

  「嗯。」林歡跟在後面。


  兩人一前一後,走在回家的路上。夕陽把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林歡走在前頭,步子不快不慢。顧遠征跟在後頭。他看著她的背影,她的背很直,很瘦,但很有力。她走路的姿勢很好看,不是那種扭來扭去的好看,是那種「我知道我在做什麼」的好看。

  「林歡。」顧遠征喊了一聲。

  「嗯。」

  「你高興嗎?」

  林歡停下來,轉過身看著他。「高興。」

  「我也是。」

  兩人對視了一眼,都笑了。




  「嗯。」

  「評上勞模了?」

  「嗯。」

  李嬸笑了。「我就說嘛,你該當勞模。」她端起盆,回家去了。

  王寡婦也來了,站在院門口,手裡提著一籃子雞蛋。「林歡姐,聽說你評上勞模了?」

  「嗯。」

  王寡婦把雞蛋放在桌上。「這幾個雞蛋你收著,給你補補身子。」

  林歡看著那籃子雞蛋,沒推。推了她心裡不踏實,收了她才安心。「嬸子,您進來坐。」

  王寡婦走進來,在凳子上坐下,看著林歡手裡的獎狀。「林歡姐,你給我們村爭光了。」

  林歡沒說話。

  晚上,趙氏把那本獎狀貼在堂屋的牆上,用漿糊糊的,糊了好幾道,邊角按得死死的,怕風吹掉了。獎狀紙是紅的,字是金的,燙金的,在燈光下閃著光。

  「歡兒,你出息了。」趙氏摸著獎狀,眼淚掉下來了。

  「奶奶,您別哭。」林歡把獎狀扶正。

  「奶奶沒哭。奶奶高興。」趙氏擦了擦眼淚。

  林大柱蹲在牆根下,抽著煙,沒說話,但眼睛紅了。王桂蘭站在灶房門口,手在圍裙上擦來擦去,也沒說話,但嘴角是往上翹的。小穗和小軍趴在炕上,看著牆上的獎狀,眼睛亮亮的。

  晚上,林歡進了空間。她蹲在靈田邊上,拔了幾棵雜草。特等勞動模範,全縣就三個。她不是為自己爭的光,是為村里人爭的光。村里人信她,護她,捧她。她不能讓他們失望。她得繼續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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