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v4最震撼的變化不是靈田的擴大,不是山林的擴張,不是湖泊的拓寬,是「山海相連」。山和海之間,出現了一條寬闊的河谷。河水從山上流下來,從石縫裡滲出來,從雪線下的冰凌中化出來,點點滴滴,匯成涓涓細流,溪流匯成小河,小河匯成大江,大江奔流入海。水聲從高處往低處走,一開始是叮咚叮咚的,像有人在彈古箏,彈得不太熟練,一個音一個音地往外蹦。到了中游,水聲變成了嘩啦嘩啦的,像是在鼓掌,不緊不慢地拍著。到了下游,水聲沉下去了,悶悶的,轟轟的,像遠處在打雷,又像一頭巨獸在呼吸。
林歡沿著河谷走。路是石頭路,大的,小的,圓的,尖的,青的,紅的,紫的。她挑著大的走,腳踩在上面,鞋底磨著石頭面,發出沙沙的響聲。石頭是溫的,被空間裡的光曬了一整天,雖然空間裡沒有太陽,但那光有溫度,跟陽光一樣。她彎下腰,撿起一塊紫紅色的石頭,石頭表面很光滑,像是被水沖刷了很多年。用手指摸了摸,涼絲絲的,像摸著一塊剛從井水裡撈出來的玉。石頭的一面有一圈一圈的紋路,同心圓,看久了有點暈。她把石頭放進口袋裡。
河谷的兩邊長滿了樹。不是靈田邊那種整齊的莊稼,是野生的樹。樹幹歪歪扭扭的,根從石頭縫裡擠出來,有的比她的腰還粗。樹葉子密密匝匝的,遮天蔽日。陽光從葉子的縫隙里漏下來,灑在地上,斑斑駁駁的。她踩著那些光斑往前走,影子在腳下碎了一地。空氣里瀰漫著潮濕的泥土味和樹葉腐爛的酸味,還有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花果的香氣,淡淡的,若有若無,像誰在遠處剝開了一個橘子。
走了大概半個時辰,她聽到了瀑布聲。不是那種細細的、涓涓的水聲,是那種轟隆隆的、砸下來的聲音,像有人在往山谷里傾倒一整座水庫。她加快腳步,穿過一片樹林,眼前豁然開朗。瀑布從山崖上掛下來,白花花的,像一匹扯不斷的布,像一條凝固的閃電。水汽撲面而來,涼颼颼的,打在她臉上,像有人在用濕毛巾輕輕地擦。她站在瀑布下面,仰著頭看。瀑布很高,從山頂一直落到河谷,落差少說有幾十米。水砸在下面的石頭上,濺起幾米高的水花。水花在空間的光里閃著光,亮晶晶的,像有人在往空中撒了一把碎鑽石。
她蹲下來,用手捧了一捧瀑布下面的水。水是涼的,但不像靈泉水那樣涼絲絲的,是那種山泉水的涼,帶著一股石頭和青苔的味道。喝了一口,舌頭品了品,有點甜,不如靈泉水甜。她站起來,把水潑在臉上,水珠順著下巴往下淌,滴在衣領上,領口濕了一小片。
繼續往前走。河谷越來越寬,從幾米變成幾十米,從幾十米變成幾百米。樹越來越稀,草越來越密,草長得有半人高,在風裡搖來搖去,像一片綠色的海。她走得很慢,但每一步都踩得很實在,像是走在一條看得見的道路上,可腳下分明只有野草和碎石。最後,她看到了海。不是湖泊,是海。藍色的,一望無際的,跟天連在一起的。風很大,吹得海浪一波一波地往岸上拍,嘩——嘩——嘩——,很有節奏,像一個人的心跳。她站在沙灘上,看著海。沙子是白的,細的,踩上去軟綿綿的,腳陷進去半寸深。海浪衝上來,淹過她的腳面,又退下去。水是涼的,帶著一股咸腥味。
她沿著海岸線走。沙灘上有很多貝殼,大的,小的,白的,花的,螺旋的,扇形的。她撿了幾個,放在手心裡,貝殼的表面很光滑,被海水沖刷得亮晶晶的,在空間的光里泛著珍珠般的柔光。她用指甲摳了摳貝殼的內壁,滑溜溜的,涼涼的。她挑了一個最漂亮的,紫紅色的,螺紋細密得像繞著一根看不見的蠶絲,把它放進口袋裡,跟那塊紫紅色的石頭挨在一起。
走了一個多時辰,她在一塊大礁石上坐下來。礁石是黑色的,表面坑坑窪窪的,長滿了青苔和藤壺,藤壺殼很硬,尖尖的,扎手。她坐在上面,看著海。海很大,比她在現代見過的任何海都大,藍得發黑,黑得發亮。浪花拍在礁石上,濺起白色的泡沫,泡沫破滅的聲音細細碎碎的,像很多人在同時嘆息。
「山海。」她喊了一聲。
光團從海面上飄過來,停在她面前。翠綠色的光暈在海天之間顯得很亮,像一盞燈,像一個信號。「在。」
「這海,有多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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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湖泊大。比山林大。比靈田大。」光團閃了閃,「Lv4的空間,海是最大的。」
林歡沒說話。看著海,看著浪,看著天。海鳥在天上飛,不是一隻,是很多隻,白色的,翅膀很長,在海面上盤旋著,像一架架小小的滑翔機,偶爾有一兩隻俯衝下來,從海里叼起一條魚,魚在鳥嘴裡掙扎,銀色的鱗片在光里閃了兩下,就不動了。
「山海。」
「在。」
「這海,有名字嗎?」
「沒有。你可以給它起一個。」
林歡想了想。「叫山海海。」
光團閃了閃。「好。」
林歡站起來,拍了拍褲子上的沙子。沙子很細,拍不乾淨,褲腿上沾了一層,拍了幾下還往下掉。她轉過身,沿著海岸線往回走。風從海面上吹過來,把她的頭髮吹到臉上,她伸手別到耳後。
從空間裡出來,林歡坐在客廳的沙發上。手裡還攥著那塊紫紅色的石頭和那個紫紅色的貝殼。石頭在燈光下泛著暗沉的光澤,貝殼的內壁白得像凝脂。她把石頭和貝殼放在茶几上,看了一會兒,又拿起來,放進口袋裡。
顧遠征從灶房出來,手裡端著一碗麵。面是清湯麵,臥著一個荷包蛋,蛋黃剛好溏心,綠的蔥花撒在湯麵上。「吃麵。」他把碗放在她面前。
林歡端起碗,挑了一筷子送進嘴裡。面煮得剛好,不軟不硬,湯有點咸,但很鮮。她吃了幾口,把碗放下。
「怎麼了?」顧遠征在她對面坐下來,手撐著膝蓋。
「好吃。」林歡端起碗,又吃了幾口。碗底剩了一點湯,她端起來,喝乾了。
晚上,她躺進被窩。把手伸進口袋裡,摸著那塊石頭和那個貝殼。石頭涼涼的,貝殼滑滑的。她摸了好一會兒,把手抽出來,放在被子外面。
「林歡。」顧遠征喊了一聲。
「嗯。」
「今天去哪了?」
「去海邊了。」
「空間裡有海?」
「有。」林歡翻了個身,面朝著他。「很大。比湖泊大。比山林大。」
「好看嗎?」
「好看。」
顧遠征沒說話了。他伸出手,握住她的手。她的手很熱,不是燙人的熱,是那種暖烘烘的、像冬天灶膛里的餘燼一樣的熱。他握著她手的時候,很輕。
「下次,我跟你去。」
「嗯。」林歡閉上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