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核的光芒收斂,融入兩個載體的胸口。
卡芙卡收回手,後退半步,安靜地等待著。銀狼也收起了終端,抱起手臂站在稍遠一點的地方。
他們的眼皮緩緩掀起,露出了兩雙迷茫的琥珀色的眼眸。他們同步地有些僵硬地轉動脖頸,先是看向彼此,在對方臉上看到了一樣的困惑,然後又將視線投向了站在他們面前的卡芙卡和銀狼。
尤其是對那個優雅地站在那裡,紫發粉眸,臉上帶著溫柔又難以捉摸笑容的女人。
星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試圖理解眼前的一切。她的大腦一片空白,像一台剛剛啟動、還未載入任何程序的機器,但身體卻先一步做出了反應。
旁邊,穹也做出了幾乎相同的動作,只是他的目光在卡芙卡和銀狼之間多停留了一瞬。
然後,幾乎是同時,星和穹那尚顯混沌的思維里,一個清晰無比的念頭如同閃電般劈開迷霧——
卡媽!
這個稱呼沒有來由,卻帶著毋庸置疑的確信和洶湧的、想要依賴的情緒。管他什麼違和感,管他為什麼在這裡,眼前這個人是「卡媽」!
行動快于思考。
「卡媽——!」
兩聲帶著剛甦醒卻異常響亮的呼喊幾乎重疊在一起。只見星和穹以驚人的敏捷撲向卡芙卡,然後如同兩隻看到主人回家的大型犬,目標明確地、一左一右地撲向了卡芙卡!
星抱住了卡芙卡的左腿,穹抱住了右腿,兩人抱得死緊,臉頰貼在卡芙卡的衣料上,仰起頭,用那雙寫滿了「別丟下我們」的濕漉漉眼睛望著她,嘴裡還不停地嚎:
「卡媽!你別走!」
「卡媽!別丟下我們!」
這突如其來的『襲擊』讓卡芙卡完美的微笑面具出現了一絲極其細微的裂紋。她身體幾不可察地僵了一下,低頭看著掛在自己腿上的兩個『大型掛件』,看著他們可憐巴巴的眼神和嗚咽,額角似乎有青筋在輕輕跳動。
她微微偏過頭,粉色的眼眸瞥向站在一旁的銀狼,眼神里清晰地傳遞出『你最好解釋一下』的意味。
銀狼正抱著手臂看戲,猝不及防對上卡芙卡『核善』的目光,她立刻心虛地別開了臉,假裝對旁邊一個造型奇特的奇物收藏櫃產生了濃厚的興趣,甚至還吹了聲不成調的口哨。
卡芙卡輕輕吸了口氣,暫時將銀狼收拾一頓的念頭壓下。她垂下眼,看著依舊緊緊抱著自己腿、仿佛一鬆手她就會消失不見的星和穹,臉上重新掛起那副溫柔的笑容。
「聽我說,」她的聲音不高,卻奇異地穿透了兩個年輕人混亂的思緒,帶著某種安撫人心的韻律,「你們腦海里現在一片混沌。」
星和穹的嗚咽聲小了些,但仍緊緊抱著她的腿,仰頭專注地看著她,仿佛她是黑暗中唯一的光源。
卡芙卡繼續用那種平穩而清晰的語調說道:「你們不清楚自己是誰?為什麼在這裡?接下來要做什麼?你們覺得我很熟悉?卻不清楚該不該信任我——」
她頓了頓,看著兩人眼中更加明顯的依賴和『當然信任你』的急切,嘴角的弧度深了些,語氣卻依然冷靜:「——但這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她微微俯身,食指輕輕點在星的額頭上,然後是穹的,「我要走了。要把你們丟在這個空間站里。」
「不要!」星和穹幾乎是異口同聲地拒絕,抱得更緊了,仿佛這樣就能阻止她的離開。
卡芙卡沒有強行掙脫,而是就著這個姿勢,聲音放得更柔,卻帶著更強的引導性:「所以,從現在開始,你們不用再思考任何過去,也不要再懷疑自己。」
星和穹似乎被這輕柔的聲音安撫了少許,但眼中的不舍和慌亂依然明顯。他們看著卡芙卡,嘴巴動了動,似乎還想說點什麼,身體也蠢蠢欲動,看樣子是打算故技重施,用更緊密的貼貼來挽留。
卡芙卡敏銳地捕捉到了他們的小動作,額頭那根看不見的青筋又跳了一下。她迅速收回手,在兩人試圖再次『進攻』前,屈起手指,不輕不重地在星和穹的腦門上各敲了一下。
「咚。」「咚。」
兩聲清脆的響聲。
「嗷!」星捂著額頭,委屈地看著卡芙卡。
「……」穹也捂著被敲的地方,雖然沒叫出聲,但眼神里的控訴和星如出一轍。
「聽我說,」卡芙卡無視了他們委屈的表情,語氣恢復了那種帶著神秘預言的腔調,「接下來,你們會遇到很多危險,身陷可怕的困境。」
星和穹的注意力被吸引,捂著額頭的手也放了下來,認真聽著。
「但你們也會遇到很多美妙的事情,」卡芙卡的眼中閃過一絲星和穹此刻無法理解的複雜光芒,「也會遇到像家人那般的同伴,開始做夢也想不到的冒險。」
她的目光仿佛穿透了此刻混亂的空間站,看到了遙遠的未來。「而在旅途的盡頭,所有困住你的謎題都會解開。這就是艾利歐所預見的,以及你們即將抵達的未來。」
她微微歪頭,看著兩個年輕人,語氣帶上了一絲詢問,卻又像是早已知道答案:「喜歡嗎?」
星和穹對視了一眼,然後同時用力搖頭,動作整齊劃一,臉上寫滿了拒絕。
「卡媽!不要!」星大聲說。
「不喜歡。」穹的聲音低沉些,但同樣堅決。
他們怎麼可能喜歡一個沒有『卡媽』的未來?哪怕聽起來再驚險刺激、再美妙動人,也比不上眼前這個讓他們感到無比安心和依賴的人。
卡芙卡看著他們同步的反應,眼中那絲複雜更濃了。她再次伸出手,這次是溫柔地撫摸在星和穹的頭頂,掌心溫暖。
「聽我說,」她的聲音更加輕柔,帶著一種奇異的、讓人不自覺想要遵從的力量,「乖,聽話。」
星和穹在她掌心下微微瑟縮了一下,似乎本能地想要抵抗這股外來的引導,但更多的是對她話語的依賴。
「我們還會再見面的,」卡芙卡繼續說道,聲音如同催眠,「不是現在。」
就在這時,一直抱著手臂在旁邊看戲的銀狼開口了,她瞥了一眼自己終端上快速滾動的數據流,語氣帶著點不耐煩:「還要說多久?星穹列車的人快到了,我們不能跟他們照上面。」
她的聲音打破了卡芙卡營造的對話氛圍,星和穹下意識地看向銀狼,眼中又多了幾分困惑,這個女孩,也給他們一種奇怪的熟悉感,但遠不如對卡芙卡那麼強烈。
卡芙卡收回撫摸兩人頭頂的手,轉向銀狼,語氣平靜:「好吧,時間快到了,我們也該走了。」
然後,她重新看向星和穹,在他們瞬間又變得緊張和惶恐的目光中,再次開口,聲音帶著最後的不舍:
「聽我說,很快就會有人找到你們,放心跟他們走吧。」
她微微傾身,粉色的眼眸深邃如星空,清晰地映出星和穹此刻茫然而依賴的臉。
「除我以外,你們什麼都不記得。」
這句話如同最後一道鎖,輕輕扣上。
星和穹只覺得一股無法抗拒的睏倦感如同潮水般席捲而來,眼前卡芙卡溫柔又模糊的笑容,銀狼有些不耐煩卻同樣熟悉的身影,都開始旋轉、遠去。他們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只發出含糊的音節,眼眶不由自主地發酸,視線迅速模糊。
卡芙卡看著兩人臉上那幾乎要哭出來的表情,手指動了動,似乎想再做點什麼,但最終只是再次輕輕揉了揉他們的頭髮,用近乎嘆息般的聲音安撫:
「好啦,好啦。到你們有機會做出選擇的時候,不要讓自己後悔。」
話音落下,星和穹最後的力氣也仿佛被抽走。他們身體晃了晃,同時軟倒下去。在失去意識的前一刻,他們本能地向彼此靠近,最終肩膀靠著肩膀,背靠著冰冷的平台基座,互相依偎著陷入了無夢的沉眠。兩張年輕的臉上,還殘留著一絲未散盡的委屈和依賴。
卡芙卡靜靜地看了他們幾秒,然後直起身,臉上所有的溫柔和複雜情緒如同潮水般褪去,恢復了平日那種優雅從容,卻又帶著疏離感的模樣。她轉身,看向銀狼。
銀狼正收起終端,準備啟動傳送程序,一抬頭就對上了卡芙卡投來的視線。那目光平靜無波,甚至嘴角還帶著一絲慣常的微笑,但銀狼立刻感到後背一涼。
「銀狼。」卡芙卡開口,聲音依舊是那般溫柔動聽,甚至臉上的笑容還加深了些,但銀狼就是從那笑眯眯的表情里讀出了『秋後算帳』四個大字。
「回去之後,」卡芙卡慢條斯理地說,每個字都清晰無比,「你和薩姆收藏的那些『書』,我就沒收了。」
銀狼臉上的酷姐表情瞬間垮掉,露出一絲難得的窘迫和心虛,她試圖辯解,聲音都低了幾度:「不是……卡芙卡,這不能全怪我吧?是你讓我帶他們,又不讓我跟他們一起玩遊戲,我總得找點東西給他們看……」 越說聲音越小,最後在卡芙卡似笑非笑的目光中消音。
卡芙卡輕輕「嗯~」了一聲,尾音上揚,帶著十足的壓迫感。
銀狼立刻閉嘴,明智地放棄了掙扎。她在心裡飛快盤算:看來短時間內不能溜去找大叔打遊戲了,得趕緊通知薩姆,讓她在卡芙卡回去之前,把那些珍藏的『限量版漫畫』藏好。不過,以卡芙卡的手段,真的藏得住嗎?銀狼心裡有點沒底。
卡芙卡一看銀狼滴溜溜轉的眼珠和微微抿起的嘴唇,就知道這小傢伙肯定沒打什麼『老實上交』的主意。她微微傾身,湊近銀狼。
銀狼察覺到她的靠近,下意識就想後退半步,拉開點安全距離,通常卡芙卡用這種姿態說話,接下來准沒好事。
「聽我說——」
果然!又是這個開頭!銀狼頭皮一麻,撤退的動作剛進行到一半,卡芙卡的手臂已經自然地搭上了她的肩膀,看似親昵地摟住,實則力道恰到好處地阻止了她的後退。
卡芙卡低下頭,紫色的髮絲幾乎要蹭到銀狼的臉頰,她在銀狼耳邊輕聲細語,如同情人間的低喃,內容卻讓銀狼欲哭無淚:
「聽我說,回去乖乖把那些書交上來。」 語氣溫柔,卻帶著不容置疑的絕對指令,甚至動用了一絲言靈的力量,確保這個「指令」會被深刻銘記。
銀狼:「……」 她感覺自己的腦仁都在疼。完了,這下連轉移藏匿的念頭都被提前『勸退』了。
「走了。」 卡芙卡鬆開銀狼,仿佛剛才什麼也沒發生,優雅地整理了一下袖口,率先朝著來時的通道走去。銀狼垂頭喪氣地跟上,最後回頭看了一眼依舊靠在一起沉睡的星和穹,撇了撇嘴,身影逐漸淡化,化作數據流光消散在原地。
奇物收藏區的門無聲關閉,將內部的寂靜與外部空間站的嘈雜徹底隔絕。只留下星和穹依偎在角落,等待著註定到來的「相遇」。
奇物收藏區的門在丹恆、刃和三月七面前滑開。
「坐標顯示就在這附近……嗯?」丹恆看著手中終端上由未知信號源發出的定位信息,眉頭緊鎖,這信號並非來自空間站官方系統。
「都這個時候了,不用管這些了吧!」三月七探頭探腦地往裡張望,壓低聲音,「你看,那邊!是不是有兩個人?」
順著三月七手指的方向,在房間深處的平台基座旁,果然依偎著兩個身影。他們雙目緊閉,似乎失去了意識。
「心跳和脈搏都很微弱。」丹恆快步上前蹲下檢查,指尖分別搭在星和穹的頸側,觸感冰涼,「需要立刻急救,三月,你來給他們做人工呼吸。」
「啊?!我、我來?!」三月七嚇了一跳,臉騰地紅了,手指著自己,連連後退兩步,「這這這……不太好吧?而且我也不會啊!」
丹恆抬眼看她,灰青色的眸子帶著一絲無奈:「難道讓我來?」
話音剛落,一直沉默守在門邊、警惕著周圍環境的刃立刻將視線投了過來。那目光沒什麼情緒,只是平靜地落在三月七身上,但周遭的空氣仿佛瞬間降溫了幾度,無形的壓力讓三月七直挺挺打了個冷戰。
「噫——!」三月七感覺後背汗毛都豎起來了,心裡瘋狂吐槽,『可惡!都這種時候了還秀恩愛管這麼嚴!丹恆明明只是說個假設而已啊喂!』
她心虛地挪開視線,不敢看刃,聲音都低了幾分:「我、我真的不會呀……應、應該還有其他方法對吧?比如心肺復甦什麼的……」
丹恆嘆了口氣,似乎對三月七的反應早有預料。他收回手,準備自己來示範:「我教你。你先給他們口對口渡氣,保持氣道通暢,我來配合按壓胸——」
「等等等等!」三月七連忙擺手,急切地想打斷。
因為就在這時,躺在旁邊的星和穹同時睜開了眼。他們的眼皮顫動了幾下,緩緩睜開,露出了兩雙帶著水汽的琥珀色眼眸。
「丹恆,不用了不用了!」三月七如蒙大赦,立刻蹦了過來,擋在丹恆和昏迷的兩人之間,眼睛亮晶晶地看著悠悠轉醒的星和穹,語氣輕快,「他倆醒了!看,醒了!」
星和穹確實醒了,他們一手捂著額頭,似乎還有些頭痛,眼神渙散地看向圍在身邊的三人——活潑好奇的粉發少女,氣質清冷沉靜的墨發青年,以及不遠處那個存在感極強,赤瞳正冷冷瞥過來的男人。
當目光觸及刃時,星和穹的視線不約而同地停頓了片刻。一種極其模糊的熟悉感掠過心頭,快得抓不住,但這種感覺很快就被眼前的狀況和身體的虛弱感衝散。
「你倆沒事兒吧?聽得見我說話嗎?」三月七湊得更近了些,擔心地問,「知道自己叫什麼嗎?」
星和穹對視了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同樣的空白和困惑,他們一起搖了搖頭。
「這可就麻煩了……」三月七撓了撓頭,一臉為難,「能努力想起點什麼嗎?什麼都行,還記得你們的名字嗎?」
她在這裡絮絮叨叨地問著,試圖從兩個明顯失憶的人嘴裡挖出點信息。然而,星和穹的注意力卻完全不在她的問題上。
他們的目光,越過了三月七的肩膀,直勾勾地落在了丹恆和刃的……頭頂上方。那眼神不是茫然,而是充滿了驚奇和毫不掩飾的興趣,仿佛看到了什麼極為新奇、可愛的東西,一眨不眨地盯著,甚至微微張開了嘴。
丹恆和刃被這過於專注的視線看得莫名,丹恆順著他們的目光抬頭看了看自己頭頂,又看了看刃的頭頂,除了空氣什麼也沒有。刃也皺了下眉,赤瞳掃過星和穹,帶著審視。
「你們在看什麼?」丹恆上前一步,聲音平靜地詢問。他以為這兩個剛醒來的年輕人可能是視線模糊,或者看到了什麼空間站奇物造成的幻覺。
星率先按捺不住自己的性子,眼睛亮得驚人,直直指著丹恆和刃的頭頂方向,語氣帶著興奮和渴望:「你們頭上!有東西!你們看不見嗎?」
穹雖然沒說話,但用力點了點頭,視線緊緊鎖定的方向也和姐姐一致,甚至身體微微前傾,一副躍躍欲試想伸手去撈的樣子。
「長得好可愛!」星的語氣更加激動,幾乎帶上了點夢幻般的色彩,「小小的,還會動!一條青色的一條黑色的!能給我抱抱嗎?好想摸……好想擼!」她說著,手已經忍不住抬了起來,虛空抓了抓。
穹也緊跟著姐姐的話,雖然沒出聲,但眼神里寫滿了「+1」和「讓我也摸摸」。
丹恆、刃、三月七:「……?」
三月七一臉茫然地跟著抬頭看天花板:「什麼東西?哪有東西?你們是不是撞到頭出現幻覺了?」她擔憂地看向丹恆,「丹恆,他們好像不太對勁……」
丹恆的心臟卻莫名地漏跳了一拍,一種極其荒謬卻又讓他血液微熱的猜測瞬間閃過腦海。他猛地看向刃,刃也恰好看向他,赤色的眼瞳深處似乎也掀起了一絲細微的波瀾。
而此刻,除了星和穹,無人能見的『視角』里——
穩穩盤在丹恆頭頂、正無聊地用尾巴尖卷著父親一縷髮絲玩的丹萍,和安靜伏在刃頭上眯著眼睛打盹的丹桉,同時被兩道熾熱又新奇的視線『燙~到了。
兩個小傢伙不約而同地停下了小動作,低垂下小腦袋,赤色和青色的龍眼對上了星和穹那雙寫滿了『想擼』的琥珀色眸子。
空氣安靜了一秒。
「!!!」
丹萍和丹桉的腦海里,同時炸開了驚訝的念頭:「除了帕姆!還有人能看見我們?!」
還沒等他們消化這個驚人的發現,星和穹已經行動了。星的手更快,帶著初生牛犢不怕虎的莽撞和滿腔對「可愛生物」的熱情,直接朝著丹萍所在的大致方位伸了過來。穹慢了半拍,但目標明確地伸向了丹桉。
「等等!別——」 丹恆下意識地想阻止,雖然他不知道星要碰什麼,但本能覺得不該讓剛醒來的陌生人隨意觸碰自己和刃,刃的眼神也瞬間銳利。
然而,一切都發生在電光石火之間。
就在星的手指,即將觸及到丹萍那半透明的、只有她和穹能看見的青色龍鱗邊緣的瞬間——
異變陡生!
仿佛打破了某個無形的屏障,又像是投入石子的水面漾開漣漪。
在丹恆、刃和三月七驟然收縮的瞳孔中,星的手觸及的虛空處,一點青色的光芒倏然亮起,隨即迅速蔓延、勾勒、凝實!
緊接著,在刃頭上,一點黑色光芒也同步閃現、擴張!
不過眨眼之間,兩條活生生的小龍,便清晰地、毫無預兆地出現在了眾人眼前!
一條通體覆蓋著細膩的青色鱗片,赤色的豎瞳圓溜溜的,帶著受驚般的茫然和好奇。他大概有成人小臂長短,此刻正盤在丹恆頭上,尾巴還維持著微微蜷曲的姿勢。
另一條則是深邃的玄黑色,一雙青色的豎瞳沉穩些,但也明顯帶著訝異。他的大小與青色小龍相仿,出現在刃的頭上。
最顯眼的是它們頭頂那對尚未完全長成、顯得稚嫩的龍角,以及脖子上掛著的、縮小版卻依舊閃亮的星穹列車車票吊墜。
「……」 三月七徹底僵住了,嘴巴張成了「O」型,手指顫巍巍地指著突然出現的兩個小傢伙,眼睛瞪得滾圓,仿佛看到了宇宙爆炸般的奇景,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丹恆只覺得大腦「嗡」的一聲,血液似乎在瞬間衝上了頭頂,又急速回落,心臟在胸腔里瘋狂擂動,撞得耳膜轟鳴。他死死地盯著刃頭上的小龍,盯著它身上那無比熟悉的氣息和血脈相連的悸動……眼淚毫無徵兆地涌了上來,迅速模糊了視線,沿著臉頰無聲滑落。他自己卻毫無所覺,只是呆呆地、貪婪地看著,仿佛要將這一幕刻進靈魂深處。
刃的反應更快,也更直接。在青色小龍出現的剎那,赤瞳驟然收縮到針尖大小,裡面翻湧著難以置信的驚濤駭浪。但他幾乎是條件反射地,一把將身旁身形微晃、顯然情緒衝擊過大的丹恆緊緊摟進懷裡,支撐住他有些發軟的身體。他的手臂收得極緊,力道大得讓丹恆感到些許疼痛,但此刻這疼痛卻如此真實,如此令人安心。刃的目光死死鎖在丹恆頭上的小龍,喉嚨劇烈地滾動著,另一隻手抬到一半,似乎想碰觸,卻又在半空中硬生生頓住,指尖微微顫抖。
而星和穹,作為這奇蹟的『觸發者』,也愣住了。星的手還伸在半空,呆呆地看著自己指尖前方的小傢伙們,又轉頭看看激動丹恆震驚,刃僵住傻眼,三月七石化的三人組,腦袋上仿佛冒出了無數的問號。「誒?原來……原來你們之前看不見啊?」 她困惑地撓了撓頭。
穹安靜地收回了手,目光在丹恆、刃和兩條小龍之間來回移動,若有所思。
就在這時,兩條小龍也從最初的震驚中回過神來。丹萍率先動了,她赤色的龍眼眨了眨,目光落在丹恆臉上那無聲滑落的淚水上,小腦袋歪了歪,似乎有些不解,但更多的是血脈深處的本能牽引和孺慕之情。她不再猶豫,徑直撲進了丹恆的懷裡!
幾乎同時,丹桉也動了,黑色的小身影如同歸巢的鳥,輕盈而準確地落在了刃穩穩接住丹恆的那條手臂上,用小腦袋親昵地蹭了蹭刃緊繃的手臂肌肉。
溫熱的、實實在在的觸感傳來。
丹恆被懷裡突如其來的重量和溫度撞得微微一晃,隨即下意識地收緊手臂,將那小小的身軀牢牢抱住。小龍冰涼光滑的鱗片貼著他的手臂和胸口,細微的呼吸拂過他的皮膚,那份真實感讓他幾乎窒息。他低下頭,臉頰貼上小龍微涼的頭頂,眼淚流得更凶,卻發不出任何聲音,只是手臂越收越緊,仿佛怕這只是一場過於美好的幻夢。
刃的感受同樣強烈,手臂上那沉甸甸的、溫涼的小小身軀,蹭動時鱗片帶來的細微癢意,還有那毫不掩飾的親近依賴,像是一把重錘,狠狠砸在他冰封的心湖上,激起滔天巨浪。他摟著丹恆的手臂沒有絲毫放鬆,另一隻手卻小心翼翼地抬起,帶著顫抖輕輕覆在了丹桉的背上。指尖傳來細膩鱗片的觸,這觸感如此陌生,卻又仿佛刻在靈魂深處般熟悉。他喉結滾動,嘴唇動了動,最終只逸出一聲極低極啞的:「嗯……」
三月七終於從石化狀態中解除,她猛地抬手捂住自己的嘴,防止自己尖叫出來。眼睛瞪得比剛才還圓,看看抱著青色小龍流淚的丹恆,又看看手臂上托著黑色小龍、渾身僵硬卻眼神柔化得不可思議的刃,再看看那兩條明顯對兩人依賴至極的小龍,腦子裡亂成了一鍋粥,CPU都快干燒了。「這、這這這……這是怎麼回事?!活的?!從哪兒冒出來的?!還、還和丹恆刃這麼親?!我的天哪!我是不是還沒睡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