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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3章 軍區首長注意

2026-09-03 15:58:36 作者: 星晚的月

  慶「八一」活動,軍區大院裡早就熱鬧了起來。主幹道兩旁的老槐樹長得正盛,枝繁葉茂的樹冠下掛滿了紅燈籠,風一吹,燈籠下面的紅穗子就飄來飄去,像是在半空里劃出一道道紅色的弧線。大禮堂門口貼著一副大紅對聯,上聯寫「軍民團結如一人」,下聯寫「試看天下誰能敵」,字是行書,龍飛鳳舞的,透著一股子殺伐決斷的豪氣。

  禮堂里擺了幾十張圓桌,鋪著嶄新的白桌布,桌上擺著搪瓷缸子和一碟花生。花生是剛出鍋的炒貨,皮是紅的,磕開一顆,裡面仁又香又脆,嚼在嘴裡咯吱咯吱響。

  首長夫人李阿姨站在台上講話。內容其實不重要,無非是感謝軍屬們對部隊工作的支持,說些「後方穩則前方安」的套話。講完了,招呼軍屬們喝茶、吃花生、聊天,氣氛算不上多熱烈,也不算冷清,維持在一種剛剛好的溫度上。

  林歡坐在最角落的位置,端著一個搪瓷缸子,慢慢地喝水。

  她穿了一件乾淨的藍布褂子,洗得發白但沒打補丁,頭髮用一塊藍布包著,扎得緊緊的,露出光潔飽滿的額頭。她不愛說話,別人問一句,答一句,不問就不說。有人過來跟她聊天,她站起來,認真聽,認真地答,答完了,人家走了,她坐下來,繼續喝水。

  周圍的女人們聊得很熱鬧,嗓門一個比一個大,誰家男人升了職,誰家孩子考了滿分,蓋過了禮堂里廣播聲。她聽著,不插嘴。嘴角偶爾動一下,算笑了。顧遠征說她是慢熱,再多待一陣就好了,她自己也這麼信著。

  李阿姨注意到了她。不是因為她說得多,是因為她做得利索。

  活動開始前,布置會場的人手不夠,桌子擺得歪歪扭扭的,桌布鋪得皺皺巴巴的,像揉過的紙。林歡看到了,走過去,一聲不吭地把桌子拉正,桌布抻平,搪瓷缸子擺整齊。

  她做這些事的時候動作很快,但很輕,桌子腿蹭地面連聲都不帶響的,像怕驚動了誰。搬桌子、擺椅子、鋪桌布、放花生,一個人幹了好幾個人的活,一點也不顯得忙亂。那種利落勁兒,不像是普通農村婦女的蠻幹,倒像是有章法的,每一把力氣都使在刀刃上。

  李阿姨站在台上,看著她忙活,看了一會兒。圓臉,黑里透紅,不像城裡人那麼白,卻透著一股子健康的生氣。腰板挺得直直的,跟部隊裡的女兵似的。手上活利索,不拖泥帶水。李阿姨暗暗記下了這個人。

  活動結束後,人群散去,李阿姨特意繞了個彎,走過來,在她旁邊坐下來。

  「你是顧參謀長的媳婦?」李阿姨聲音不大,但透著一種親近,不讓人拘謹。

  「阿姨好。」林歡站起來,動作有些拘謹。

  「坐,坐。」李阿姨拉著她坐下,順勢拉著她的手,翻過來看了看她的手掌。「你在農村是做什麼的?」

  手指粗大,骨節突出,虎口有繭子,手心也有繭子,硬邦邦的。那是常年握鋤頭、拿鐮刀磨出來的。

  「種地的。」林歡把手抽回來,放在膝蓋上,手指蜷進掌心裡,像是不想讓那些繭子被人看見。

  「種地的能把你這個能力種出來?」李阿姨笑了,笑得眼角的褶子擠在一起。她在林歡手背上輕輕拍了兩下,像拍一個晚輩。她看著林歡,目光里多了一分端詳,少了一分客套。「你丈夫知道你這麼多本事嗎?」

  林歡沒說話。嘴角彎了一下,不是笑,是那種「她知道」的彎。

  回到家裡,李阿姨把這事跟首長說了。

  首長姓王,大名王建國,這名字在那個年代一抓一大把,但叫這個名字的人未必都上過長征路上的雪山。他坐在沙發上,手裡拿著報紙,老花鏡擱在鼻樑上,報紙遮住了半張臉。聽李阿姨說完,把報紙放下,摘下老花鏡,拿在手裡,用鏡腿輕輕敲著沙發的扶手。

  「老顧家的媳婦,不簡單。」王建國把老花鏡擱在茶几上,語氣沉沉的。「農村來的,沒上過學,卻懂那麼多東西。會種地,會看病,會救人。暴雪的時候,一個人救了全村。合作社辦得紅紅火火。這樣的人,不多見。」

  李阿姨給他倒了一杯茶,放在茶几上。「她心好,善。自己省吃儉用,把糧票布票省下來,送給了那些困難的軍屬。我看她剛才那樣子,是個心裡有數的,不像是那種咋咋呼呼的人。」

  王建國端起茶杯,喝了口茶,沒說什麼。把茶杯放下,拿起報紙繼續看。老花鏡重新架回鼻樑上。

  

  過了幾天,王建國讓秘書把顧遠征叫到辦公室。

  辦公桌上文件摞得整整齊齊,檯燈開著,照出一圈光,光里有灰塵在飄。顧遠征站在辦公桌前面,腰板挺著,手垂在身體兩側,像根標槍。


  「老顧,你媳婦不錯。」王建國把鋼筆插回筆筒里。「她做的那些事,我都聽說了。你娶了個好媳婦。」

  顧遠征沒說話。嘴角彎了一下。

  「回去告訴她,好好干。別有什麼顧慮。」王建國站起來,走到窗前,背對著他。窗外操場上有兵在跑步,口號喊得震天響。「組織上會支持她的。」

  顧遠征回到家裡,把這事跟林歡說了。林歡正在灶房炒菜,鏟子在鍋里翻了幾下,油菜在油里滋啦滋啦地響,油煙味混合著蔥花的香味瀰漫開來。

  「首長說什麼了?」林歡問,手裡的動作沒停。

  「他說你不錯。」顧遠征靠在灶房門口,手抄在褲兜里,看著她的背影。

  林歡沒說話。她把菜盛出來,放進盤子裡,油菜碧綠,油亮亮的,一股清香撲鼻而來。

  晚上,夜深了。林歡進了空間。

  蹲在靈田邊上,拔了幾棵雜草。光團從靈泉上方飄過來,停在她面前,翠綠色的光暈一明一暗,把她的臉映得失了血色。

  「山海。」

  「在。」

  「軍區首長知道我了。」

  「然後呢?」光團閃了閃,聲音里聽不出情緒。

  林歡拔了一棵草,根上帶著泥,把泥抖乾淨了,扔在一邊。「然後,該幹什麼還幹什麼。」

  從空間裡出來,林歡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顧遠征躺在她旁邊,也盯著天花板。窗簾沒拉攏,一道月光從縫裡漏進來,細細的一條,把兩個人的影子分在兩邊。

  「顧遠征。」

  「嗯。」

  「你怕不怕?」

  「怕什麼?」

  「怕我惹事。」

  顧遠征轉過頭,看著她。沉默了片刻。「你惹的事,還少嗎?」

  林歡沒說話。把被子往上拉了拉,閉上了眼睛。

  顧遠征看著她的側臉,月光打在她高挺的鼻樑上,投下一小片陰影。他伸出手,輕輕握住她的手,那隻滿是繭子的手。

  「睡吧。」他說。

  林歡沒動,任由他握著。窗外的風停了,院子裡的樹葉沙沙作響,像是在訴說著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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