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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7章 顧遠征被徵調

2026-09-03 16:03:01 作者: 星晚的月

  顧遠征被徵調的消息,像一陣裹著沙塵的風,在軍區大院裡颳得很快。大院裡的樹都光禿禿的,枝丫在寒風裡伸著,像是一雙雙乾瘦的手,把這消息傳到了各家各戶的耳朵里。

  劉姐來串門的時候,手裡提著一網兜橘子。橘子皮是那種沉悶的橙黃色,看著就有點酸澀。她站在林歡家的院門口,沒敢往裡邁步,只是隔著那扇刷著綠漆的鐵柵欄門,探著頭往裡看。她那隻手在網兜上捏了捏,橘子硬邦邦的,硌得她手心有點疼。她想放下,又覺得這時候送東西顯得太刻意,太像在送行,於是又提了起來,拎在手裡晃蕩著。

  林歡正在灶房裡做飯,鍋里的排骨燉得咕嘟咕嘟響,白色的蒸汽從鍋蓋的縫隙里冒出來,模糊了她的臉,也模糊了她眼裡的神色。灶膛里的柴火噼啪響了一聲,火星子濺出來,落在地上,很快就滅了。

  「嫂子!嫂子在家嗎?」劉姐站在灶房門口,嗓門比往常低了兩度,像是怕驚擾了什麼,又像是怕自己的聲音太大,顯得不夠莊重。

  「在呢,劉姐,進來坐。」林歡的聲音從蒸汽後面傳出來,聽不出什麼波瀾。

  劉姐沒進門,只是站在門口,把那袋橘子從左手換到右手,又從右手換到左手。她看著林歡的背影,那背影在蒸汽里顯得有些單薄,卻又透著一股子韌勁兒。

  「嫂子,我聽說……你家老顧要上前線了?」劉姐終於問出口,聲音壓得更低了,像是在說一個不能讓外人聽見的秘密。

  林歡手裡的勺子頓了頓,鍋蓋上的蒸汽冒得更急了。她伸出手,把鍋蓋嚴嚴實實地蓋上了,把那股子肉香和熱氣都悶在了鍋里。

  「嗯。」她應了一聲,轉過身,臉上帶著一點被蒸汽熏出來的紅,眼神卻很平靜。

  「啥時候走?」劉姐問。

  「下周。」林歡拿起抹布,擦了擦灶台上的水漬,動作很慢,很仔細。

  劉姐在灶房門口站了一會兒,看著林歡那平靜的樣子,心裡反而更難受了。她想說點什麼安慰的話,卻又覺得說什麼都顯得蒼白無力。最後,她只是把那袋橘子放在了門口的台階上,轉身走了。橘子袋在地上磕了一下,發出沉悶的響聲。

  晚上,顧遠征在收拾行裝。他把那身洗得發白的軍裝疊得整整齊齊,放進那個墨綠色的帆布背包里。他又把那把匕首從枕頭底下拿出來,那是他在一次任務中繳獲的,刀刃鋒利,刀柄上還纏著黑色的膠布。他看了看,又用布擦了擦,才小心翼翼地塞進背包的側袋裡。拉鏈拉了兩遍,確認已經拉到頭了,他又用力按了按,生怕它會自己開了。

  「匕首你帶上。防身。」林歡站在臥室門口,手裡搭著他的軍裝外套,聲音很輕,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

  顧遠征抬起頭,看著她,點了點頭。「嗯。」

  他把背包的繩子系好,放在地上,發出沉悶的響聲。林歡走進去,彎下腰,看著那個背包,像是看著一個即將遠行的陌生人。

  「槍呢?」她問。

  

  「槍到了前線發。」顧遠征把那根沒點燃的煙從耳朵上取下來,在指間捻了兩下,又別回了耳後。那根煙已經有些發軟了,被他摩挲得沒了形狀。

  「火柴呢?打火機呢?」林歡蹲下來,把背包重新打開,將裡面疊好的軍裝一件件又檢查了一遍。她的手指在那些衣服上摩挲著,像是在撫摸他的臉。

  「到了前線買。」顧遠征也蹲下來,看著她翻他的背包。他的眼神裡帶著一絲無奈,更多的卻是溫柔。

  林歡沒說話,把軍裝重新疊好,放回背包里,拉好拉鏈。她知道,他什麼都有準備,什麼都能應付,可她還是忍不住想要再確認一遍,仿佛這樣就能讓他多一分安全。

  晚上,林歡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顧遠征躺在她旁邊,也盯著天花板。月光從窗簾的縫隙里漏進來,細細的一條,把天花板照得發白,像是一道冰冷的傷疤。那根銀針不知在哪一天移了位,落在地板上的那截斷線又短了一截,像是時間在無聲地流逝。

  「顧遠征。」林歡側過身,手撐著頭,借著一線月光看他的輪廓。他的鼻樑很高,嘴唇緊抿著,下頜線清晰而堅毅。

  「嗯。」他平躺著沒動,聲音有些沙啞。

  「到了前線,小心點。」她說著,又把頭放回枕頭上,一隻手臂伸出被沿,指尖在被子上輕輕點了點。

  「嗯。你也別逞強。」他轉過頭,看著她。

  「我逞什麼強?我又不上前線。」她把那條手臂縮回被子裡,像是怕冷。


  「你天天都在前線。」他的手在被子裡摸到她的手,緊緊地握住了。他的手很粗糙,帶著常年握槍留下的繭子,卻讓她感到無比的安心。

  林歡沒說話,把臉靠在他肩上,閉上了眼睛。窗外的風嗚嗚地叫著,像是在為即將到來的離別哀鳴。

  第二天,林歡去大院上班。進了辦公室,她把門關上,坐下來,深吸了一口氣,讓自己看起來和往常一樣。她把記錄本翻開,拿起鋼筆,開始寫數據。鋼筆尖在紙上沙沙作響,像是在訴說著她內心的不安。

  方明遠推門進來,在她對面坐下,翹起二郎腿。他的臉上帶著一種官方的、不咸不淡的微笑,眼神卻像鷹一樣銳利,仿佛能看穿人心。

  「林歡同志,聽說你家老顧要上前線了?」他的語氣聽不出是關心還是試探,連表情都沒帶出多餘的一絲。

  「嗯。」林歡頭也沒抬,繼續寫著數據,筆尖在紙上劃出一道深深的痕跡。

  「後勤部可以給他調配一些物資。藥品、裝備、給養,需要什麼,儘管說。不用客氣。」他把二郎腿放下來,身體微微前傾,目光緊緊地盯著她。

  「不用。謝謝方部長。」她把筆放下,與他對視。她的眼神清澈而堅定,沒有絲毫的躲閃。

  「別客氣。叫我老方就行。」方明遠把那根沒點的煙從耳朵上取下來,握在手心裡,慢慢地揉搓著。「林歡同志,老顧上前線,你不擔心?」

  「擔心。」她把鋼筆插回筆筒里,動作很慢。

  「擔心就對了。你是他妻子。不擔心,就不正常了。」他把那根煙別回耳朵上,目光落在她的臉上。

  「方部長,你上過戰場嗎?」林歡看著他,沒有移開目光。

  「上過。解放戰爭,抗美援朝,都上過。」方明遠沉默了一會兒,把左手的袖子擼上去,露出那道長長的疤痕。那道疤痕在昏暗的辦公室里顯得格外猙獰,像是一個無聲的控訴。「這是朝鮮戰場上留下的。美軍的手榴彈彈片劃的。差點這隻手就廢了。」他的聲音低了下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疼嗎?」林歡的目光在他那道疤上停了一瞬。

  「疼。當時不覺得疼。事後疼。疼了好幾年。到現在,陰天下雨還疼。」方明遠把袖子放下來,扣好扣子,動作很慢,很仔細。

  「方部長,你後悔嗎?」

  「後悔?後悔什麼?」他抬起頭,看著她。

  「後悔上戰場。」

  「不後悔。」方明遠站起來,把椅子推回原位,發出刺耳的摩擦聲。他走到門口,停下來,回過頭,看著林歡。「林歡同志,老顧上前線,你放心。他會回來的。」

  方明遠走了。林歡坐在辦公桌後面,看著那扇關上的門。她的手指在桌上輕輕叩了兩下,發出清脆的響聲。

  晚上,林歡進了空間。顧遠征跟了進來。空間裡溫暖如春,靈田裡的菜長得鬱鬱蔥蔥,靈泉的水清澈見底,發出潺潺的流水聲。

  林歡蹲在靈田邊上,拔了幾棵草。草的根很淺,輕輕一拔就出來了。她把草捏在手裡,看著那白色的根須,心裡有些發酸。

  顧遠征蹲在她旁邊,也拔了幾棵草。他的動作很熟練,像是在做一件習以為常的事情。

  「方明遠今天來了。」林歡把拔下來的草堆在一起,聲音很輕。「他說,你上前線,後勤部可以給你調配物資。藥品、裝備、給養。需要什麼,儘管說。」

  「你怎麼說的?」顧遠征把手裡的草扔在筐里,抬頭看著她。

  「我說,不用。謝謝方部長。」林歡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土,目光落在靈泉上。

  「他說什麼?」顧遠征也站起來,走到她身邊。

  「他說,林歡同志,老顧上前線,你放心。他會回來的。」林歡走到靈泉邊,捧了一捧水喝。泉水甘甜清冽,順著喉嚨滑下去,卻沒能壓住她心裡的酸澀。

  「你信?」顧遠征也走到靈泉邊,蹲下來,看著她。

  「信。也不信。」林歡把水潑在地上,看著水滲進土裡。「他說你會回來,我就信。可我知道,戰場上子彈不長眼,誰也不能保證什麼。」

  顧遠征沉默了。他看著靈泉里自己的倒影,那倒影在水波里晃動著,變得模糊不清。

  從空間裡出來,兩人躺在床上。月光從窗簾的縫隙漏進來,細細的一條,把天花板照得發白。

  「顧遠征。到了前線,給我寫信。」林歡側過身,手搭在他胳膊上,指尖能感覺到他肌肉的緊繃。


  「嗯。每周寫一封。」顧遠征握住她的手,把她的手貼在自己的臉上。

  「每周一封。不許少。」林歡縮了縮手指,想要確認他的存在。

  「好。每周一封。一封不少。」顧遠征把她額前的碎發撥到耳後,動作很輕,很柔。

  「顧遠征。我等你回來。」林歡把臉靠在他肩上,聲音悶悶的。

  「嗯。等我回來。」顧遠征把被子往上拉了拉,蓋住她的肩膀,把她緊緊地摟在懷裡。

  窗外那棵光禿禿的銀杏樹在風裡瑟瑟發抖。枝頭的最後一片枯葉不知何時也落了,它曾是這棵樹上堅持得最久的一片葉子,卻終究沒能熬過這個冬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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