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其他類型> 目錄頁> 第225章 妹妹來京

第225章 妹妹來京

2026-09-03 15:58:45 作者: 星晚的月

  林歡站在火車站出口,手裡攥著一張站台票,票根被她捏出了褶子。她看著出站口的人流,一個一個地辨認。一個穿灰布褂子的農村婦女,懷裡抱著孩子,孩子哭了,她顛了幾下,孩子哭得更凶了。一個扛著大包小包的男人,包帶勒著肩膀,臉憋得通紅。幾個戴著大檐帽的幹部,拎著皮包,皮鞋鋥亮,鞋跟敲在水磨石地面上,咔咔咔的,節奏很穩。

  然後她看到了小穗。

  她穿著一件花布衫,是林歡去年給她做的那件,領口繡著一朵小花,洗得發白了,邊角起了毛,但乾乾淨淨的,扣子系得整整齊齊。扎著兩條辮子,辮梢繫著紅頭繩,紅頭繩是新換的,紅艷艷的,在灰濛濛的天底下像兩朵小火苗。背著一個帆布包,包很鼓,塞得滿滿當當的,包帶勒著肩膀,她走得很慢,步子小,像是怕踩到別人的腳,又像是背著太重的包袱走不動路。

  「小穗!」林歡喊了一聲。

  林小穗抬起頭,看到了她。愣了一下,然後笑了,笑得眼睛彎彎的,像月牙。她加快了步子,幾乎是跑了過來。帆布包在身後一顛一顛的,辮子在風裡甩來甩去,紅頭繩飄著,像兩隻蝴蝶。

  「姐!」小穗撲過來,抱住林歡,把臉埋在她肩膀上,哭了。不是大聲哭,是那種壓抑的、悶悶的哭聲,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嗓子,一陣一陣地抽著。

  「好了好了,都大姑娘了,還哭。」林歡拍了拍她的後背,感覺到小穗的肩膀在抖。她用手背擦了擦自己的眼睛。

  「姐,我想死你了。」小穗抬起頭,臉上全是淚痕,鼻頭紅紅的,睫毛粘在一起。她比去年高了大半個頭,還是瘦,但比在村裡的時候壯實了,臉上也有了一點血色,不再是那種蠟黃蠟黃的。

  「走吧,回家。」林歡接過她肩上的帆布包,包很沉,壓得她的肩膀往下一沉。她打開包看了一眼,裡面是紅薯干、紅棗、鹹菜,還有一雙布鞋,是趙氏做的,鞋底納得密密實實的,針腳整整齊齊。

  兩人出了火車站,坐上了公共汽車。車上人很多,擠得站都沒地方站。小穗抓著吊環,身體隨著車的搖晃一盪一盪的。她看著窗外,眼睛瞪得很大。「姐,北京好大。」她的聲音不大,但透著一種新奇和歡喜。

  

  「嗯。比你想像的大。」林歡看著她,她的頭髮有點亂了,從布邊鑽出來幾縷,粘在臉上。她伸手幫她別到耳後。

  「姐,你住的房子,也這麼大嗎?」小穗轉過頭看著她,眼睛亮亮的。

  「不大。夠住。」

  公共汽車到了軍區大院。小穗下了車,站在院門口,看著那扇鐵門,看著門兩邊站崗的士兵,看著院裡那些灰磚樓和成排的槐樹「姐,這就是你住的地方?」聲音都拔高了幾度。

  「嗯。」

  「真大。比咱村都大。」小穗跟在林歡後面,東張西望,院子裡的操場、單槓、雙槓都讓她看直了眼,一棟一棟的樓,整齊得像棋盤。

  到了家,林歡掏出鑰匙開門。門開了,小穗站在門口,看著屋裡的一切。白牆,木地板,玻璃窗,沙發,飯桌,灶房裡有水龍頭,有煤氣灶。她的眼睛瞪得更大了,嘴巴也合不攏了。

  「姐,你家真好看。」小穗走進去,用手摸了摸牆,牆是涼的,白的,像雪。又走到窗邊,看著窗戶外面,外面是操場,有人在跑步,口號聲遠遠地傳過來,悶悶的,像隔著一層棉花。

  「餓了吧?姐給你做飯。」林歡走進灶房,打開煤氣灶,藍色的火苗噗的一聲躥起來。

  「姐,我幫你。」小穗跟進來,站在灶房門口,手裡還攥著辮梢,指節捏得有點白。

  「不用。你坐著歇會兒。」

  「我不累。」小穗走進來,站在林歡旁邊,看著她炒菜。鍋里的油熱了,菜倒進去,滋啦一聲,香味一下子就竄出來了。

  「姐,你在北京,想家嗎?」小穗的聲音不大,像怕被人聽見似的。

  林歡手上的鏟子停了一下。「想。」她翻炒了幾下,把菜盛出來,放進盤子裡。「但也不能回去。」

  小穗沒說話。低下頭,看著自己的腳尖,鞋面上沾了一點泥,不知是哪裡蹭上的。

  晚上,顧遠征回來了。看到小穗,笑了。「小穗來了?長高了。」

  「姐夫。」小穗喊了一聲,聲音有點緊,像繃著的弦。




  「吃了。姐做的飯。」小穗點了點頭,從帆布包里掏出那幾樣東西,一樣一樣地擺在桌上。紅薯干,紅棗,鹹菜,布鞋。布鞋放在最上面,鞋底厚實,針腳密密的。「姐夫,這是奶奶給你做的鞋。」


  顧遠征拿起布鞋,翻來覆去地看了看。鞋底納得密密實實的,針腳整整齊齊,鞋面上繡著一朵雲紋,線的顏色也是仔細挑過的,藍底白花,跟那件灰布褂子很搭。

  「奶奶有心了。」他把鞋放在鞋柜上。

  晚上,林歡把小穗安排在另一間臥室里。床是單人床,鋪著白床單,被子是棉花的,新絮的,軟乎乎的。小穗躺在被子裡,看著天花板,天花板是白的,什麼都沒有。

  「姐。」她喊了一聲。

  「嗯。」林歡坐在床邊。

  「你不在家,奶奶天天念叨你。爹也是。娘也是。小軍也是。我也是。」

  林歡沒說話。伸出手,把小穗的被子往上拉了拉。

  「姐,你說,你什麼時候能回去看看?」小穗側過身,白熾燈把她的影子投在枕頭上,小小的。

  「過年。」

  「過年還早呢。」

  「快了。」

  小穗沒再問了。閉上眼睛,睫毛在燈光下投了一片陰影。過了一會兒,又睜開眼。「姐,我這次考試,考了第一名。全年級第一名。老師說我肯定能考上大學。」

  「姐知道。」林歡把被子抻平,拍了拍她的胳膊。

  「姐,我一定考上大學,不給你丟人。」

  「姐相信你。」

  小穗笑了。不是那種咧嘴大笑,是那種「她信了」的笑。她閉上眼睛,這次是真的睡了。呼吸很快就均勻了,嘴角還掛著一絲笑。

  林歡在床邊坐了一會兒,看著小穗的臉。她的臉很瘦,顴骨有點高,但眉目清秀。睡著的時候,眉眼舒展著,像一幅安安靜靜的畫。林歡站起來,關了燈,把門輕輕帶上。

  顧遠征正躺在床上看報紙,見她進來,把報紙放在床頭柜上。燈下那把搪瓷缸子還冒著熱氣,水蒸氣把他的臉蒸得有點潤。

  「睡了?」他問。

  「睡了。」林歡躺在他旁邊,盯著天花板。「坐了一天的火車,累壞了。上了車就沒座,硬是站了一路,五個多小時。」

  「明天我早點回來。帶你們去逛逛。」顧遠征側過身,手撐著頭看著她。

  「去哪?」

  「天安門。故宮。王府井。小穗來了,不能讓她白來一趟。」

  林歡看著他。燈光下他的眼睛很溫和。「行。」

  第二天,顧遠征請了半天假。帶小穗去了天安門。小穗站在廣場上,仰著頭,看著城樓。城樓很高,紅牆黃瓦,在陽光下閃著光。上面掛著那幅畫像,畫像里的人也在看著她。

  「姐,這就是天安門?」小穗的聲音有點抖,不是害怕,是激動。

  「這就是天安門。」林歡站在她旁邊。

  「姐,我長大了,也要來北京。來北京上大學。」小穗攥著拳頭,眼睛亮亮的。

  「行。姐等你。」

  顧遠征站在她們後面,看著姐妹倆的背影。她的背很直,很瘦,但很有力。


關閉
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