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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8章 省里表揚

2026-09-03 15:57:06 作者: 星晚的月

  「林歡同志在嗎?」一個人站在門口,四十出頭,方臉膛,濃眉毛,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藍布中山裝,腳上一雙黑布鞋。目光掃了一圈。

  林歡正在整理帳本,抬起頭。「我是。您是?」

  「我是新來的公社主任,姓張。」張主任走過來,把信封放在桌上。「省里發來的通報。」

  林歡拿起信封,撕開封口,抽出信紙。信紙是紅的,字是黑的,印著「通報表揚」四個字。她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省里通報表揚山海合作社,表揚林歡同志在農業技術推廣、農村醫療衛生、合作社建設等方面的突出貢獻。她把信紙折好,放回信封里。

  「林歡同志,省里表揚你們合作社了。」張主任在她對面坐下來,兩條胳膊擱在桌沿上,嗓門不大,但每個字都帶著一種新官上任三把火的熱情。「你是全省的典型。要好好干,不能鬆懈。」

  林歡看著他。「我知道。」

  張主任站起來,走到合作社門口,站在那塊木牌前面。「山海合作社」五個字,紅彤彤的,在陽光下閃著光。他仰著脖子看了好一會兒,轉過身,騎著自行車走了。

  消息傳得很快。不到一頓飯的工夫,全村人都知道省里表揚林歡了。李嬸在井邊洗衣服,聽說了,放下棒槌,在圍裙上擦了擦手,跑到合作社。人還沒進門,聲音先進來了:「歡兒!省里表揚你了?」林歡在整理帳本,頭都沒抬。「嗯。」李嬸兩手叉腰,胸脯挺得老高,嘴角的弧度像是拿了獎的是她自己。「我就說嘛,你該表揚。」

  王寡婦也來了,站在合作社門口,手裡提著一籃子雞蛋。眼眶紅紅的,嘴唇翕動了好幾下才擠出聲音來:「林歡姐,省里表揚你了?」「嗯。」王寡婦把雞蛋放在桌上,聲音發顫,帶著一股劫後餘生般的慶幸。「好事。」

  鐵柱蹲在牆根下,抽著煙,看著合作社門口進進出出的人。他把煙掐滅,站起來,拍了拍褲子上的土,走進合作社。「林歡姐,省里表揚你了?」「嗯。」鐵柱在凳子上坐下來,兩條長腿伸到桌下,沉默了半晌才憋出一句:「你給咱村爭光了。」林歡沒說話。她把帳本放進抽屜里,鎖好。

  晚上,一家人圍在一起吃飯。趙氏把那張省里的通報貼在堂屋的牆上,用漿糊糊的,糊了好幾道,邊角按得死死的,怕風吹掉了。通報紙是紅的,字是黑的,印著「通報表揚」四個字,旁邊是密密麻麻的小字。趙氏不識字,但她認識「山海合作社」五個字,也認識「林歡」兩個字。她摸著那幾個字,眼淚掉下來了。

  「奶奶,您別哭。」林歡把通報扶正,用手指把翹起的邊角又按了一遍。

  「奶奶沒哭。奶奶高興。」趙氏用袖子擦了擦眼睛,袖口的漿洗過的布蹭在眼眶上,磨出一片紅。

  林大柱蹲在牆根下,抽著煙,沒說話,但眼睛紅了。王桂蘭站在灶房門口,手在圍裙上擦來擦去,嘴角往上翹著,像是想笑又怕笑出來不好看。小穗和小軍趴在炕上,看著牆上的通報,眼睛亮得像兩對燈泡。小軍不認識幾個字,但認得「林歡」,用手指著那兩個字,一遍又一遍地念:「林歡,林歡。」

  晚上,林歡進了空間。她蹲在靈田邊上,拔了幾棵雜草。顧遠征蹲在她旁邊,也拔了幾棵。靈田裡的玉米稈子在空間的光里泛著綠,麥穗在光里泛著黃,紅薯葉在光里泛著黑。

  

  「林歡。」顧遠征喊了一聲。

  「嗯。」

  「省里表揚你了。」

  「嗯。」林歡把拔下來的草堆在一起,「不是我一個人的功勞。是大家一起乾的。」

  顧遠征沒說話。他伸出手,握住她的手。

  「顧遠征。」林歡喊了一聲。

  「嗯。」

  「謝謝你。」

  「謝什麼?」

  「謝謝你一直陪著我。」

  顧遠征看著她。他的眼睛很亮,不是被空間的光照亮的亮,是那種從裡面往外透的亮。「你不是一個人了。」

  林歡沒說話。她靠在他肩上,閉上眼睛。

  第二天,張主任又來了。這回他沒騎自行車,是坐吉普車來的,身後跟著兩個公社的幹事,胳膊底下夾著文件夾,皮鞋鋥亮,踩在合作社門口的台階上咔咔響。張主任站在合作社門口,看著那塊木牌,看了一會兒,走進去。

  「林歡同志,省里要開現場會,推廣你們合作社的經驗。」張主任把一份紅頭文件放在桌上,指尖點了點紙面。「你準備一下,過幾天去省里開會。」


  林歡看著那份紅頭文件,紙是白的,字是黑的,印著「關於召開全省合作社經驗交流會的通知」,落款是省人民政府,蓋著紅彤彤的印章。「我去行嗎?」

  「行。」張主任看著她,「你是合作社的社長,你不去誰去?」

  林歡沒說話。她把文件折好,放進口袋裡。

  顧遠征從外面進來,手裡拿著一沓合同。他把合同放在桌上,看著林歡。「去省里開會?」

  「嗯。」

  「我陪你去。」

  「不用。」林歡把合同整理好,放進抽屜里。「你留在家裡,看著合作社。」

  顧遠征看著她。「你一個人行嗎?」

  「行。」林歡站起來,把抽屜鎖好。「又不是沒去過。」

  顧遠征沒再問了。

  晚上,趙氏幫林歡收拾行李。一件換洗的衣服,一雙布鞋,一條毛巾,一個搪瓷缸子。她把東西一樣一樣地裝進帆布包里,拉好拉鏈。

  「歡兒,你去省里,說話小心點。別得罪人。」趙氏坐在炕沿上,兩隻手擱在膝蓋上,手指一下一下地捻著衣角。

  「知道了,奶奶。」林歡把帆布包放在炕上。

  「早去早回。」

  「嗯。」

  第二天一早,天剛蒙蒙亮,林歡就起來了。她穿上那件洗得發白的藍布褂子,頭髮用一塊藍布包著,腳上一雙黑布鞋。顧遠征送她到村口。晨霧還沒散,白茫茫的,像一層薄紗,把整個村子罩住了。

  「我走了。」林歡說。

  「嗯。」顧遠征看著她的眼睛,自己的眼睛眯了一下。「早點回來。」

  林歡轉過身,走了。她走得不快,步子很穩。顧遠征站在村口,看著她的背影。晨霧打濕了她的頭髮,幾縷碎發從布邊鑽出來,粘在脖子上。她的背很直,很瘦,但很有力。

  顧遠征站了很久,直到晨霧散了,太陽升高了,他才轉身往回走。進了村,碰到李嬸在井邊洗衣服,她抬起頭看了他一眼,問了一句:「小顧,歡兒呢?」「去省里開會了。」李嬸點了點頭,沒再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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