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丹恆牽著刃的手,扶著受傷的阿蘭,匆匆趕到通往主控艙段的電梯間時,看到的正是三月七對著操作屏幕抓耳撓腮、一臉沮喪的景象。
星和穹一人扛著一根球棒,有些茫然地站在她身後,而丹萍和丹桉則一左一右地懸浮在空中,小臉上也帶著點困惑。
「啊!我就知道……」三月七泄氣地拍了一下操作台。
「三月姐姐,怎麼了?」丹萍好奇地飛近了些,用尾巴指了指屏幕,「這個,不能用了嗎?」
「電梯好像啟動不了了。」穹言簡意賅地總結,目光掃過屏幕上的紅色鎖定標識。
三月七轉過身抱怨:「可惡,這可不是我乾的!一定是反物質軍團乾的,把系統搞亂了!要是丹恆老師和刃叔在就好了,丹恆老師懂很多奇奇怪怪的知識,刃叔修東西可是很厲害的,沒準他們兩個在的話,這電梯都能徒手修好……」
她話音剛落,身後就傳來一個平靜無波的聲音:
「我不會修這玩意兒。」
「哇啊——!」三月七嚇得原地蹦起三尺高,猛地轉身,看到不知何時已經走到近前的丹恆,以及他旁邊扶著阿蘭、表情一如既往沒什麼變化的刃。「嚇、嚇死本姑娘了!丹恆老師,刃叔!你們怎麼比我們還快?!」
刃平靜地接話,目光快速掃過自家兩個安然無恙的孩子,以及旁邊好奇看過來的星和穹:「接到人了,就立馬趕了過來。」
丹恆的目光也第一時間落在了自家兩個孩子身上,見他們好好的,才稍微鬆了口氣,接著三月七的話解釋:「阿蘭受了傷,不能拖太久。」他示意了一下身邊臉色蒼白、勉強支撐著的防衛科少年。
三月七這才注意到阿蘭,連忙湊過去,語氣關切:「哎呀,真的受傷了!得趕緊回主控艙段治療才行。」她說著,又苦惱地看向電梯,「可是,阿蘭,你知道這電梯怎麼用嗎?它啟動不了了……」
阿蘭忍著傷痛,聲音虛弱但清晰:「撤離完之後,為了防止反物質軍團利用通道直接攻擊主控艙段,通往主控艙段的主要電梯權限都暫時封鎖了。艾絲妲小姐委託你們的時候,應該給了你們臨時的解鎖密鑰卡吧?」
這時,一直安靜旁觀的丹桉扇了扇小翅膀,飛近三月七,用他那平穩的童音插了一句:「三月姐姐,剛才我就想提醒你了,艾絲妲姐姐當時不是給了你一張卡嗎?」
三月七的表情瞬間僵住,眼神開始飄忽,打著哈哈:「啊?好、好像……是給了我一張卡來著……」
丹恆看著她這副樣子,無奈地嘆了口氣,抬手扶額,語氣帶著一絲無力:「三月……」
三月七左看右看,就是不敢看丹恆和刃的方向,聲音越來越小:「可是……我不記得放哪了……會不會是剛才戰鬥的時候弄丟了……」
旁邊的丹萍實在看不下去了,她一下飛到三月七身邊,用自己青色的尾巴尖,精準地指了指三月七外套側面的一個口袋,赤色的龍眼裡寫滿了『你明明就放在這裡』的無奈,脆生生地喊道:「三月姐姐!在這裡呀!」
空氣安靜了一瞬。
丹恆放下扶額的手,看向三月七的眼神更加無奈了。而三月七則清晰地感覺到,一股冷颼颼的氣流正從刃的方向朝自己飄來。她甚至不用回頭,就能想像出刃此刻那沒什麼表情但絕對能凍死人的眼神。
「啊哈哈……找、找到了!原來在這裡!我這不是一時著急忘了嘛!」三月七乾笑著,手忙腳亂地從口袋裡掏出那密鑰卡,臉上堆起尷尬又討好的笑容,「既然找到了,我們快走吧!阿蘭的傷要緊!」
她說著,轉身就要把卡往電梯操作屏上貼。
然而,就在她的指尖即將觸碰到讀卡區的剎那——
「鐺——!」
一聲刺耳的金鐵交擊巨響轟然炸開!
赤紅的劍光如同憑空閃現的屏障,驟然橫亘在三月七背後,精準地格擋開一道從陰影中疾刺而來的利刃!火星迸濺!
刃的身影如鬼魅般移位,支離劍穩穩架住了偷襲者的攻擊。他赤色的眼瞳冰冷地鎖定攻擊襲來的方向。
「敵襲!警戒!」丹恆瞬間將受傷的阿蘭擋在身後,擊雲已握在手中。
星和穹反應極快,立刻將球棒橫在身前,一左一右護在了阿蘭和三月七側翼。丹萍和丹桉也迅速飛起,落在了丹恆和刃的肩膀上,赤色和青色的豎瞳警惕地掃視著周圍。
「喂喂喂!怎麼還來偷襲呀?」三月七驚魂未定,迅速拉開弓,氣鼓鼓地對著襲擊者,「打不過就搞埋伏,是不是玩不起呀?」
她的抱怨聲未落,緊接著,數道身影如同下餃子般從中躍出,有的飛在天上,有的落在地上。
是虛卒!它們眼中閃爍著冰冷的紅光,堵住了電梯。
「數量不少。」刃的聲音依舊平穩,但握劍的手指收緊了些,他將丹恆更往自己身後擋了擋,「保護好自己。」
丹恆點頭,目光迅速掃過戰場。敵人占據了有利地形,將他們堵在了這個相對狹窄的空間,阿蘭受傷行動不便。
必須速戰速決,或者……找到突破口!
「丹恆,帶他們退後。」刃低聲說了一句,不等丹恆回應,身影已如離弦之箭般衝出!他選擇主動進攻。
「此番美景——」 暗紅的劍光撕裂空氣,帶著毀滅的氣息直斬而下!
就在這時,另外兩隻踐踏者從側翼包抄而來,帶著破風聲掃向刃的腰際和腿部!
「小心!」丹恆擊雲槍出如龍,一道青芒後發先至。同時,數支冰箭從後方射來,牢牢凍住了右側那隻踐踏者,順手給丹恆套了一個盾,正是三月七的支援。(至於為什麼不給刃套盾,大夥都知道。)
刃抓住這瞬息的機會,支離劍迴旋,盪開正面的攻擊,腳步一錯,反手一劍刺入右側那隻被凍住的踐踏者。
「我雖求而不得——」
然而,踐踏者的數量遠超預期。
「丹恆老師!」三月七驚叫,冰箭連發,試圖延緩其下落速度,但收效甚微。
星和穹同時揮起球棒試圖格擋,然後對視一眼,同時揮起球棒砸向那些踐踏者,「規則就是用來打破的!」
這時突然一輛無人機極速打向踐踏者。
「咻——砰!!」
瞬間穿透了踐踏者,將其凌空炸成一團四散的能量光點!餘波甚至將旁邊兩隻剛剛落地的虛卒也掀翻在地。
這突如其來的援助讓所有人都是一愣。
「是姬子姐的無人機!」三月七高興道。
「走!」刃當機立斷,他一劍逼退身前的敵人,迅速後退與丹恆匯合。
星和穹反應極快,立刻一左一右架起阿蘭。丹萍和丹桉也懂事地飛到了刃的肩膀上盤好。
「走」丹恆喊了一聲,擊雲槍掃開側面撲來的一隻掠食者,為隊伍清出道路。
三月七一邊後退,一邊不斷射出冰箭,延緩追兵的腳步。刃則留在隊伍最後方,將所有試圖靠近的虛卒盡數斬滅或擊退。
「快進來!」三月七率先衝進電梯。
星和穹扶著阿蘭迅速進入,丹恆和刃緊隨其後。刃在進入電梯的瞬間,反手一劍將追得最近的一隻虛卒劈飛,同時按下了關門鍵。
電梯門緩緩閉合,將外面隱約傳來的嘶鳴和腳步聲徹底隔絕。
直到這時,眾人才真正鬆了口氣。
「呼……得、得救了……」三月七長長吐出一口氣,拍了拍胸口,「剛才真是嚇死我了,那麼多大傢伙……還好姬子姐的無人機來的及時。」
電梯平穩上升,最終停在了主控艙段的樓層。
電梯門打開,首先映入眼帘的,是背對著電梯門遠處的一道優雅身影。姬子正將無人機收回自己的箱子裡,她轉過身,掃過略顯狼狽但全員平安的眾人,臉上露出一個溫和而從容的微笑。
「每次都搞得這麼驚險,」她的聲音溫柔,「不過,回來就好。」
她的目光自然地從三月七,星和穹以及受傷的阿蘭身上掠過,最後,落在了刃……更準確地說,是落在了刃手臂上那兩個正緊緊盤著、只露出小腦袋好奇張望的小傢伙身上。
姬子臉上的微笑瞬間凝固了。
那雙沉穩的金紅色眼眸,罕見地浮現出明顯的錯愕和難以置信。她的視線在丹萍那身漂亮的青色鱗片和赤色豎瞳,以及丹桉沉靜的玄黑色身軀和青色眼眸上來回移動,最後,定格在他們脖子上縮小版的星穹列車車票吊墜上。
空氣仿佛靜默了幾秒。
丹萍和丹桉感受到姬子的目光,有些害羞,他們從刃的手臂上飛起,輕盈地懸停在姬子面前。
丹萍率先開口,赤色的龍眼睜得圓圓的:「姬子阿姨好,我是丹萍!」她的小尾巴不自覺地輕輕擺動,顯示出內心的緊張和期待。
丹桉緊隨其後,聲音比姐姐平穩些,但同樣帶著認真:「我是丹桉,姬子阿姨好。」
兩個小傢伙稚嫩卻清晰的自我介紹,像兩顆小石子投入姬子波瀾驟起的心湖。她像是終於從巨大的衝擊中找回了一點神智,目光緩緩從兩個孩子身上移開,投向站在電梯門口的丹恆,又看了看刃。丹恆的臉色還有些蒼白,但眼神平靜,對她微微點了點頭。刃則一如既往的面無表情,但也還是點了點頭。
姬子的嘴唇動了動,似乎想說什麼,但最終只是化為一聲幾不可聞的輕嘆,聲音帶著一種罕見的、近乎飄忽的恍惚:「你們……沒事就好,辛苦你們了。」
「看來姬子姐也被兩個小傢伙給震驚到啦!」三月七活潑的聲音打破了這微妙的氣氛,她湊到姬子身邊,笑嘻嘻地說,「我們當時也被嚇得不輕呢!唰一下就出現了!不過超級可愛的!」
丹萍聽到三月七的誇讚,害羞地縮了縮脖子,但很快又鼓起勇氣,飛近了些,小心翼翼地落在了姬子一邊的肩膀上。感受到姬子並未排斥,她親昵地用小腦袋蹭了蹭姬子光滑的臉頰,帶著依賴和歡喜:「姬子阿姨!」
丹桉見狀,也落在了姬子抬起的手臂上,安靜地伏著,青色的豎瞳望著姬子。
手臂上傳來微涼而真實的重量,肩膀上貼著柔軟微涼的小腦袋,姬子飄忽的思緒終於徹底落回實處。一種混合著驚奇、欣慰、喜悅的複雜情緒湧上心頭。她抬起另一隻手,動作極其輕柔地撫過丹桉背上細膩的鱗片,又摸了摸丹萍的小腦袋,臉上綻開一個無比溫柔的笑容,連聲音都染上了暖意:「好,好,都是好孩子。」
她頓了頓,看向丹恆和刃,眼神里充滿了理解與祝福,輕輕點了點頭,一切盡在不言中。
「姬子姐!」三月七在旁撒嬌般地抱怨,「你怎麼不早來一點呀!咱可是用弓的呀,射起來超級費勁的!那些大塊頭虛卒皮也太厚了!」
姬子收回停留在孩子們身上的目光,看向三月七,恢復了平日裡那種優雅中帶著些許調侃的語氣,笑道:「來的早也沒用啊,我的軌道炮倒是能打掉一片,不過黑塔回來看到空間站被轟得一團糟,非得找我們算帳不可。」
她的目光落在被星和穹攙扶著,臉色蒼白的阿蘭身上,語氣轉為關切:「阿蘭,你的傷怎麼樣?艾絲妲很擔心你。」
阿蘭忍著痛,努力站直身體,聲音雖然虛弱但清晰:「我沒事,多虧了丹恆先生和刃先生及時趕到,傷口已經簡單包紮過了。我先去向艾絲妲站長匯報一下情況,然後再去醫療室處理,各位,一會再見。」他對著眾人點了點頭,又特別看了一眼姬子手臂和肩膀上的小龍,眼中閃過一絲溫和的笑意,然後才在一位聞訊趕來的防衛科隊員攙扶下離去。
目送阿蘭離開,姬子的視線重新回到星和穹身上。這兩個年輕人從剛才起就安靜地站在一旁,好奇地觀察著這一切,尤其是星,眼睛幾乎沒離開過丹萍和丹桉。
「你們好,」姬子對著他們露出友善的微笑,正式自我介紹道,「初次見面,我是星穹列車的領航員,姬子。」
三月七立刻在一旁補充,雙手叉著腰,語氣活潑:「我們列車怎麼行動的都聽她的!可厲害啦!」
姬子笑了笑,看向星和穹,語氣溫和:「一路上辛苦了,小三月沒給你們添什麼麻煩吧?」
三月七聞言,立刻轉向星和穹,臉上擺出『你們想好了再回答』的『核善』表情,微微眯起眼睛。
星眨了眨眼,琥珀色的眸子裡閃過一絲狡黠,她摸了摸下巴,露出一個有點屑的笑容,慢悠悠地說:「嗯……從來沒見過這麼冒失的姑娘。」
穹看了一眼姐姐,又看看三月七『核善』的表情,本著誠實(以及一點點看熱鬧)的原則,點了點頭,言簡意賅地附和:「從來沒見過這麼活潑的姑娘。」
「嘿——!!」三月七頓時鼓起臉頰,氣呼呼地指著星,「不帶這樣的呀!一個說我冒失,一個說我活潑!」她轉向穹,表情稍微緩和了點,但還是帶著不滿,「喂!你到底是誇我還是損我啊!」
丹恆看著這場面,有些無奈地搖了搖頭,雙臂環抱在胸前,回答道:「我有權保持沉默。」
他的話音剛落,旁邊的刃也點點頭,但最終只是抿了抿唇,什麼都沒說。
姬子被這群活寶逗笑了,優雅地掩了掩唇:「看來你們已經相當熟絡了。走吧,艾絲妲可一直擔心著你們呢,估計等急了。」她說著,率先轉身,朝著主控室的方向走去。丹萍和丹桉乖巧地飛離了她的肩膀和手臂,重新回到了刃的肩膀上(丹桉)和丹恆的懷裡(丹萍主動鑽進去的)。
一行人跟在姬子身後,穿過主控艙段繁忙的走廊。研究人員和防衛科隊員行色匆匆,但秩序井然,各種全息屏幕上滾動著空間站各區域的監控畫面和系統狀態報告。
很快,他們來到了艾絲妲身後,她正在指揮著各處的安排,然後聽到後面的腳步聲。
艾絲妲立刻轉過身,當她看到完好無損的他們時,明顯鬆了口氣,臉上露出如釋重負的笑容:「各位,你們終於回來了!都沒事吧?」她的目光隨即落在被攙扶走的阿蘭剛才離開的方向,關切地問,「阿蘭他……」
「阿蘭受了傷,但已經做了緊急處理,沒有生命危險,他去醫療室了。」姬子替眾人回答道,「具體情況,讓丹恆他們跟你說吧。」
艾絲妲點了點頭,目光掃過眾人,然後自然而然地,落在了丹恆懷裡的丹萍,以及刃肩膀上安靜趴著的丹桉身上。
艾絲妲臉上的表情,幾乎完美復刻了剛才姬子初見時的錯愕。她眨了眨那雙漂亮的藍色眼睛,又眨了眨,似乎懷疑自己是不是因為過度緊張和疲勞出現了幻覺。她甚至下意識地抬手揉了揉眼睛,再定睛看去。沒錯,兩條活生生的小持明,正親昵地待在兩位列車乘客身邊。
「這……這是……」艾絲妲的聲音有些卡殼,她看向丹恆,又看看刃,最後求助般地看向姬子。
姬子已經恢復了從容,微笑著解釋道:「這兩位是丹萍和丹桉,是丹恆和阿刃的家人。具體的情況有些特殊,之後有機會再詳細說吧。他們很乖,不會添亂的。」
艾絲妲畢竟年紀輕輕就能管理偌大的空間站,心理素質和應變能力都是一流。最初的震驚過後,她很快調整好表情,儘管眼中依舊充滿了驚奇和好奇,但還是露出了一個得體的微笑,對著兩條小龍點了點頭:「你們好,丹萍,丹桉,歡迎來到黑塔空間站。我是這裡的代理站長,艾絲妲。」
丹萍揮了揮小爪子,清脆地說:「艾絲妲姐姐好!」丹桉也對著艾絲妲的方向點了點頭,算是打招呼。
「好了,寒暄稍後。」姬子將話題拉回正軌,「艾絲妲,現在空間站的情況如何?反物質軍團的入侵控制住了嗎?」
提到正事,艾絲妲的神色立刻變得嚴肅起來。
艾絲妲嘆了口氣,揉了揉眉心,疲憊但條理清晰地開始說明情況:
「災難當頭,越發體會到科員才是空間站最珍貴的財富。」她的語氣帶著明顯的懊惱和自責,「唉,我們對突發事件的準備實在是太少了,卻忽略了安保和戰鬥人員自身的建設和應急訓練。這次要不是你們星穹列車的各位乘員及時趕到,個個身手不凡,後果恐怕不堪設想。」
丹恆微微搖頭:「空間站體量龐大,突發入侵防不勝防,你們已經應對得很及時了。」他更關心現狀,「現在情況如何?入侵控制住了嗎?」
艾絲妲點點頭,調出主控台的全息屏幕,上面顯示著空間站各區域的實時狀態:「入侵者的攻勢已經基本被遏制,大部分區域的虛卒已被清除或驅逐。系統安保受到了不小破壞,但萬幸的是,入侵者似乎主要目標是製造混亂和搜尋特定物品,只改寫了少數核心數據,修復起來並不算太難。」
她頓了頓,秀氣的眉毛蹙起,露出更深層的憂慮:「現在最難辦的反而是科員們,他們大多是非戰鬥的研究人員,長期在空間站安穩的環境下工作,非常信任黑塔女士,根本沒想過空間站會出現這樣大規模的入侵。很多人受了驚嚇,甚至目睹了同事受傷或……犧牲。相比身體上的創傷,他們精神上的恐慌和無措更加棘手,處理不好很容易引發連鎖反應,影響後續的修復工作和空間站的穩定。」
姬子走上前,輕輕拍了拍艾絲妲的肩膀,溫聲安慰:「別太自責,艾絲妲,你已經做得很好了。突發事件誰也無法完全預料。現在最重要的是穩定人心。這樣吧,我們去和科員們聊聊,安撫一下大家的情緒,告訴他們入侵已經得到控制,救援和修復工作正在有序進行。這種時候,大家最需要的就是信息和信心。」
「沒問題,姬子姐!」三月七立刻響應,她轉向星和穹,揮了揮拳頭,「走吧,咱們去給科員們打打氣!我可是很擅長鼓舞人心的!」
星和穹點了點頭,沒有異議。
姬子又看向艾絲妲,問道:「黑塔女士那邊聯繫過了嗎?空間站出了這麼大的事,她是否知情?」
提到這個,艾絲妲面露難色,語氣有些無奈:「嘗試聯繫過很多次,可消息全部石沉大海,沒有任何回復。姬子小姐,你是了解黑塔女士的……對她而言,這座空間站是她收容追隨者和各種奇物的一個大型倉庫,雖然重要,但未必時時放在心上。除非有特別吸引她的新發現或者實驗出了岔子,否則……」
姬子瞭然地點點頭,神色平靜:「我知道了。沒關係,我會以星穹列車的名義,直接向黑塔女士發送一份通訊。她要的那個奇物,我們也在之前的委託中成功回收了,正好一併交付。至少這個,對她應該還有點吸引力。」
艾絲妲聞言,臉上終於露出一絲如釋重負的驚喜:「真的嗎?那就幫大忙了!如果能引起黑塔女士的注意,對接下來的修復和安撫工作都會有巨大幫助。太感謝了,姬子小姐!」
「分內之事。」姬子微笑道,正準備轉身去安排通訊事宜。
就在這時,一道讓丹恆感到莫名熟悉的女性嗓音從眾人側後方傳來:
「好久不見呀,丹恆。以及,你的男友。」
這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眾人循聲望去,只見一位身著剪裁利落的黑色公司制式外套,留著幹練短髮的女子走來。她容貌姣好,眉眼間與艾絲妲有五六分相似,目光直接落在了丹恆和刃身上。
丹恆看到來人,眼中閃過一絲明顯的訝異:「莉娜女士?你怎麼會在這裡?」
艾絲妲也驚訝地喚了一聲:「表姐?」
來人正是莉娜,也是丹恆在短暫的公司工作期間,當時和他一起被帶走,卻被她家族接回去的主管。
莉娜沒有立刻回答丹恆,而是先快步走到艾絲妲身邊,拉著她的手上下打量,語氣裡帶著關切:「艾絲妲,你沒事吧?有沒有受傷?我收到空間站遇襲的警報就立刻趕過來了,路上通訊一直不穩定。」
「表姐,我沒事,一點擦傷都沒有。」艾絲妲連忙回答,反過來安慰看起來有些緊張的莉娜,「多虧了星穹列車的各位及時支援,還有防衛科的大家都很努力。」
莉娜仔細確認艾絲妲真的無恙,緊繃的神色才稍微放鬆,她輕輕抱了抱艾絲妲,低聲說:「沒事就好。」然後,她才重新將目光投向丹恆,以及他身邊明顯處於戒備狀態,赤瞳緊盯著自己的刃。
「我也很意外會在這裡遇到你,丹恆。」莉娜笑了笑,她的目光在丹恆臉上停留片刻,又掃過他懷裡好奇探出頭來的丹萍,以及刃肩膀上安靜趴著的丹桉,眼中掠過一絲更深的驚訝,但她很好地控制住了表情,沒有多問孩子們的事,而是回答了丹恆之前的疑問,「家族裡的一些『小麻煩』,用了點不太光彩的手段把我『請』回去『休息』了一段時間。事情有些複雜,但好在只是家族內部的權力傾軋,沒有牽扯到外人,處理起來雖然費勁,總算是暫時平息了。」
她頓了頓,語氣帶著點感慨:「只是沒想到,等我好不容易脫身,重新回到崗位,查到的關於你的消息,卻是你已經離開了公司,加入了星穹列車。我嘗試聯繫過你,但那時候你應該已經在列車上了吧?信號隔絕,加上我這邊也實在焦頭爛額……抱歉。」
丹恆搖了搖頭:「莉娜女士不必道歉,當時狀況確實連我也不知道是什麼情況,你沒事就好。」他確實沒想到會在這裡,以這種方式重逢。
莉娜的視線在丹恆和刃之間轉了轉,又落回丹恆明顯比記憶中平和了許多、甚至帶著一絲隱約幸福感的眉眼上,她臉上的笑意真切了幾分:「看來你這段時間過得不錯。當初……沒連累到你吧?桑博那小子,應該沒捉弄你吧?」
提到桑博,莉娜的眼神幾不可察地眯了一下,語氣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冷意。
丹恆再次搖頭:「沒有。我離開公司後,直接跟著離開了,沒有再見過桑博。」他簡單帶過,「莉娜女士當時的照顧,我一直記得,謝謝。」
「照顧說不上,」莉娜擺擺手,語氣變得有些複雜,她看著丹恆,仿佛透過他看到了過去的某些影子,「那時候剛應聘你進來,我就能感覺到,你雖然能力很強,做事沉穩,但眼神里總帶著一種很深的迷茫,不知道前路在哪裡,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是誰、該做什麼……那種狀態,和我當年剛下定決心離開家族、獨自闖蕩的時候,很像。」
她微微側頭,看向主控艙段巨大觀景窗外浩瀚的星空,聲音裡帶著回憶:「生活在那樣的環境裡,我過早地學會了察言觀色,揣摩人心,知道什麼該說,什麼不該做,每一步都如履薄冰。當時看到你,我其實猶豫了很久。桑博那小子跟我做了個交易,讓我把你招進公司。我查過他,知道他是假面愚者。我不明白,對你這樣一個看似普通的流亡者,他們能有什麼圖謀?這交易對他們來說似乎也沒什麼特別『好玩』的樂子可言。但最終,我還是答應了他。」
莉娜收回目光,重新看向丹恆,眼神坦蕩:「一部分是因為,我確實需要一些可靠又能幹的新血,來應對家族可能伸過來的手。另一部分或許也是在你身上看到了當初那個同樣迷茫、需要機會的自己。我想看看,給你一個相對穩定的環境和起點,你能走到哪一步。當然,我也存了私心,暗中觀察了你很久。」
丹恆安靜地聽著,沒有打斷。這段公司經歷對他而言,確實是一段相對平穩的過渡期,也暫時避開了某些迫在眉睫的麻煩。雖然莉娜的招攬背後有桑博的影子,但她的關照並非虛假。
「你確實很優秀,甚至讓我驚訝。」莉娜的語氣帶著讚賞,「學得快,沉得住氣,處理問題冷靜周到,比我預想的還要出色。如果當時沒有那些意外,或許你會成為我很得力的助手。」她笑了笑,那笑容里有些許遺憾,但更多的是釋然,「不過現在看來,那些都不重要了。你顯然已經找到了自己真正想走的路。恭喜你,丹恆。」
丹恆迎著她真誠的目光,心中五味雜陳。他沉默了片刻,才低聲開口,聲音很輕,:「那之後……我確實經歷了一些事情,很複雜。」他沒有細說,但目光不由自主地轉向身邊的刃,然後又落在懷裡正仰著小腦袋看他的丹萍,以及刃肩膀上的丹桉。
他的眼神變得柔和而堅定,繼續說道:「現在……我很幸福。」他頓了頓,補充道,看向刃,「他也犯過錯,很大的錯。我並沒有徹底原諒他。但至少現在,此時此刻,看著孩子們,感受到這份安寧……我真的很幸福。」
刃聽到丹恆的話,身體幾不可察地僵硬了一瞬,赤瞳深處翻湧起複雜的情緒,有愧疚,有疼惜,更多的是一種被認可的酸澀暖意。他手臂微微收緊,將丹恆環抱在懷裡。
莉娜將兩人的互動看在眼裡,臉上的笑容加深,帶著由衷的祝福:「這樣也好。能找到屬於自己的歸宿和幸福,比什麼都重要。」她話鋒一轉,提到某個名字時,眼神再次變得銳利起來,「以後也不知道還有沒有機會再見面。不過,要是以後你能碰到桑博那小子……」她微微磨了磨後槽牙,語氣涼颼颼的,「替我也揍他一頓。雖然不知道他當時到底在打什麼算盤,但把我牽扯進家族那攤渾水,還玩失蹤,這筆帳我可記著呢。」
丹恆聞言愣了一下,隨即想起之前從刃那裡斷斷續續聽來的,關於桑博後面幹的事兒。他點了點頭,認真地應下:「行,如果見到,我會『轉達』你的問候。」
莉娜被他的認真逗笑了,擺了擺手。這時,她注意到丹恆身旁,刃的視線雖然大部分時間都落在丹恆身上,但偶爾掃過她時,那種無聲的審視和隱隱的護犢姿態依舊明顯。她瞭然地笑了笑,對丹恆示意了一下他身邊:「看來你男朋友還是老樣子,把你護得緊。好了,不打擾你們了。我也沒多少時間能在這裡停留,家族那邊還有一堆爛攤子等著,我去跟艾絲妲再說幾句話。」
她說著,又對丹恆和刃點了點頭,目光溫和地掃過兩條好奇看著她的龍崽,然後轉身走向正在指揮台前忙碌的艾絲妲。
丹恆目送她離開,輕輕吐出一口氣。這段意外的重逢和交談,勾起了不少過往的回憶,但更多的是對現狀的珍惜。他感覺到刃的環抱自己的腰收緊,微微側頭,對上刃隱含擔憂的赤瞳。
「我沒事。」丹恆低聲說,讓他先放開,主動伸出手,握住了刃有些緊繃的手。
刃反手將他的手握緊,十指相扣。兩人都沒有再說話,只是靜靜站在一起,看著不遠處莉娜和艾絲妲低聲交談的背影,以及三月七他們分散開來,努力用各自的方式安撫和鼓勵著驚魂未定的科員們。
丹萍在丹恆懷裡動了動,赤色的龍眼看了看父親,又看了看爹爹,小聲問:「爹爹,那個莉娜阿姨,是以前認識的人嗎?」
「嗯,是以前工作時的上司,幫過我。」丹恆用指尖輕輕點了點她的小鼻子,「是個很厲害的人。」
丹桉也從刃的肩膀上探過頭,青色的豎瞳望著莉娜的方向,評價道:「她身上有和父親有點像的感覺。」 那是一種經歷過風雨、沉澱下來的堅韌和銳利,只是表現方式不同。
刃聞言,低頭看了看兒子,沒說什麼,只是用另一隻空著的手,揉了揉丹桉的腦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