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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2章 幫助軍屬

2026-09-03 15:58:32 作者: 星晚的月

  軍區大院的樓是蘇式紅磚樓,走廊很長,窗戶對著天井,光線總是不足。每天清晨,她提著兩個鋁製的熱水瓶下樓去鍋爐房打水,總能看到對門那家的門虛掩著,透出一股陰冷的潮氣。那家的女主人姓趙,三十出頭,瘦得像根竹竿,顴骨高聳,眼窩深陷,一笑起來臉上的褶子能夾住針。她丈夫是邊防部隊的營長,一年到頭回不了幾次家。三個孩子,大的十歲,小的才三歲,正是長身體的時候,一個比一個能吃,吃什麼都像往無底洞裡填。

  林歡注意到,趙姐的菜籃子總是癟的,撐不起形狀。有時只裝了幾根蔥,有時只有兩塊豆腐。偶爾能見著一塊巴掌大的肥肉,那準是家裡有喜事了。趙姐的日子緊巴巴的,像一根繃得太久的弦,隨時都可能斷了。

  隔壁那家更慘,女主人姓孫,四十出頭,矮胖,圓臉,笑起來眼睛眯成一條縫,不笑的時候也眯著,天生的笑眼。丈夫在海軍,長年出海,一年到頭見不到幾面。一個人拉扯兩個孩子,大的讀初中,小的讀小學。孩子的學費、書本費、生活費,壓得她喘不過氣。林歡常看見她蹲在水房門口,用搓衣板搓洗一家人的衣服,手指凍得通紅,裂開一道道血口子。

  還有一家住在東單元的張姐,丈夫是志願軍烈士。丈夫犧牲的時候,她才二十五,剛懷了孩子。現在孩子六歲了,她一個人拉扯著。身體不好,有哮喘,一到換季就喘,喘起來直不起腰,臉憋得發紫。她家的窗紙糊了又破,破了又糊,糊了一層又一層,補丁摞補丁,像一張反覆縫補的臉。

  除了軍屬,還有幾戶其他人家。傳達室的老劉,兒子癱瘓在床,媳婦跑了,一個人又要上班又要照顧病人,頭髮白了一大半。鍋爐房的老李,老婆得了肺病,咳血,治了好幾年,把家底掏空了,鍋都快揭不開了。

  林歡看著,沒說什麼。

  她把自己省下的糧票塞進信封里,從門縫底下推進去。敲了三下門,轉身走了。

  趙姐開門,沒人,只有地上一個牛皮紙信封。她彎腰撿起來,撕開。裡面是糧票,十斤,全國糧票,哪個省都能用。手在抖,嘴唇也在抖,臉上一會兒白一會兒紅,眼淚在眼眶裡轉了幾轉,還是沒忍住,順著顴骨那道深溝淌了下來。

  「他嬸,這誰給的?」旁邊的鄰居探頭問了一句。

  趙姐搖了搖頭,沒說話。攥著那沓糧票,攥得緊緊的,像攥著救命的稻草。

  林歡把一袋糧食放在孫姐家門口。布袋是白布的,縫得歪歪扭扭的,針腳不齊,但結實。裡面裝著二十斤紅薯干,十斤玉米面,五斤小米。她在門口站了一會兒,聽了聽屋裡的動靜。孫姐在屋裡罵孩子,作業寫完了不收拾書包,明天又要找不著橡皮了。

  林歡把布口袋放下,敲了敲門,轉身走了。

  孫姐開門,看到地上的布口袋,愣了。解開繩子,看到裡面的糧食,眼淚掉下來了。蹲在門口,哭了好一會兒。

  張姐家門口則放著一包藥。是林歡從空間裡拿出來的特效藥,專門治哮喘的。她還放了一雙新布鞋,是她熬了幾個晚上納的,鞋底厚實,針腳細密,是給張姐那六歲的兒子做的。

  做了好事,不留名。林歡的本事就在這裡。她不想讓人知道是她做的,那些人家每回開門,只看得到地上的東西,看不到送東西的人。有人猜是「組織上照顧的」,有人猜是「好心人做的」,有人猜是「哪個領導體恤下屬」。議論傳到她耳朵里,她當沒聽見。手裡的活不停,縫紉機的踏板踩得均勻而細密,針腳走得又直又勻。

  劉姐在縫紉組問她:「嫂子,你說,這些東西,到底是誰送的?」

  林歡低著頭,把布料在針下推了推。「不知道。」

  

  劉姐看了她一眼,沒再問了。

  顧遠征下班回來,看到灶台上多了一袋小米。米是金黃的,粒粒飽滿,在燈光下泛著油潤的光。「買的?」

  「嗯。」林歡在灶房炒菜,鏟子在鍋里翻了幾下,油星子濺出來,滋啦一聲。

  「給誰的?」

  「給該給的人。」

  顧遠征沒再問了。他把小米放進柜子里,關上櫃門。

  晚上,林歡去趙姐家送糧票的時候,被趙姐堵住了。趙姐沒睡,在門口等著。聽到腳步聲,拉開門,看到林歡蹲在門口,手裡拿著信封,手還沒縮回去。

  「嫂子。」趙姐喊了一聲,聲音不大,像怕把她嚇跑似的。

  林歡站起來,把信封遞過去。「給孩子買點吃的。」

  趙姐沒接。眼淚掉下來了,滴在信封上,洇開一小團濕痕。


  「嫂子,你也不容易。你家裡也不寬裕。你省下來的,我們自己都捨不得用。」趙姐的聲音抖得像風中的樹葉,斷斷續續的。

  林歡把信封塞進她手裡。「我用不著。孩子要緊。」轉過身,走了。

  趙姐站在門口,看著她的背影。樓梯間的聲控燈滅了,她跺了一腳,燈又亮了,照亮了林歡下樓時那個微微彎曲的背影。

  消息傳到了軍區首長耳朵里。首長姓王,五十多歲,參加過長征。他聽說了,點點頭,沒說話。過了幾天,他讓夫人來看林歡。首長夫人姓李,四十多歲,穿著列寧裝,燙了頭髮,打著卷,別著一隻黑髮卡。她來的時候,提了一網兜蘋果,紅的,個不大,聞著很香。

  「小林,你做的事,我都聽說了。」李夫人坐在沙發上。網兜擱在茶几上,紅蘋果在透明的塑料網裡顯得格外扎眼。

  林歡給她倒了一杯茶。「阿姨,您喝茶。」

  「你家裡也不富裕。你丈夫一個月工資多少,我知道。你省下那些糧票布票,自己就不夠用了。」李夫人接過茶杯,吹了吹浮沫。

  林歡沒說話。她在李夫人對面坐下來,坐得很直,腰板挺著,兩手規矩地搭在膝蓋上,像在部隊裡坐軍姿。

  「以後別送了。組織上會照顧的。」李夫人把茶杯放在茶几上,杯底磕在玻璃面上,發出輕輕的一聲響。

  林歡看著李夫人,抿了一下嘴唇。「阿姨,組織是組織。我是我。」

  李夫人沒說話。走了。把蘋果留下了。

  那兜蘋果她沒吃,第二天送給了傳達室的老劉。老劉死活不肯收,推來推去推了好幾個來回,最後林歡把蘋果網兜往他懷裡一塞,轉身走了,走得很快,步子大,速度快,像怕他追上來似的。

  晚上,林歡進了空間。空間不大,卻是個好地方。裡面有一眼靈泉,泉水清澈甘甜,喝了能強身健體,還能治百病。靈泉旁邊有一塊靈田,種什麼長什麼,不用施肥,不用澆水,長得比外面的要好得多。

  林歡蹲在靈田邊上,拔了幾棵雜草。光團從靈泉上方飄過來,翠綠色的光暈在她身旁一明一暗,像一顆心臟跳動的節奏。

  「山海。」

  「在。」

  「空間裡的糧食,夠吃多久?」

  「夠你吃三年。夠一個五口之家吃一年。」光團閃了閃,收回去,又亮起來。

  林歡沒說話。她拔了一棵草,根上帶著泥,把泥抖乾淨了,扔在一邊。

  她知道,這點糧食,對於整個大院來說,不過是杯水車薪。但她能做的,也就只有這些了。她不是救世主,她只是不想看到那些孩子餓肚子,不想看到那些母親為了幾斤糧食而低聲下氣。

  她從空間裡出來,坐在床邊,看著窗外的月光。月光灑在窗台上,像一層薄薄的霜。她想起白天李夫人說的話,想起趙姐和孫姐的眼淚,想起那些孩子們渴望的眼神。

  她知道,這條路,她還得走下去。不管別人怎麼說,不管前面有多少困難,她都會堅持下去。因為,這是她自己的選擇。

  她躺下,閉上眼睛。明天,又是新的一天。她還有很多事情要做,還有很多糧食要省下來,還有很多信封要塞進別人的門縫裡。

  她睡著了,嘴角帶著一絲淡淡的微笑。夢裡,她看到那些孩子們都吃上了飽飯,臉上露出了幸福的笑容。她也笑了,笑得很開心,很滿足。

  顧遠征從外面回來,看到她睡著了,輕輕地給她蓋上了被子。他看著她熟睡的臉龐,眼神里充滿了溫柔和愛意。他知道她在做什麼,也知道她為什麼要這麼做。他不問,是因為他相信她,支持她。

  他坐在床邊,握著她的手,輕輕地撫摸著。他知道,他的妻子,是一個善良的人,是一個值得他用一生去守護的人。

  他看著窗外的月光,默默地許下了一個誓言:不管未來有多少風雨,他都會陪在她身邊,和她一起面對。因為,她是他的妻子,是他最愛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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