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色幼龍輕盈地飄落在丹恆胸前,它將自己蜷縮起來,身軀緊貼著丹恆的心口位置,那裡傳來平穩有力的心跳聲。
幾乎是同時,黑色幼龍也落在了刃的胸前。微微調整了一下姿勢,然後才伏下來,貼著刃結實胸膛的起伏,仿佛能感受到那沉穩搏動的節奏。
睡夢中的丹恆,隱約感到胸口傳來一絲微涼的、柔軟的觸感,像是被一小團清涼的雲朵輕輕壓住,並不難受。他含糊地低喃了一聲,手臂自然地收緊,將刃的軀體摟得更緊了些,同時也將胸前那團小小的青色幼龍一併圈進了臂彎里。
睡在丹恆身邊的刃,同樣感覺到了胸前的異樣。他在半夢半醒間,以為是丹恆的手無意中搭在了自己胸前,便也收緊了環在丹恆腰間的手臂,將人更深地擁入懷中,下巴抵著丹恆的發頂,無意識地蹭了蹭。
兩條小龍就這樣被父親們在睡夢中摟住,青色小龍在丹恆的臂彎里舒服地動了動,換了個更貼合的姿勢,將小腦袋枕在丹恆的鎖骨邊。黑色小龍用小爪子輕輕扒拉了一下刃的衣襟,將自己完全縮進那溫暖的庇護里。
房間裡只剩下兩人均勻交織的呼吸聲,以及兩條小龍散發出滿足的氣息。它們也在這雙重包裹的安全感中,逐漸放鬆了意識,最終也陷入了平靜的休眠。
一夜無夢。
生物鐘讓刃先於設定好的鬧鐘醒來,他睜開眼,赤色的瞳孔在適應光線的瞬間便恢復清明。首先感受到的是懷中溫熱的身體,丹恆抱著著他,墨色的髮絲有些凌亂地散在枕上,有幾縷拂過他的下頜。丹恆的呼吸平穩綿長,顯然還沉浸在睡夢中。
刃的手臂收緊了些,將人更密實地圈進懷裡,下巴輕輕蹭了蹭丹恆的發頂。
這個細微的動作似乎驚擾了丹恆的睡眠,他無意識地哼了一聲,甚至無意識地將額頭抵在了刃的肩窩處,尋求更舒適的姿勢。
這個全然依賴的姿態讓刃的心柔軟得一塌糊塗。他保持著這個姿勢,直到床頭的電子鐘發出極其輕微的、預設的喚醒嗡鳴。
幾乎在嗡鳴響起的同一剎那,丹恆的睫毛劇烈顫動了幾下,隨即緩緩睜開。灰青色的眼瞳里先是映出熟悉的房間頂燈,然後是近在咫尺的、刃的胸膛。他眨了眨眼,意識逐漸從睡眠的深海浮起。
兩人都沒說話,只是靜靜地對視了幾秒。晨間的靜謐里,一種無需言說的默契在流淌。
丹恆先移開了目光,手撐著床墊想要坐起來。然而,就在他上半身抬起的瞬間,胸口傳來一陣明顯冰涼的觸感,像是有什么小而涼的東西貼著他的睡衣滑落了下去。
他動作一頓,低頭看向自己胸前,除了微微皺起的睡衣布料,什麼也沒有。是錯覺?還是被子沒蓋好帶來的涼意?
幾乎是同時,刃也微微皺了下眉。他剛才摟著丹恆的手臂在丹恆起身時鬆開,他胸前似乎也掠過一絲極其細微的、冰涼的感覺,快得如同錯覺。
兩人不約而同地看向對方,又看了看彼此身前空無一物的床鋪和被褥。
「怎麼了?」刃低聲問,聲音帶著剛醒的微啞。
丹恆搖了搖頭,抬手揉了揉眉心:「沒什麼,可能剛醒有點恍惚。」
刃也沒再多問,只是伸出手,很自然地幫丹恆理了理睡亂的長髮,指尖拂過他溫熱的耳廓。
丹恆任他動作,沒有躲閃。等刃收回手,他才徹底坐起身,靠在床頭,目光有些空茫地投向窗外流動的星雲。過了一會兒,他忽然開口,聲音很輕,仿佛自言自語,又像是在對刃說:
「這麼久了,也該給他們取個名字了。」
刃整理被角的動作猛地停住,他抬起頭,看向丹恆的側臉。
房間裡有幾秒鐘的絕對安靜,刃的心臟像是被什麼輕輕攥了一下,隨即又湧起一股滾燙的熱流。他幾乎是立刻就給出了回應,聲音低沉而平穩,沒有絲毫猶豫:
「和你姓。」
三個字,斬釘截鐵。
更新不易,記得分享101看書網
丹恆似乎沒料到他會回答得這麼快,而且如此直接。他轉過頭,有些怔愣地看向刃。刃的臉上沒什麼特別的表情,依舊是那副有些冷硬的輪廓,但赤色的眼瞳卻異常專注地凝視著他,裡面寫滿了「理所當然」。
「和我姓?」丹恆重複了一遍,聲音裡帶著一絲不確定。
「嗯。」刃點頭,伸手再次碰了碰丹恆額前的碎發,動作比剛才更加輕柔,「你的,自然跟你姓。」
他說得如此自然,仿佛這是宇宙間最根本的真理,沒有任何商量的餘地。這不僅僅是一個姓氏的歸屬,更像是一種無聲的宣告和歸屬,孩子是丹恆的,而他,是屬于丹恆和孩子們的。
丹恆看著他,看了很久。丹恆心裡某個一直緊繃的角落,忽然就鬆開了。
「我想讓他們平安長大。」丹恆輕聲說,手指無意識地撫過腹部,「一個叫丹萍,萍水相逢的萍,寓意……平安順遂,隨遇而安。」他頓了頓,似乎在思考另一個,「另一個叫丹桉,桉樹的桉,高大常青,堅實可靠。」
他說完,抬起眼,看向刃,眼神裡帶著詢問,也有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仿佛在等待一個重要的評判。
刃在聽到名字的瞬間,眼底的光芒就亮了起來。他猛地伸出手臂,一把將丹恆緊緊摟進懷裡,力道之大,讓丹恆悶哼了一聲。
「丹萍……丹桉……」刃將臉埋在丹恆的頸窩,低聲重複著這兩個名字,聲音沙啞得厲害,帶著無法抑制的震顫,「好,都好……很好聽……」
他幾乎是用盡了全身力氣才克制住更激烈的情緒,只是不斷收緊手臂,仿佛要將懷中的人揉進自己的骨血里。然後,他抬起頭,捧住丹恆的臉,熾熱而凌亂的吻便落了下來。
先是額頭,然後是眉心、鼻尖、臉頰,最後重重地印在丹恆因為驚訝而微微張開的嘴唇上。這個吻毫無章法,帶著劫後餘生般的狂喜和難以言喻的深情,莽撞又急切,像是要將所有說不出口的承諾、愧疚、愛意都通過這個吻傳遞過去。
丹恆被他吻得有些喘不過氣,雙手抵在他胸前,卻沒有用力推開。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刃嘴唇的顫抖和那顆激烈跳動的心臟。他閉上眼睛,生澀而緩慢地開始回應,舌尖小心翼翼地探出,碰了碰刃的唇。
這個回應像是一道驚雷,讓刃渾身一震。隨即,他吻得更深,更凶,仿佛要將丹恆整個人吞吃入腹。
而此刻,兩位沉浸在對未來憧憬與愛意中的父親,完全沒有注意到,就在他們身旁,床鋪上正坐著兩個僅有帕姆小臂長短、一青一黑的小小龍。
正是丹萍和丹桉。
在雙親討論名字時,它們就揚著小腦袋,亮晶晶的龍眼一眨不眨地看著。當丹恆說出「丹萍」時,青色小龍立刻興奮地抖了抖尾巴尖,小爪子拍了拍自己的胸口,傳遞出「我喜歡這個!」的明確情緒。當「丹桉」被說出時,黑色小龍雖然安靜些,但那雙青色豎瞳也明顯亮了起來,它用腦袋輕輕蹭了蹭旁邊姐姐的身體,表示認同和喜愛。
名字定下的瞬間,兩個小傢伙簡直要高興得在空中打滾!它們有名字了!是父親們取的!好好聽!
它們迫不及待地想要和雙親分享這份喜悅,想要蹭蹭他們,想要得到撫摸。於是,就在刃激動地將丹恆摟進懷裡、開始胡亂親吻時,丹萍和丹桉也轉過了小身體,後腿一蹬,就想撲向近在咫尺的雙親——
然後,它們就看到了令幼龍震撼的一幕。
兩位父親緊緊地抱在一起,嘴唇貼著嘴唇,吻得難捨難分。刃寬闊的背脊幾乎將丹恆整個籠罩,丹恆的手攀在刃的肩上,指尖微微蜷縮。
兩個小傢伙瞬間僵在了原地,小腦袋歪著,龍眼睜得圓溜溜的。
丹萍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用小爪子碰了碰旁邊同樣呆住的丹桉:『弟弟,他們在幹什麼?』
丹桉茫然地搖了搖頭,青色的豎瞳里滿是困惑,但本能地覺得,現在好像不是撲上去蹭蹭的好時機。
就在它們呆愣的這幾秒鐘里,刃的吻變得更加深入。丹萍看著看著,忽然用尾巴尖勾住了丹桉的尾巴,然後一用力——
「咻!」
趁著雙親無暇他顧,青色小龍發揮出與生俱來的敏捷,拖著還處於茫然狀態的黑色弟弟,猛地從床上竄起,直奔牆壁!
在即將撞上牆壁的前一瞬,丹萍和丹桉同時伸出小爪子,極其熟練且迅速地將掛在脖子上的、縮小版的金色車票吊墜取了下來。
「噗」的一聲輕響,如同水泡破裂。
在車票離體的瞬間,兩條凝實的小龍身影迅速變淡、虛化,重新恢復成半透明的光影狀態。那兩張恢復原本大小的車票則被它們抓在爪子裡,一起穿過了堅實的牆壁,消失在了房間內。
整個過程發生在電光石火之間,悄無聲息。沉浸於親吻中的丹恆和刃,自然毫無所覺。
穿過牆壁,來到走廊,重新將車票掛回脖子上、恢復凝實小龍形態的丹萍和丹桉,對視了一眼。
丹萍興奮地原地轉了個圈,用小腦袋頂了頂弟弟:『我們有名字啦!丹萍!丹桉!』
丹桉雖然也很高興,但似乎還在回味剛才看到的畫面,青色的豎瞳里殘留著一絲困惑,它甩了甩尾巴,回應姐姐:『嗯!名字!但是……父親他們……』
丹萍顯然更急著分享喜悅,她不再糾結剛才的小插曲,用尾巴尖指了指走廊的一個方向:『去找帕姆!告訴帕姆!』
丹桉點頭同意:『好!』
兩條小龍立刻化為兩道小小的影子,熟門熟路地沿著走廊快速前進。
很快,它們就來到了列車長室門口,門關著,但沒關係!
丹萍和丹桉再次故技重施,取下脖子上的車票吊墜,瞬間虛化,輕鬆穿透了門板。
列車長室內布置得整潔又溫馨,充滿了帕姆的個人風格。此刻,帕姆正背對著門口,站在一個小凳子上,對著鏡子認真地整理著自己紅色的列車長制服,用小梳子梳理耳朵和頭頂的絨毛,嘴裡還哼著歡快但不成調的小曲。
一青一黑兩團光影悄無聲息地在它身後凝聚成形。
丹萍率先按捺不住,後腿一蹬,直接撲到了帕姆毛茸茸的後背上,小爪子緊緊抱住,歡快地「嗷嗚」了一聲!
「呀啊!」帕姆被這突如其來的襲擊嚇得一哆嗦,手裡的小梳子差點掉地上。它猛地回頭,就看到丹萍那張近在咫尺的、寫滿興奮的青色小龍臉,以及旁邊同樣湊過來、雖然沒那麼激動但眼睛也亮晶晶的丹桉。
「是、是你們啊!」帕姆拍了拍胸口,長舒一口氣,隨即又驚訝地瞪大眼睛,「怎麼這麼早就跑出來啦?你們的爸爸們醒了嗎?帕?」
丹萍從帕姆背上滑下來,落到它面前的矮几上,急切地原地蹦跳,尾巴搖得像個小風扇,同時用爪子指著自己,又指指丹桉,嘴裡發出急促的「嗷嗚!嗷嗚嗷嗚!」聲,情緒激動得光暈都忽明忽暗。
丹桉也湊上前,它比姐姐穩重一點,但同樣用期待的眼神看著帕姆,用小腦袋蹭了蹭帕姆放在矮几上的爪子。
帕姆被它們這激動的樣子弄得有些懵,它蹲下身,用小爪子輕輕摸了摸丹萍的腦袋:「慢點慢點,別急,帕姆在這兒呢。發生什麼好事啦?這麼高興?」
丹萍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的情緒平穩些,然後,它抬起一隻前爪,在空氣中比划起來。
沒有紙筆,它就用爪子尖,在空氣中虛虛地勾勒。先是畫了兩個簡單的、依偎在一起的圓圈(代表丹恆和刃),然後指向其中一個,又指向自己,發出「丹——恆——」的模糊音節,接著,它認真地、一筆一划地在空中虛寫出兩個字——雖然筆畫歪歪扭扭,完全是幼龍稚嫩的筆觸,但帕姆還是勉強認出來了:
丹 萍
寫完這兩個字,丹萍驕傲地挺起小胸膛,用爪子拍了拍自己。
帕姆的圓眼睛瞬間瞪大了:「丹……萍?這是……你的名字?!」
「嗷!」丹萍用力點頭,小腦袋點得像小雞啄米。
緊接著,丹桉也上前一步。它沒有姐姐那麼活潑,但同樣認真。它學著姐姐的樣子,先是看了看代表刃的那個圓圈,又指了指自己,發出更低沉一點的「刃……」的音節,然後,它在丹萍寫過的字旁邊,同樣用爪子尖,在空氣中緩慢而清晰地劃出:
丹 桉
帕姆看著空氣中那四個雖然稚嫩卻無比清晰的字,又看看眼前兩條眼巴巴望著自己、等待反應的小龍,瞬間明白了!
「名字!你們有名字了!是丹恆乘客和刃乘客給你們取的!丹萍!丹桉!」帕姆的聲音猛地拔高,充滿了驚喜和激動,它的小爪子一拍,「太好了!帕!這真是天大的好消息!」
它一把將兩條小龍都摟進懷裡,毛茸茸的臉頰貼著它們冰涼又柔軟的小腦袋,聲音因為高興而有些哽咽:「歡迎你們,丹萍小乘客!丹桉小乘客!帕姆太為你們高興了!這名字真好聽,寓意也好!平安順遂,堅實可靠……你們的爸爸們一定想了很久……」
丹萍和丹桉被帕姆溫暖的絨毛和喜悅的情緒包圍,也開心得不得了,在帕姆懷裡蹭來蹭去,發出滿足的咕嚕聲。
激動了好一會兒,帕姆才稍微平靜下來,它鬆開小龍們,用爪子背擦了擦濕潤的眼角,忽然想起什麼,有些擔心地問:「不過,你們就這麼跑出來,丹恆乘客和刃乘客知道嗎?他們能看到你們了嗎?」
兩條小龍對視一眼,同時搖了搖頭。
丹萍用爪子比劃著名:父親們在……(它回想起早上看到的畫面,小腦袋歪了歪,似乎不知道該怎麼描述那種『貼在一起』的行為,最終簡單概括為)……在忙,我們偷偷出來的。
丹桉補充似的低低「嗚」了一聲,點點頭。
帕姆瞭然,它推測丹恆和刃應該還沒能直接看見或感知到這兩個已經能凝實形態的小傢伙,否則它們也不會這麼自由地跑來跑去。
「那你們要小心哦,」帕姆認真叮囑。
它想了想,又開心起來:「不過,有了名字就是正式的小乘客啦!帕姆得記下來……」它轉身從自己的小書桌抽屜里翻出一個精緻的又十分厚重的,封面上畫著星星和列車圖案的硬皮筆記本,又拿出一支小小的羽毛筆,蘸了蘸墨水。而顯然這個筆記本特別厚,裡面記錄了每個無名客的名字。
「來,告訴帕姆,哪個字對應哪個寶寶?帕姆要把你們的名字登記在列車乘客名錄上!雖然現在無法公開,但儀式感要有!」
丹萍立刻湊過去,用小爪子指著筆記本上空白的頁面,示意帕姆寫。在帕姆寫下「丹萍」兩個字後,它高興地用腦袋頂了頂帕姆的手。丹桉也安靜地趴在旁邊,看著帕姆寫下「丹桉」,青色的豎瞳里映出工整的字跡,尾巴尖輕輕擺動。
登記完畢,帕姆捧著筆記本,越看越歡喜:「真好,真好……星穹列車的大家庭,又多了兩位成員啦!」
它小心翼翼地將筆記本收好,看了看時間:「哎呀,不早了,帕姆得去準備早餐了。今天早上有新鮮的莓果和特製的列車長鬆餅!你們要乖乖的哦,是回爸爸們身邊,還是在帕姆這裡玩一會兒?」
丹萍和丹桉互相看了看,它們剛得了名字,興奮勁兒還沒完全過去,而且帕姆這裡溫暖又安全,還能和帕姆互動。回爸爸們身邊的話,爸爸們看不到它們,它們也只能幹看著,有點無聊。
兩條小龍幾乎同時用爪子扒拉住帕姆的耳朵,仰著小腦袋,眼神濕漉漉的。
意思很明顯:想跟帕姆待在一起。
帕姆心都要化了:「好好好,那你們就跟著帕姆吧!不過要答應帕姆,在廚房裡要絕對安靜,不能亂跑亂碰,尤其是爐灶和刀具,很危險的,帕!」
「嗷嗚!」(明白!)丹萍乖巧點頭。
「嗚。」(嗯。)丹桉也低低應了一聲。
於是,星穹列車新晉的兩位最小的乘客,就這樣亦步亦趨地跟著列車長帕姆,開始了它們在列車上的第一個「正式」清晨。
與此同時,丹恆和刃的房間內。
那個漫長而熾熱的吻終於結束,丹恆微微喘著氣,臉頰泛著不正常的紅暈,嘴唇也有些紅腫。他別開視線,不太自然地抬手擦了擦嘴角。
刃的呼吸同樣粗重,但他看著丹恆這副難得羞窘的模樣,眼底的笑意幾乎要溢出來。他抬手,用拇指指腹輕輕擦過丹恆濕潤的唇角,動作帶著事後的溫情。
「名字很好。」刃再次低聲肯定,聲音比剛才更加沙啞,「他們會喜歡的。」
丹恆輕輕「嗯」了一聲,算是接受了這個說法。他緩了緩,才說:「該起來了。」
兩人先後下床,洗漱,換上日常的衣物。整個過程和往常沒什麼不同,只是空氣中似乎還殘留著剛才那份激盪的情緒,讓沉默都變得有些黏稠。
刃照例先去廚房準備早餐,丹恆則習慣性地走向智庫,想趁著早餐前的這點時間,處理一下昨天遺留的一個小問題。
刃走進廚房時,帕姆已經站在小凳子上忙活了。料理台上擺著幾碗洗乾淨的莓果,顏色鮮亮,旁邊是攪拌到一半的麵糊,散發出雞蛋和牛奶的香氣。帕姆正踮著腳,試圖從頭頂的櫥櫃裡取下一罐楓糖漿,小爪子伸得直直的,耳朵都用力向後撇著。
「列車長,早。」刃走過去,輕鬆地幫它取下糖罐,放在手邊。
「啊,刃乘客,早。」帕姆鬆了口氣,拍拍胸口,圓臉上露出笑容,「今天起得真準時,早餐馬上就好,帕姆在做特製鬆餅!」
「嗯。」刃應了一聲,很自然地挽起袖子,走到水槽邊洗手,「需要我做什麼?」
「幫我把這些莓果瀝乾水分,然後切一下,一半拌進麵糊里,一半留著做淋醬。」帕姆熟練地指揮著,同時繼續攪拌自己的麵糊,「對了,丹恆乘客的早餐還是單獨準備嗎?昨晚上你說給丹恆乘客準備的魚片粥,帕姆熬了一點在旁邊的灶上。」
「好。」刃點頭,拿起濾網開始處理莓果。廚房裡很快響起有節奏的切菜聲,莓果被均勻地切成兩半或四瓣,汁水滲出,染紅了一小片砧板。
就在刃專注於手頭工作時,丹萍和丹桉看見
刃進來時,兩個小傢伙對視一眼,青色和黑色的光影在空中輕盈地交換了一個「上!」的眼神。
帕姆站在凳子上,小身子隨著攪拌的動作微微晃動,嘴裡還哼著歌。
丹萍的目標明確,她輕盈地飛起,在空中劃出一道青色的弧線,然後穩穩地落在了刃的頭頂,青色鱗片覆蓋的小爪子輕輕扒拉住幾縷黑色的髮絲,調整了一下姿勢,盤踞下來。她低頭,好奇地看著父親利落的刀工,又抬頭看看廚房的天花板,覺得這個『坐騎』視野真不錯。
丹桉的動作比姐姐稍慢半拍,他選擇了刃寬闊的左肩作為落腳點。落下時,為了保持平衡,小尾巴自然地捲住了刃的一縷頭髮,青色的豎瞳近距離觀察著刃頸部流暢的線條和微微滾動的喉結,然後也安靜地伏了下來,將自己小小的身體貼合在刃的肩頸處。
整個過程中,刃毫無察覺。他正將切好的莓果一半撥進帕姆遞過來的麵糊碗裡,另一半留作淋醬用。倒是站在對面凳子上的帕姆,將這一幕盡收眼底。
「噗——」帕姆連忙用兩隻小爪子捂住自己的三瓣嘴,把笑聲憋了回去,但圓溜溜的大眼睛裡瞬間盈滿了快要溢出來的笑意,耳朵也歡快地抖動起來。它看著刃那依舊嚴肅認真的側臉,以及他頭頂和肩膀上那兩隻假裝自己不存在、實則好奇地東張西望的小小龍,這反差實在太大、太有趣了!
刃將莓果處理好,抬頭看向帕姆,正好捕捉到它捂嘴抖耳朵的模樣,赤色的眸子裡閃過一絲疑惑:「怎麼了,列車長?」
「沒、沒什麼帕!」帕姆連忙放下爪子,努力讓自己看起來一本正經,但嘴角還是控制不住地上揚,「只是……只是想到今天鬆餅肯定特別好吃,心情好。」它趕緊轉身去照看爐灶上的粥,免得自己笑出聲。
刃挑了挑眉,雖然覺得帕姆的反應有點奇怪,但也沒深究。他洗淨手,開始準備丹恆那份魚片粥的配菜,選了最嫩的菜心,切成極細的絲。
丹萍趴在刃的頭頂,視野開闊,她能看到帕姆在對面偷偷朝她擠眼睛。她得意地甩了甩尾巴尖,用小腦袋輕輕蹭了蹭刃的髮絲,傳遞出「父親頭髮軟軟的」的愉快情緒。丹桉則更安靜些,他伏在刃的肩頭,能清晰地感受到父親身體微微的熱度和隨著動作傳來的細微震動,這讓他感到安心,甚至有點昏昏欲睡。
刃完全不知道自己的腦袋和肩膀已經成了孩子們的「瞭望台」和「休息站」。他專注地將菜絲用少許鹽和香油拌好,又煎了一個完美的荷包蛋。魚片粥也熬好了,米粒開花,魚肉雪白,撒上一點細薑絲和蔥花,香氣撲鼻。
他將丹恆的早餐仔細地裝進保溫餐盒,又盛出自己的那份簡單些的早餐(幾塊鬆餅、煎蛋和培根),一起放在托盤上。
「我先過去了。」刃對帕姆說。
「去吧去吧,丹恆乘客肯定等急了。」帕姆揮揮小爪子,臉上還帶著收不住的笑。
刃端著托盤轉身離開廚房,他這一動,頭頂的丹萍和肩上的丹桉立刻跟著移動。丹萍抓緊了幾縷頭髮,調整姿勢,穩穩坐住。丹桉則用尾巴更緊地卷了卷那縷髮絲,將自己固定好。
於是,走廊里出現了這樣一幕:刃神色如常地端著早餐走向智庫,而他頭頂盤著一條巴掌大的青色小龍,左肩上趴著一條同樣小巧的黑色小龍。兩個小傢伙隨著他的步伐輕輕晃動,好奇地打量著走廊兩側,偶爾互相碰碰腦袋,用只有它們能懂的方式交流。
路上,他們遇到了剛剛洗漱完畢、打著哈欠從房間出來的三月七。粉色頭髮的少女揉著眼睛,看到刃,立刻精神一振,露出燦爛的笑容:「早啊,刃叔!哇,好香!是給丹恆帶的早餐嗎?」
「嗯。」刃停下腳步,對她點了點頭。
三月七湊近看了看托盤裡的餐盒,又看看刃面無表情的臉,忍不住感嘆:「丹恆真幸福啊,每天都有專人送早餐。」她忽然注意到刃的頭頂,眨了眨眼,「咦?刃先生,你頭髮上好像……沾了點什麼東西?亮晶晶的?」她指的是丹萍鱗片在燈光下反射的微光。
刃下意識地抬手摸了摸頭頂,什麼也沒摸到。「沒什麼。」他言簡意賅。
「哦哦,可能是我看錯了,反光吧。」三月七也沒在意,她的注意力很快被廚房飄來的鬆餅香味吸引,「我去看看帕姆做了什麼好吃的!刃叔再見!」
「再見。」刃看著她雀躍的背影,繼續朝智庫走去。
丹萍在刃頭頂,對著三月七離開的方向吐了吐粉嫩的小舌頭,做了一個小小的鬼臉。丹桉則只是瞥了一眼,便重新將下巴擱在刃的肩膀上,閉上眼睛假寐。
智庫的門虛掩著,刃用腳輕輕推開。丹恆果然已經坐在他常坐的位置上,面前攤開著一本厚厚的資料,眉頭微蹙,手指無意識地在紙頁上划動著,似乎遇到了難題。
刃走進來,將托盤放在丹恆手邊,發出輕微的聲響。
丹恆這才從沉思中驚醒,抬起頭,看到刃,眉頭不自覺地舒展了些:「來了」
「嗯。」丹恆放下手中的資料,接過刃遞來的勺子。他的目光掃過托盤,看到了另一份早餐,「你也沒吃?」
「等你一起。」刃說著,在丹恆旁邊的椅子上坐下,拿起自己的那份鬆餅。
丹恆沒再說什麼,低頭慢慢喝粥。粥的溫度剛剛好,魚肉鮮嫩,米粥綿滑,清淡卻鮮美。他吃得很專注,但偶爾會抬起眼,目光落在刃身上,停留片刻,又垂下眼睫。
刃吃得很快,但動作並不粗魯。他一邊吃,一邊看著丹恆。清晨的智庫很安靜,只有餐具輕微的碰撞聲和兩人進食的細微聲響。
丹萍和丹桉在刃坐下時,丹桉就飛在丹恆頭上窩著了。
兩個小傢伙都很安靜,沒有發出任何聲音,只是用目光追隨著雙親的一舉一動,享受著這種近在咫尺的陪伴。
丹恆很快吃完了早餐,他放下勺子,拿起紙巾擦了擦嘴角。刃也已經吃完,正將空盤子放回托盤。
「今天有什麼安排?」刃問,開始收拾餐具。
「這一堆資料核對完之後就沒有別的」丹恆說著,目光已經重新回到了攤開的資料上,手指開始翻頁,「下午可以休息休息。」
「嗯。」刃點頭,端起托盤,「我中午過來。」
「好。」丹恆應了一聲,注意力已經大半回到了星圖上。
刃看了他一眼,沒再多說,端起托盤轉身離開。丹桉見狀,又從丹恆頭上窩回了刃的肩膀上。
回到廚房,帕姆已經把大家的早餐都準備好了,正在清理料理台。看到刃回來,它立刻豎起耳朵:「丹恆乘客吃完啦?」
「嗯。」刃將托盤放下,開始清洗自己和丹恆用過的餐具。
兩個小傢伙,見到帕姆瞬間高興的搖尾巴。
帕姆忍著笑,跳下凳子,走到刃旁邊,假裝幫忙擦拭台面,實則用只有它們能聽到的氣音小聲說:「要不要到帕姆這裡玩」
兩個小傢伙對視一眼,跳到了帕姆耳朵上,熟練地找了個舒服的位置趴下,還用小爪子給弟弟指了指位置。丹桉也慢吞吞地飛過來,被帕姆用小爪子輕輕托起,放在了另外一邊。
刃洗完餐具,用干布擦乾手,一轉身,就看到帕姆背對著他,正在仔細擦拭已經光潔如新的料理台,只是帕姆的耳朵尖似乎因為憋笑而在微微顫抖。
「列車長,」刃開口,「你好像……很高興?」
「啊?有嗎帕?」帕姆立刻轉過身,努力板起小臉,但眼裡的笑意還是藏不住,「可能是想到今天天氣……啊不是,想到列車航行順利,大家聚在一起,就很開心帕!」
這個解釋有點牽強,但刃也不是追根究底的人。他點了點頭:「我去幫瓦爾特先生檢查一下循環系統的濾網,他昨天提過。」
「好的好的,你去忙吧。」帕姆連忙說。
刃離開了廚房,他一走,帕姆耳朵上的兩個小傢伙立刻活躍起來。
帕姆看著它們玩耍,心裡暖洋洋的。它收拾好廚房,對兩個小傢伙說:「帕姆要去給姬子乘客和瓦爾特乘客送早餐啦,你們是在這裡玩,還是跟帕姆一起去?」
丹萍和丹桉對視一眼,迅速做出決定:跟帕姆去!
於是,帕姆推著餐車,餐車上放著給姬子和瓦爾特的早餐,而它的耳朵上,穩穩地趴著兩條好奇張望的小龍。它們跟著帕姆,先去了姬子的房間。
姬子剛起床不久,正坐在梳妝檯前梳理她那一頭漂亮的紅色長髮。聽到敲門聲,她優雅地應道:「請進。」
帕姆推門進去:「姬子乘客,早餐來啦,帕!」
「謝謝列車長,放在小桌上就好。」姬子回頭,對帕姆溫柔一笑。
「今天是什麼好吃的?」姬子站起身,走到小桌邊。
「特製鬆餅,配莓果醬和新鮮奶油,帕!」帕姆一邊擺放餐具,一邊說。
「聽上去很棒。」姬子坐下,拿起刀叉,順手給自己倒了一杯咖啡。她動作優雅地切下一小塊鬆餅,蘸了點莓果醬,送入口中,細細品味,然後滿意地點點頭,「鬆軟可口,莓果醬的酸甜度也正好,列車長的手藝越來越好了。」
「嘿嘿,姬子乘客喜歡就好,帕!」帕姆很開心。
丹萍和丹桉趴在帕姆耳朵上,好奇地看著姬子用餐。丹萍和丹按一眼都不看那杯咖啡,顯然能感受到那杯咖啡的恐怖。
送完姬子的早餐,帕姆又推著餐車來到瓦爾特的房間門口。敲了敲門,裡面傳來瓦爾特沉穩的聲音:「請進。」
瓦爾特正坐在書桌前,對著一份複雜機甲圖紙,手邊還放著幾本攤開的工具書。看到帕姆,他推了推眼鏡:「麻煩你了,列車長。」
「不麻煩,瓦爾特乘客,您的早餐,帕。」帕姆將餐車推進來,把早餐放在書桌的空位上。
「謝謝。」瓦爾特放下手中的筆,揉了揉眉心。
他的早餐和姬子的差不多,只是多了一杯紅茶。瓦爾特拿起紅茶喝了一口,開始享用鬆餅。他吃得很慢,一邊吃,一邊似乎還在思考圖紙上的問題。
丹萍和丹桉對瓦爾特面前那些複雜的圖紙和密密麻麻的符號不感興趣,它們更關注瓦爾特本人。丹萍記得昨晚自己曾盤踞在這位先生的頭頂,此刻看著他沉穩的樣子,覺得很有趣。
送完早餐,帕姆推著空餐車,載著兩個小龍崽回到了廚房。它給自己也準備了早餐,簡單吃過之後,便開始了一天的日常維護工作。
丹萍和丹桉跟著帕姆在列車上轉悠。
時間過得很快,臨近中午,刃按時出現在了智庫門口。
「該吃飯了。」刃走進來,手裡拿著剛做好的午餐餐盒。
丹恆抬起頭,揉了揉有些酸澀的眼睛,輕輕嘆了口氣:「這份星圖的標註和另一份記錄有衝突,核對起來很麻煩。」
「吃完飯再想。」刃將餐盒打開,今天做的是清炒蝦仁、蒜蓉西蘭花和米飯。
「嗯。」丹恆接過筷子,暫時將煩惱拋開。
刃在丹恆旁邊坐下,看著他吃。過了一會兒,他忽然開口:「下午我幫你核對。」
丹恆夾菜的動作頓了一下:「你不是要去幫瓦爾特先生?」
「上午檢查完了。」刃回答,「核對數據需要兩個人,你念,我對,更快。」
這確實是個提高效率的方法,而且能避免丹恆長時間獨自面對枯燥的核對工作。丹恆沒有反對的理由,他點了點頭:「好。」
吃完午餐,刃照例收拾餐具離開,並囑咐丹恆小憩一會兒。丹恆也確實有些累,他抱著刃給他拿的抱枕抱著靠在椅背上,閉目養神了大約二十分鐘。
下午,刃手裡還拿著一個數據板和一支筆。兩人在丹恆的書桌旁坐下,丹恆將存在衝突的兩份資料調出來,開始逐字逐句地念誦、比對。
刃快速在數據板上記錄下差異點,並標記出原始資料的編號和頁碼。
工作有條不紊地進行著,有了刃的協助,核對速度明顯加快,而且有人分擔,丹恆感覺精神上的疲憊感減輕了不少。
而此刻,在書桌上,兩條玩累了的小龍,正蜷縮在書桌上,互相依偎著打盹。丹萍的小腦袋枕在弟弟的尾巴上,丹桉則用尾巴輕輕圈著姐姐的腰。他們聽著父親們平穩的對話聲,紙張翻動的沙沙聲,以及數據板按鍵的輕響。這些聲音交織在一起,像是一首安眠曲,讓它們睡得格外香甜。
帕姆悄悄從門縫往裡看了一眼,看到這溫馨的一幕,圓眼睛裡滿是柔和的笑意。它輕輕帶上門,沒有打擾,心裡想著:也許再過不久,丹恆乘客和刃乘客就能真正「看見」這份溫暖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