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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列車上的日常(下)

2026-09-16 16:03:48 作者: 心夜夜

  不知自己睡了多久,刃的意識從睡眠中緩緩浮起。他先是感覺到丹恆背靠在他懷裡,雙手抱著他的一隻手臂,臉頰貼著他的肩頭,呼吸平穩而綿長,那條青色的龍尾纏在他腰上。

  刃沒有立刻動,只是靜靜躺著,懷裡的人睡得正熟,墨色的髮絲散在枕上,有幾縷貼在他臉頰上,隨著呼吸輕輕起伏。

  他小心地挪動了一下有些發麻的手臂,想調整姿勢讓丹恆睡得更舒服些,這個細微的動作卻驚醒了淺眠的丹恆。

  「嗯……」丹恆迷迷糊糊地哼了一聲,眼睛還沒睜開,手下意識地將刃的手臂抱得更緊,臉在他肩頭蹭了蹭,聲音帶著濃重的睡意,「我再睡一會……」

  那聲音軟軟的,帶著平時絕不會有的撒嬌般的依賴。刃的心像是被什麼輕輕撞了一下,他停下動作,任由丹恆抱著,低聲回應:「好,你睡。」

  但丹恆似乎已經醒了些,他鬆開手,拉過被子把自己裹緊,只留給刃一個後腦勺和一小截露在外面的龍尾尖。

  懷裡驟然空了下來,溫熱的觸感消失,刃感到一陣細微的失落。他在床上躺了幾秒,看著丹恆背對自己的身影,最終輕輕嘆了口氣,坐起身。

  列車在星海中平穩航行,刃伸手從床頭柜上拿起自己的手機,按亮屏幕已經是中午的。

  他們居然睡了這麼久。

  刃放下手機,轉頭看向床上的丹恆。丹恆背對著他,被子裹得很緊,只露出墨色的發頂和一小段白皙的後頸。龍尾垂在床沿,尾尖無意識地輕輕擺動。

  「丹恆。」刃低聲喚道,「中午了,你想吃什麼?」

  被子裡傳來含糊的回應:「隨便……」

  「粥?還是麵條?」刃耐心地問,「或者想吃點別的?」

  丹恆沒有回答,只是又把被子往上拉了拉,整個人幾乎縮進被子裡,顯然還困得很。

  刃看著他那副睏倦的模樣,想起昨夜的情形,丹恆確實累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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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刃正準備起身去廚房看看有什麼食材,門口忽然傳來輕輕的敲門聲。

  「叩叩叩……」

  緊接著是帕姆的聲音:「丹恆乘客,刃乘客,你們醒了嗎帕?」

  刃愣了一下,隨即起身,隨手抓起一件搭在椅背上的襯衫套上,走過去開門。

  門滑開,帕姆站在門外,小小的身體推著一輛精緻的餐車。餐車上蓋著保溫罩,隱約能聞到食物的香氣。帕姆仰起頭看向刃,耳朵抖了抖。

  「啊,刃乘客你醒了,」帕姆說,「早上我來敲門的時候,你們沒有答應,我就想著你們還在睡,就沒打擾你們。現在已經是中午了,我想你們應該醒了,所以準備了午餐送過來帕。」

  他拍了拍餐車的邊緣:「考慮到你們沒吃早餐,午飯我準備了一些易消化的食物。有蔬菜粥、蒸蛋羹,還有一點烤得很軟的吐司帕,飲料是溫熱的牛奶。」

  刃低頭看著餐車,又看了看一臉認真的列車長,:「謝謝。」

  「不客氣」帕姆晃了晃耳朵,「你們是列車的乘客,照顧你們是我的職責。不過……」他探頭往房間裡看了看,壓低聲音,「丹恆乘客還沒醒嗎?帕」

  「醒了,但還是有些困。」刃簡短地回答。

  「這樣啊帕。」帕姆理解地點點頭,「那你們慢慢吃,吃完把餐車放在門口就行,我晚點來收。對了,下午如果你們需要什麼,隨時可以到觀景車廂找我。」

  「好。」刃應道。

  帕姆又叮囑了幾句注意休息之類的話,這才推著空餐車,邁著小短腿啪嗒啪嗒地離開了。

  刃關上房門,推著午餐回到房間內,食物的香氣在房間裡瀰漫開來。床上,丹恆動了動,慢慢從被子裡探出頭來,眼睛半睜不睜地看向這邊。

  「列車長送的?」丹恆的聲音還有些沙啞,他撐起身子,靠在床頭,揉了揉眼睛。

  「嗯。」刃端起蔬菜粥,用勺子輕輕攪動散熱,「列車長說我們沒吃早餐,特意準備了易消化的。」

  丹恆看著刃端著粥走過來,耳根微微泛紅。他昨晚累得幾乎虛脫,現在雖然睡了一覺,但渾身依然酸痛,尤其是腰和後面,動一下都感覺吃力。更別提手臂了,抬起來都費勁。

  刃顯然也注意到了,在床邊坐下,舀起一勺粥,輕輕吹了吹,遞到丹恆唇邊:「吃點。」


  丹恆看著眼前的勺子,又看了看刃。刃的表情很平靜,赤色的眼瞳里沒有太多情緒,動作耐心而自然,仿佛這是一件再平常不過的事。

  沉默了幾秒,丹恆做起身,用被子把自己捂好,微微張開嘴,含住了勺子。

  溫熱的粥滑入口中,米香混合著蔬菜的清甜,溫度正好,丹恆慢慢咀嚼著,咽下去,然後看向刃:「你自己呢?」

  「等你吃完我再吃。」刃說著,又舀起一勺,這次加了一點蒸蛋羹,一起遞過去。

  丹恆沒有拒絕,繼續吃。

  房間裡很安靜,只有細微的餐具碰撞聲和丹恆輕輕的咀嚼聲。

  吃了一碗粥和半份蛋羹後,丹恆搖了搖頭:「飽了。」

  刃看了看碗裡還剩不少的食物,沒有勉強:「再喝點牛奶?」

  丹恆猶豫了一下,點點頭。刃端起牛奶杯,小心地遞到他唇邊。丹恆就著他的手喝了幾口溫熱的牛奶,唇邊沾上了一點奶漬。

  刃很自然地用拇指指腹擦去那點奶漬,動作輕柔。丹恆的身體僵了一下,但沒有躲開。

  「還要睡嗎?」刃將牛奶杯放在床頭柜上,並看向了丹恆。

  刃看著丹恆重新窩回床上,很快均勻的呼吸聲傳來。他將剩下的食物快速吃完,動作利落地將餐具收拾好,輕輕推出房間,拿去廚房後,就朝觀景車廂走去。

  觀景車廂里很安靜,只有瓦爾特一人坐在靠窗的位置。他面前的小桌上面散落著幾件雕刻工具和幾塊木料。瓦爾特手裡正拿著一把小巧的刻刀,專注地在一塊巴掌大的木料上勾勒著輪廓。他的動作很穩,眼神專注,仿佛外界的一切都與他無關。

  刃走到他對面的沙發坐下,沒有出聲打擾,只是安靜地看著。

  過了大約一刻鐘,瓦爾特完成了某個細節的雕刻,放下刻刀,輕輕吹去木屑,他這時才注意到對面坐著的刃。

  「刃?」瓦爾特有些意外,推了推眼鏡,「什麼時候來的?抱歉,我太專注了。」

  「剛來。」刃簡短地回答,目光落在瓦爾特手中的木雕上。那似乎是一隻鳥的雛形,線條簡潔,但神態已經有了幾分生動。

  瓦爾特注意到他的目光,笑了笑:「一點小愛好,雕刻能讓人靜下心來。」他頓了頓,從手邊的木料中挑出一塊大小合適的,連同幾把刻刀一起遞給刃,「要試試嗎?」

  刃看著遞到面前的木料和工具,沉默了幾秒,伸手接過。

  木料入手微沉,表面光滑,是上好的黃楊木。刻刀握在手中,刃的手指微微收緊,指節泛白。

  他拿起一塊木料,另一隻手握著刻刀,對準木料的邊緣。

  手開始不受控制地顫抖。

  刃咬緊牙關,試圖穩住,但顫抖反而加劇了。刻刀的刀尖在木料表面劃出一道歪斜的淺痕,然後因為手的抖動而滑開,在刃的左手指腹上留下一道細小的傷口。

  鮮血立刻滲了出來,滴在木料上,染紅了淺色的紋理。

  瓦爾特見狀,立刻放下手中的東西:「刃你的手……」

  「沒事。」刃打斷他,他看著自己流血的手指,又看了看那塊被血染紅的木料,眼中閃過複雜的情緒——有懊惱,有不甘,還有深藏的幾乎要滿溢出來的痛苦。

  他深吸一口氣,用沒受傷的右手握住顫抖的左手手腕,強行將其按在桌面上。然後,他再次拿起刻刀。

  這一次,他的動作更慢,也更用力。刀尖抵住木料,緩緩推進。但顫抖依然存在,只是幅度小了一些。刻出的線條歪歪扭扭,深淺不一,與他記憶中那些流暢精準的線條天差地別。

  木屑一點點落下,一個極其粗糙的、勉強能看出龍形輪廓的東西逐漸顯現。但因為手的顫抖,龍角是歪的,鱗片雜亂無章。

  刃停下動作,看著手中這個醜陋的半成品,沉默了很久。

  「我是該改變了。」他忽然低聲說,像是自言自語,又像是對瓦爾特的解釋,「不能再這樣下去。」

  瓦爾特看著他緊抿的唇線和眼中執拗的光,原本想勸說的話咽了回去。

  「我去拿點東西。」瓦爾特站起身,很快從車廂另一端的儲物櫃裡取來一個醫藥箱,又拿了幾條乾淨的熱毛巾。

  他回到座位時,刃已經又開始雕刻了。這一次,他沒有試圖壓制顫抖,而是努力去適應它,在顫抖的間隙尋找下刀的時機。動作依然生澀,但比剛才好了一些。只是他的左手手指上又多了兩道新的傷口,鮮血順著指尖滴落,將那塊木雕小龍染得更加斑駁。


  瓦爾特將一條熱毛巾遞過去:「擦擦手吧,放鬆一下。」

  刃沒有立刻接,他專注地盯著手中的木料,又刻了幾刀,才放下刻刀,接過毛巾。溫熱的觸感包裹住他染血的手,帶來些許舒緩。他慢慢擦拭著手指上的血污和木屑,那些細小的傷口在毛巾移開時,已經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開始癒合,只剩下淡淡的紅痕。

  瓦爾特看著這超乎常理的癒合速度,眼神微動,但什麼都沒問。他將醫藥箱打開,取出消毒棉片和一小管藥膏:「雖然癒合得快,但還是處理一下比較好,避免感染。」

  刃看了看自己基本已經癒合的手指,又看了看瓦爾特手中的藥膏,沉默地伸出手。

  瓦爾特用棉片小心地擦去殘留的血跡,然後塗上薄薄一層透明的藥膏。

  「謝謝。」刃低聲道。

  「不客氣。」瓦爾特收起藥箱,重新坐回對面。他看著刃面前那塊染血的、粗糙的木雕,輕聲說:「剛開始都是這樣的。手不穩,心不靜,刻出來的東西連自己都看不下去。」

  刃抬眼看他。

  瓦爾特拿起自己剛才雕刻的那隻木鳥,指尖撫過光滑的曲線:「我剛開始學的時候,刻廢了上百塊木料,手上全是傷口。後來慢慢明白,雕刻不只是手上的功夫,更是心裡的功夫。你得先讓自己靜下來,手才能穩。」

  他頓了頓,看向刃依舊微微顫抖的手:「你的問題,可能不只是手上的傷。」

  刃垂下眼,看著自己攤開的雙手。這雙手曾經能鍛造出精妙絕倫的兵器,能刻畫出細膩繁複的紋飾,能穩穩地握住愛人的手。現在,它們卻連一塊小小的木料都駕馭不了。

  「我知道。」刃的聲音很輕。

  瓦爾特沒再多說什麼,只是將幾塊新的木料推到他面前,又遞過去一條乾淨的熱毛巾。

  刃將染血的毛巾放在一邊,拿起一塊新的木料。這一次,他沒有急著下刀,而是閉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氣,再緩緩吐出。




  回憶很久很久以前,在朱明的工造司里,爐火熊熊燃燒。師父懷炎握著他的手,寬厚的手掌包裹著他年幼的手,帶著他在一塊練習用的木料上劃下第一刀。

  「手腕要穩,手指要松,力道要順著木頭的紋理走。」懷炎的聲音在記憶中響起,沉穩而耐心,「別急,星星。工造之道,急不得。你看,這一刀要這樣……」

  手把手的教導,一遍又一遍的練習。從最簡單的形狀,到複雜的花鳥蟲魚,再到後來的人像和精密構件。他的手漸漸穩了,心也漸漸沉了。

  刃睜開眼,重新握住刻刀。

  手依然在抖,他不再試圖強行對抗這種顫抖。

  刀尖抵住木料,緩緩推進。這一次,線條雖然依舊不夠流暢,但比剛才直了一些。他刻得很慢,全神貫注,額角滲出細密的汗珠。

  瓦爾特在一旁靜靜地看著,偶爾在他停下喘息時,遞上一條熱毛巾。

  時間在專注中流逝,刃刻廢了五塊木料,手上又添了幾道轉瞬即逝的傷口,但他沒有停下。第六塊木料在他手中逐漸成形,雖然依舊粗糙,但龍的輪廓清晰了許多,鱗片的排列也有了些許規律。

  當刃終於放下刻刀,長長舒了一口氣時,他手中的木雕小龍終於完成。它只有半個手掌那麼大,昂首挺胸,尾巴盤卷,雖然雕工稚嫩,細節粗糙,但已經有了幾分神韻,不再是最初那個扭曲的怪物。

  刃看著這隻小龍,久久沒有說話。汗水浸濕了他的額發,手掌因為長時間用力而有些發麻,但心中卻湧起一股久違的滿足感。

  「進步很大。」瓦爾特的聲音在一旁響起,「第一次能刻成這樣,很了不起。」

  刃搖了搖頭:「不是第一次,現在差得遠。」但他小心地將那隻小龍放在了桌上。

  瓦爾特笑了笑,開始收拾散落的工具和木屑。刃也幫忙整理,兩人沉默地做著清掃工作。

  就在他們將最後一點木屑倒入回收口時,觀景車廂的門滑開了。

  丹恆站在門口,他已經換了一身乾淨的便服,臉色比早上好了一些,但依然能看出倦意。他的目光先是落在刃身上,然後掃過桌上那隻粗糙的木雕小龍,以及旁邊染著點點血跡的廢棄木料和毛巾。

  「醒了?」刃立刻停下手中的動作,走到他面前,「感覺怎麼樣?還累嗎?」

  「好多了。」丹恆回答,視線依舊停留在那隻小龍上,「這是你刻的?」


  刃的身體微微僵了一下,似乎有些窘迫:「嗯,現在很醜。」

  丹恆沒有說話,他走到桌邊,拿起那隻小龍,放在掌心仔細端詳。粗糙的觸感,歪斜的線條,染著淡淡血漬的痕跡,但他看得很認真。

  「不醜。」良久,丹恆輕聲說,指尖輕輕摩挲過小龍昂起的頭,「挺好的。」

  刃愣在原地,赤紅的眼瞳里閃過一絲難以置信的光芒。他張了張嘴,卻不知道該說什麼。

  丹恆將小龍放回桌上,轉頭看向瓦爾特:「瓦爾特先生,謝謝您。」

  瓦爾特推了推眼鏡,微笑道:「不用謝,我只是提供了工具和一點建議。真正下功夫的是刃自己。」

  丹恆點了點頭,又看向刃:「手伸出來。」

  刃聞言,沒有猶豫,將雙手伸到丹恆面前,他的手指修長,骨節分明。

  此刻,那雙手上雖然之前的傷口已經癒合,但皮膚上仍殘留著一些淺淡傷痕。而最新的,來自剛才雕刻時刻刀的劃傷,雖然不再流血,但泛著新鮮的紅,在略顯蒼白的皮膚上格外顯眼。

  丹恆垂眸看著,伸出手,開始解開繃帶。他的指尖微涼,觸碰到刃的手腕皮膚時,刃幾不可察地顫了一下,繃帶一圈圈被解開,露出底下那些或深或淺的痕跡。

  丹恆的眉頭微微蹙起,拿起一旁瓦爾特留下的藥膏,擰開蓋子,用指尖蘸取了一點的藥膏,然後拉起刃的一隻手,開始仔細地塗抹在那些新舊傷痕上。

  他的動作很專注,也很輕柔。藥膏塗在皮膚上帶來微涼的觸感,隨後是丹恆指尖溫熱的按壓和揉開。刃的手指微微蜷縮,他低著頭,看著丹恆低垂的眼睫和專注的側臉,感受著那細膩的觸碰,喉結不自覺地滾動了一下,耳根又開始隱隱發燙。

  丹恆塗得很仔細,每一處傷痕都沒有遺漏。塗完一隻手,他又拉起另一隻,重複同樣的動作。整個過程兩人都沒有說話,觀景車廂里異常安靜,只有兩人輕緩的呼吸聲。

  瓦爾特坐在對面,看著這一幕,忽然覺得自己坐在這裡有點多餘。他輕咳一聲,站起身,儘量放輕動作開始收拾桌上散落的雕刻工具和木料碎屑,將它們歸攏到一個盒子裡。

  「那個,我忽然想起還有點事兒。」瓦爾特對兩人點了點頭,語氣自然,「你們先忙,我去處理一下。刃,丹恆,晚上見。」

  說完,他不再停留,轉身離開了觀景車廂,還貼心地把門輕輕帶上了。

  現在,車廂里只剩下丹恆和刃兩個人了。

  丹恆仿佛沒注意到瓦爾特的離開,他塗完藥膏,放下用完的藥管,又從旁邊拿起一卷繃帶。他拆開包裝,拉出一段,然後示意刃將手攤平。

  刃照做了。

  丹恆開始為他重新包紮,繃帶繞過掌心,穿過指縫,在手腕處纏繞固定,他打結的時候,低著頭,額前的碎發滑落下來,刃能聞到他發間的蓮花香氣。

  打好最後一個結,丹恆抬起頭,看向刃:「好了,別再傷到手了。」

  「嗯……」刃低低地應了一聲,他看著自己被妥善包紮好的雙手,又抬眼看丹恆,「謝謝。」

  丹恆沒回應這句道謝,他的目光落回桌上那隻粗糙的木雕小龍。他伸手將它拿起來,放在掌心又端詳了片刻。然後,他站起身,走到車廂一側的儲物櫃旁。

  他打開其中一個抽屜,裡面果然有一些零碎的東西,丹恆從裡面抽出一根紅繩,拿著它和小龍回到了桌邊。

  刃有些不解地看著他。

  丹恆坐下,拿起小剪刀,將紅繩剪下合適的一段。然後,他捏起那隻木雕小龍,小龍的背部,刃在雕刻時下意識地留出了一個小孔。丹恆將紅繩的一端地穿過那個小孔,打了個牢固的死結,另一端則留出合適的長度,方便懸掛。

  做完這些,將串好紅繩的小龍拿在手裡看了看,然後,很自然地把它掛在了自己腰側。小龍隨著他的動作輕輕晃動,雖然雕工拙劣,但在丹恆清冷的氣質襯托下,竟也有了幾分別樣的古樸韻味。

  刃整個人都僵住了,他愣愣地看著那隻晃動的,自己親手雕刻的醜陋的小木龍,此刻正懸掛在丹恆的腰間。一股難以言喻的熱流猛地衝上頭頂,他的臉頰、耳朵、乃至脖頸,都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染上了一層深紅。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發現自己喉嚨發緊,一個字也吐不出來。只能傻傻地看著,赤紅的眼瞳里翻湧著震驚、難以置信。

  丹恆似乎沒注意到他窘迫的樣子,或者說注意到了但選擇了無視。他整理了一下衣擺,讓小龍掛得更妥帖些,然後看向刃,語氣恢復了平時的平淡:「醒了之後,本來想找姬子問問,有沒有什麼我們能幫上忙的。」


  他頓了頓,補充道:「畢竟加入了列車,。也得做一些能做的。」

  刃這才從巨大的衝擊中稍微回過神,他強迫自己移開視線,不再盯著那隻小龍,深吸了幾口氣平復過快的心跳和臉上的熱意,「我跟你一起去……」

  「嗯。」丹恆點頭,目光掃過車廂,「姬子不在這裡,可能在別的車廂。」

  兩人正準備離開觀景車廂去找人,車廂門滑開了,帕姆推著一輛清潔車走了進來,看來是來做日常打掃的。

  「啊,丹恆乘客,刃乘客,你們還在呀。」帕姆停下小車,「午餐還合口味嗎?」

  「很好吃,謝謝列車長。」丹恆禮貌地說。

  「那就好,」帕姆很高興,「對了,你們是在找姬子乘客嗎?我看到她在智庫,說要去整理一些資料。」

  「智庫?」丹恆對這個地方有些好奇。

  「嗯!智庫是列車存放各種資料、書籍和記錄的地方,」帕姆熱情地指路,「需要我帶你們過去嗎?帕。」

  「麻煩你了,列車長。」丹恆說。

  「不麻煩不麻煩,跟我來。」帕姆放下手裡的清潔工具,邁著小短腿,啪嗒啪嗒地走在前面帶路。

  穿過連接通道,帕姆在一扇門停下。

  「就是這裡了。」帕姆指著那扇門,「姬子乘客應該在裡面,你們直接進去就好,我還要去打掃其他地方,先走了帕。」

  「謝謝。」丹恆和刃再次道謝,目送帕姆離開,然後轉身走進了智庫。

  姬子手裡拿著一份資料看著,聽到門口的動靜。她抬起頭,看到丹恆和刃,臉上露出些許驚訝,隨即放下手中的資料。

  「丹恆,刃?你們怎麼來了?」姬子看了看兩人,目光在丹恆腰間那個新掛飾上停留了一瞬,「休息得怎麼樣?身體還好嗎?」

  「好多了,謝謝關心。」丹恆回答,目光掃過周圍這堆積如山的資料,「姬子小姐,我們過來是想問問,列車上有沒有什麼我們能幫上忙的事情?既然決定留下,總該做點什麼。」

  姬子聞言,臉上笑容更柔和了些。她指了指周圍這混亂的景象,語氣帶著幾分無奈和幽默:「如你們所見,我現在正被這些淹沒。智庫里的資料太亂太雜,我正試圖理出個頭緒,但這工作量……」她攤了攤手,「確實不小。」

  她頓了頓,看向丹恆,眼神帶著詢問:「如果你不介意面對這些枯燥的文字和數據,整理智庫確實是個需要人手的活兒。當然,這完全自願,而且可能相當耗時。」

  丹恆幾乎沒有猶豫,他點了點頭:「我可以試試。」

  「那太好了。」姬子很高興,「你可以先從這一批開始,具體更細的編目可以後續再做。」

  她又指了指旁邊一個連接著列車主系統的數據終端:「紙質資料只是一部分,系統里存儲的電子資料更多,也更雜亂。有些是掃描件,有些是直接錄入的文本,還有音頻和影像記錄。那邊的終端可以訪問,但搜索系統幾乎癱瘓,需要人工重新標記和建立關聯……」

  姬子介紹完。

  「那就辛苦你們了。」姬子看了看時間,「對了,提醒你們一下,別看太入迷了。今晚九點,我們會在派對車廂為你們舉辦一個小型的歡迎會,到時候記得準時過來。」

  「歡迎會?」丹恆有些意外。

  「當然,這是列車的傳統。」姬子微笑道,「每一位新加入的同伴,都會收到這樣一份小小的歡迎。不用緊張,就是大家一起吃個飯,聊聊天,熟悉一下。」

  她說完,又交代了幾句關於資料中可能遇到的問題,便離開了智庫,大概還有別的事情要忙。

  現在,智庫里只剩下丹恆和刃,以及滿屋的書籍與資料。

  丹恆開始查看系統內存儲的電子資料庫,如姬子所說,裡面的文件雜亂無章,命名隨意,很多甚至只有日期和一串代號。

  他微微蹙眉,但很快沉下心來。

  另一邊,刃也開始行動,開始整理地上的書籍。

  在做這些的時候,他的目光不時地飄向丹恆,丹恆已經沉浸在了自己的世界裡的。

  過了一會兒,刃忽然直起身。他看著沉浸在資料中的丹恆,刃沒有說話,只是放下手中整理到一半的書籍,轉身快步走出了智庫。

  丹恆察覺到他的離開,從資料中抬起頭,看了一眼他離開的背影,有些疑惑,但沒多想,很快又低下頭繼續工作。


  過了一會智庫的門再次滑開,刃回來了,他手裡搬著的,正是他們房間裡那個柔軟的單人沙發。

  他將沙發放在丹恆身邊,丹恆再次抬起頭,看著那個被搬來的沙發,愣了一下。

  「坐著看。」刃言簡意賅,他將沙發擺正,還順手拍了拍,「系統里的資料坐著弄更方便。」

  丹恆沉默地看著他做完這些,最終沒有拒絕。

  柔軟的靠墊瞬間包裹住身體,丹恆輕輕舒了口氣,對刃點了點頭:「謝謝。」

  刃沒說什麼,只是嘴角幾不可察地彎了一下,隨即轉身繼續去整理那些散落的書籍。

  智庫里重新安靜下來,只有丹恆偶爾敲擊終端鍵盤的輕微聲響,和刃將書籍歸攏時發出的窸窣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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