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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1章 邀請函

2026-09-03 16:00:09 作者: 星晚的月

  李文濤的邀請函不是上次那種普通的牛皮紙,是硬挺的白色卡紙,邊角裁得方方正正,左上角印著一枚暗紅色的鷹形徽記,鷹爪下踩著六道閃電。漿糊封口處壓的不是火漆印,是一枚凸起的鋼印,紙面上凸起的紋路像盲文,一個字也摸不出來。林歡站在信箱前,把那封信翻來覆去看了好幾遍,信封正面用打字機敲著她的全名——「林歡同志」四個字,字跡工工整整,沒有一個字母偏移。她撕開封口的時候,漿糊粘得太牢,扯壞了一小片紙邊。

  信紙還是那種宣紙,薄而韌,折了三折,摺痕鋒利。這次不是列印體,是手寫的,藍色墨水,字跡端正,一筆一划像是臨過帖,連標點符號的位置都掐得分毫不差。

  「林歡同志:茲正式邀請你加入本組織,擔任『特殊顧問』。你的任務是利用你的空間能力,為國家服務。你的代號是『山海』。你的直接聯繫人是李文濤同志。組織將為你提供一切必要的支持,包括但不限於:資金、設備、人員、安全保護。同時,組織承諾尊重你的個人意願。你可以拒絕任何你認為不合理的任務。請於收到本函後三日內與李文濤同志聯繫,商定加入事宜。」

  下面署名是「李文濤」三個字,簽名的筆跡比正文潦草一些,但每個字的骨架都沒散。日期寫在簽名下面,用漢字大寫,筆鋒沉穩。

  林歡把信紙放在茶几上,又把信封翻過來看了看信封的背面是空白的,什麼也沒有。灶房裡的水開了,壺蓋被蒸汽頂得一跳一跳的,發出噗噗的響聲,熱氣從廚房的門縫往外涌。

  「誰的信?」顧遠征從灶房探出頭,手裡拿著鍋蓋。

  「李文濤的。正式邀請函。」林歡把信遞給他,搪瓷缸子裡的水已經涼了。

  顧遠征放下鍋蓋,走過來,接過信紙仔細看了一遍。眉頭越皺越緊,那道疤在日光燈下顯得比以前更深,像一條乾涸的河床,從顴骨一直裂到下巴。「你去嗎?」他把信還給林歡,手有點抖。

  「去。」林歡的聲音不大,很穩。

  顧遠征沒說話。轉過身走進灶房,煤氣灶的火苗噗噗地響著,鍋里的水已經沸了,氣泡從鍋底一串串地翻上來,在表面炸開。他用勺子攪了攪,放了鹽,嘗了嘗鹹淡。

  「吃飯吧。」他把菜盛出來,端到桌上,一盤炒白菜,一盤炒雞蛋,切得大小不一的蔥花撒在雞蛋上。

  吃完飯,林歡幫小穗檢查作業。小穗趴在桌上,手裡握著鉛筆,本子上寫滿了生字。有兩個字寫錯了,林歡用鉛筆在邊上寫了正確的,讓小穗照著抄了三遍。顧遠征在灶房洗碗,水龍頭嘩嘩的響聲和碗碟磕碰的聲音混在一起,悶悶的,隔著一道門,什麼都模糊了。

  「姐。」小穗喊了一聲。

  「嗯。」林歡翻開她的算術本,最後一頁的題目邊上有橡皮擦蹭過的痕跡。

  「你今天是不是有心事?」小穗抬起頭,看著林歡,亮晶晶的眼睛,那樣看著她。

  「沒有。你寫完作業早點睡。」林歡把本子合上,放到書包上。

  小穗又把本子從書包底下抽出來,翻開,看著林歡寫的字,看了好一會兒才去洗漱。

  

  晚上,林歡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顧遠征躺在她旁邊,也盯著天花板。月光從窗簾的縫隙漏進來,細細的一條,把天花板上的那道裂縫照得像乾涸的河流。窗外的蟲叫一遞一聲,尖銳、斷續,像有人在往夜的深處遞一把鋸子。

  「顧遠征。」林歡喊了一聲。

  「嗯。」他的聲音從黑暗裡傳過來。

  「明天,我去找李文濤。」

  「我陪你去。幾點?」顧遠征轉過身,面朝她。

  「下午三點。」

  顧遠征沒再問了。

  第二天下午,兩人一前一後去了那個機關大院。太陽很大,曬得柏油路面發軟,踩上去粘鞋底,發出輕微的吱吱聲。傳達室門口那個哨兵換了便裝,穿著一件灰布夾克,帽子壓得很低,指間夾著一根沒點的煙,眯著眼,像是在等什麼人。方臉男人從傳達室出來,看了林歡一眼,又看了顧遠征一眼,沒說話,轉身往裡走。

  林歡跟在後面。顧遠征想跟進去,方臉男人停下來,回過頭。

  「他不許進。」方臉男人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像釘子。

  「你等我。」林歡轉過頭,看著顧遠征。

  顧遠征站在門口,點了點頭。方臉男人轉過身繼續走。林歡跟在他後面,穿過大院的甬道,走進辦公樓。走廊里的日光燈還亮著,白慘慘的光把牆上的標語照得發灰——「為人民服務」五個大字,橫平豎直,像一排沉默的士兵。


  李文濤這次沒坐在辦公桌後面,他站在窗前,手裡端著一杯茶。聽到敲門聲,他把茶杯放在窗台上,轉過身。「林歡同志,請坐。」他指了指沙發,指了指茶几上的果盤,「喝茶。」

  林歡坐下來。沙發是真皮的,坐著陷下去一塊,皮革發出輕微的咯吱聲。

  「林歡同志,你的條件,我們都接受。」李文濤在她對面坐下來,兩手交叉擱在膝蓋上。「不暴露身份,有自主權,家人不受牽連。全部接受。」他說話的時候一直看著她的眼睛。

  林歡看著他。「我的任務是什麼?」

  「不急。你先熟悉一下組織的情況。」李文濤站起來,走到辦公桌前,打開抽屜,拿出一個牛皮紙檔案袋。「這是組織的一些材料。你回去看看,了解一下組織的宗旨、架構、工作方式。」

  林歡接過檔案袋,沉甸甸的,裡面鼓鼓囊囊塞滿了東西。檔案袋的邊角磨得發白,綁繩的蠟封已經開裂,被人打開過不止一次。

  「林歡同志,你還有什麼問題嗎?」李文濤在她對面坐下來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敲了一下。

  林歡沉默了一會兒。「你們的組織,叫什麼名字?」

  李文濤笑了。他笑起來的時候臉上沒什麼表情變化。「就叫『組織』。沒有名字。也不需要名字。」

  林歡看著他,從他臉上看不出任何底牌。

  從大院出來,天已經快黑了。路燈剛亮,橘黃色的光在柏油路面上洇開一小片一小片,像潑在地上的油彩。顧遠征還站在門口,影子被路燈拉得很長。腳邊散著好幾根菸蒂。

  「走吧,回家。」林歡走在前頭。

  「嗯。」顧遠征跟在後面。

  晚上,林歡在燈下翻看那些材料。一頁一頁地翻,看得很慢。材料是油印的,字跡有些模糊,紙張泛黃髮脆,翻的時候得小心,不然就碎了。她翻了半個多小時,把材料收好,放回檔案袋。

  「顧遠征。」她喊了一聲。

  「嗯。」他從灶房出來,手裡拿著搪瓷缸子,缸里的水還在冒著熱氣。

  「你覺得,這個『組織』,可信嗎?」林歡把搪瓷缸子放在茶几上。

  「可信。」顧遠征在她旁邊坐下來,把它端起來喝了一口。「也不可全信。」他擦了擦嘴,「走一步看一步。」

  林歡沒說話。靠在他肩上,閉上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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