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剛在命途狹間中,以難以捉摸的姿態出現,用近乎兒戲的方式趕走了均衡,又試圖用逗貓棒『禍害』他們孩子的歡愉星神。
此刻,祂竟然就在列車上!而且看起來,和帕姆和星穹列車,有著極其深厚的淵源——『無名客』?
刃幾乎是下意識地上前半步,將丹恆和孩子們更嚴密地擋在自己身後,眼瞳驟然收縮,緊緊鎖定阿哈,周身氣息瞬間變得冰冷而充滿戒備,支離劍雖未出鞘。即使面對星神,他也不會讓任何可能的威脅靠近他的家人。
丹恆同樣繃緊了神經,懷抱著丹萍和丹桉的手臂收緊了些,命途狹間中的經歷讓他深知這位星神的行事有多麼不可預測和危險。
車廂內的空氣因為刃的戒備和阿哈那依舊笑嘻嘻卻莫測的存在而變得有些凝滯。
帕姆終於從狂喜中稍稍回神,他敏銳地感覺到了身後氣氛的變化。轉過身,看到刃那副如臨大敵、幾乎要拔劍的姿態,又看了看依舊蹲在地上、笑得一臉無辜甚至有點看好戲意味的阿哈,帕姆頓時氣不打一處來。
「阿哈乘客!」 帕姆叉著腰,努力擺出列車長的威嚴,雖然帶著淚痕和鼻音讓這威嚴打了折扣,「既然回來了,就給我老老實實的!不准再搗亂了!聽到沒有!不然、不然列車長真的會把你踹下列車!帕!」
阿哈聞言,非但不惱,反而笑得更歡了。祂舉起雙手,做出投降的姿勢,語氣誇張:「遵命~親愛的列車長大人~阿哈保證,這次回來絕對不搗亂啦~」 祂眨了眨眼,補充道,「也不會再隨便炸車廂玩了~」
「炸車廂」三個字像是一把鑰匙,帕姆瞬間炸毛,他的小臉瞬間漲紅,耳朵氣得豎得筆直,剛才因為重逢和孩子們實體化的喜悅而暫時拋開的怒火『噌』地一下又燒了起來,而且更旺了!
「你、你、你這個最糟糕透頂的無名客!!!還敢提!!!帕!!!」 帕姆猛地抓起剛才扔在旁邊地上的掃帚,用盡全身力氣朝著阿哈扔了過去!
「哎喲!」 阿哈怪叫一聲,動作敏捷地側身躲開飛來的掃帚。掃帚『哐當』一聲砸在旁邊的沙發扶手上,又彈落到地上。
阿哈拍著胸口,做出一副驚魂未定的樣子,但臉上的笑容卻更加燦爛,甚至帶著點惡作劇得逞的得意:「哎呀呀,說漏嘴了說漏嘴了~列車長息怒息怒,我錯了我錯了~再也不敢提了~」
那毫無誠意的道歉和嬉皮笑臉的樣子,讓帕姆更加火大,但它也知道,跟阿哈較真只會把自己氣死。它狠狠瞪了阿哈一眼,重重「哼」了一聲,決定暫時不理這個糟心傢伙,還是眼前兩位小乘客和他們的父親更重要。
帕姆轉回身,努力平復呼吸,對丹恆和刃說道:「丹恆乘客,刃乘客,你們看起來累壞了,還受了驚嚇。先去房間休息吧,帕姆去給你們準備點安神的熱飲和吃的。丹萍和丹桉也一定累了。」 它心疼地看著兩個明顯還有些驚魂未定的小傢伙。
丹恆確實感到身心俱疲,空間站的戰鬥、命途狹間的驚魂、驟然得知的真相,以及孩子們的情況,都讓他消耗巨大,他點了點頭:「好,麻煩你了,列車長。」
刃雖然依舊對阿哈保持著最高警戒,但也清楚丹恆現在的狀態急需休息。他小心地環住丹恆的腰,沉聲道:「我們回房間。」
就在兩人準備帶著孩子離開觀景車廂時,阿哈的聲音又響了起來,這次少了些戲謔,多了點難以言喻的味道:
「哎呀呀,別急著走嘛~阿哈又不會吃人~至於這麼防備啊哈嘛?」 祂從地上站起來,拍了拍身上並不存在的灰塵,火紅的麻花辮隨著動作晃動,「大家都能看見這兩個小傢伙了,不是好事嗎?阿哈可是專程回來看『結果』的呢~」
祂的話讓丹恆和刃的腳步頓住,刃回頭,眼神冰冷地刺向阿哈:「你想做什麼?」
「放輕鬆,放輕鬆~」 阿哈擺擺手,踱步到觀景窗邊,看著窗外流動的星河,背影難得顯出一絲與其歡愉不符的、近乎懷念的沉靜,「阿哈只是……想起了一些老朋友,看到了一些有趣的變化。列車還是這輛列車,列車長還是那個愛操心的小傢伙,但乘客換了一批又一批……現在,連這么小的小乘客都有了。」
祂轉過身,眼神落在了丹萍和丹桉身上,那目光不再帶有逗弄的意味,反而有種奇異的溫和:「『不朽』那老古板,總算幹了件不那麼無聊的事。雖然他自己看不到了……但這份『禮物』,看起來還不錯,不是嗎?」
丹恆心中震動,他緊緊抱著孩子們,看向阿哈:「你……知道多少?」
「阿哈知道的可多了~」 阿哈又恢復了那笑嘻嘻的樣子,但話語中的信息量卻巨大。
祂的話像一把鑰匙,撬開了許多被刻意隱藏或尚未理清的過往。刃的呼吸微微一滯,摟著丹恆的手臂收得更緊。
阿哈似乎很滿意自己造成的效果,晃了晃手指:「不過別擔心,阿哈對劇透沒興趣~未來的樂子,當然要親自去看才好玩。阿哈只是回來看看列車長,順便……」 祂的目光再次掃過兩個孩子,「確認一下,阿哈當年隨手丟下的小石子,到底激起了多大、多有趣的漣漪。」
帕姆聽著阿哈這些話,雖然很多它聽不懂,但也明白這位星神乘客的老毛病又犯了——總喜歡說些神神叨叨、讓人頭疼的話。
它擋在丹恆和刃身前,對著阿哈嚴肅地說:「阿哈乘客,敘舊也敘完了,看也看過了!丹恆乘客他們需要休息!你不准再打擾他們!不然列車長真的要生氣了!帕!」
阿哈看著帕姆氣鼓鼓護犢子的樣子,哈哈笑了起來:「好好好,聽列車長的~阿哈最聽話了~」 祂對著丹恆和刃揮了揮手,語氣輕快,「去吧去吧,好好休息。兩個小傢伙也是,多吃多睡,快快長大~以後這列車上,肯定會更熱鬧,更有樂子看啦!阿哈很期待哦~」
說完,祂的身影竟然開始緩緩變淡,如同融入空氣的水彩,只有那帶著笑意的餘音在車廂內迴蕩:
「那麼,下次再見啦~親愛的列車長,還有各位新乘客們~別忘了,歡愉永遠在你們身邊~只要你們還能找到樂子~」
話音落下,阿哈的身影徹底消失,連一絲能量漣漪都未留下,仿佛從未出現過。只有那被帕姆扔出去的掃帚還躺在沙發邊,證明剛才的一切並非幻覺。
帕姆看著阿哈消失的地方,又重重「哼」了一聲,小聲嘀咕:「總是這樣,神出鬼沒的,最讓人頭疼了!帕!」
但它很快又振作起來,轉身關切地看向丹恆和刃:「別管祂了,阿哈乘客……一直都是這樣,你們快去休息吧!」
丹恆和刃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複雜的情緒。阿哈的到來和離去,留下了太多的信息和謎團,但也帶來了一絲奇異的……安心?至少,這位難以捉摸的星神,目前看來並非敵人,甚至對孩子們抱有一種奇特的「關照」。
「嗯。」 丹恆最終點了點頭,在刃的攙扶下,抱著孩子們,朝著居住車廂走去。
帕姆看著他們離開的背影,又看了看空蕩蕩的觀景車廂,圓眼睛裡閃過一絲落寞,但很快被堅定取代。它彎下腰,撿起地上的掃帚,仔細放回清潔車旁。無論如何,列車還在前進,乘客們需要它,這就夠了。
帕姆站在逐漸恢復安靜的觀景車廂中央,車廂里似乎還殘留著那位糟糕乘客誇張的笑聲和令人頭疼的歡愉氣息,但更多的是一種驟然喧鬧後又歸於沉寂的空蕩感。
祂總是這樣,來去如風,留下滿地狼藉的。帕姆鼓了鼓臉頰,決定先把這煩心傢伙拋到腦後,當務之急是去給丹恆乘客他們準備安神的熱飲和容易消化的食物。經歷了空間站那樣的驚險,還有那兩個孩子……帕姆的心又揪了起來,邁開小短腿就要往廚房去。
就在它轉身的剎那,眼角餘光瞥見了什麼。
觀景窗邊那張小圓桌上,不知何時,靜靜地躺著一封信。
信封是純白色的,沒有任何署名,只在封口處印著一個簡筆畫般的、咧著誇張笑容的面具圖案。
帕姆的腳步頓住了,它認得這個標記。在很久很久以前,在列車還很熱鬧,載著最初的、也是最吵鬧的一批無名客穿梭星海時,它經常會在各種意想不到的地方發現類似的小『驚喜』。
阿哈乘客留下的。
帕姆猶豫了一下,還是走了過去。他伸出小爪子,小心翼翼地拿起那封信。信封很輕,觸手微涼。它拆開封口,裡面只有一張薄薄的、同樣印著歡愉徽記的信紙。
帕姆展開信紙,上面是龍飛鳳舞、帶著鮮明個人風格的潦草字跡,仿佛寫信的人是一邊蹦跳一邊寫下的:
「致我們宇宙第一可愛、第一辛苦、第一負責的列車長帕姆:
嘿嘿,嚇一跳吧?沒想到阿哈真的會寫信吧?是不是以為阿哈只會搗亂和說些讓人聽不懂的話呀?
好啦好啦,說正事(雖然阿哈也不知道什麼叫正事)。
看到列車長還是這麼有精神,阿哈就放心啦!雖然脾氣好像更火爆了一點?(掃帚打人還是有點痛的哦!)
看到列車上有新的乘客,小小的,會飛會說話,還會用亮晶晶的眼睛看著你,阿哈也很高興。『不朽』那老傢伙,總算留下點有意思的東西。看到丹恆和刃那倆小子(在阿哈眼裡都是小子啦!)笨手笨腳但拼命護著孩子的樣子,阿哈覺得……嗯,比看一百場馬戲還有意思!
最重要的是,看到你還在,還在等著,還在開著這輛列車,帶著新的故事往前跑……阿哈就更更更高興啦!
所以,偷偷告訴你一個小秘密哦——」
看到這裡,帕姆的心跳莫名加快了一些,它的小爪子捏緊了信紙。
「——再過不了多久啦!真的!阿哈保證!(雖然阿哈的保證通常不太值錢,但這次是真的!)
那幾個磨磨蹭蹭、迷路迷到不知哪個犄角旮旯、或者睡懶覺睡過頭的傢伙……也要陸陸續續、拖拖拉拉地準備『回家』看看啦!
到時候,列車上肯定會比阿哈在的時候還要吵一百倍!一千倍!希望我們最最親愛的列車長不要嫌棄我們這些『老古董』乘客太鬧騰,又把車廂炸了(這次阿哈真的不是故意的!我發誓!……大概?)。
好了,信要寫完了,再寫下去就不夠『歡愉』了,顯得阿哈太囉嗦。
記住哦,列車長,我們從未真正離開。星穹列車是我們的家,而你,永遠是我們的列車長。
期待下一次真正的重逢,一起去看更多、更有趣的風景,製造更多、更歡樂的麻煩!
(以及,下次見面,阿哈一定給你帶全宇宙最甜、最奇怪的糖!)
——你親愛的、最糟糕也最想念你的,阿哈乘客。」
信紙上的字跡在這裡結束。
帕姆呆呆地站在原地,圓溜溜的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信紙上那些潦草卻透著熟悉頑皮的字句。他的小爪子捏著信紙邊緣,微微顫抖著。
「再過不了多久……」
「那幾個傢伙……」
「也要……回來了……」
「回家……來了……」
每一個詞,都像是一把小錘子,輕輕敲在帕姆的心上。積壓了不知多少歲月的等待、孤獨、委屈,還有深藏心底從未熄滅的期盼,如同決堤的洪水,瞬間衝垮了它所有的防線。
大顆大顆晶瑩的淚珠,毫無徵兆地從帕姆圓睜的眼眶中滾落,順著他毛茸茸的臉頰滑下,「啪嗒」、「啪嗒」,一滴,兩滴……滴在了手中那封信紙上。
淚水暈開了墨跡,歡愉的面具圖案在淚水中微微模糊、蕩漾。
「……嗚嗚……阿哈……你這個……最糟糕的……乘客……」帕姆的聲音哽咽得斷斷續續,它抬起另一隻小爪子,胡亂地抹著眼淚,卻越抹越多,「總是……總是這樣……惹我生氣……又、又惹我哭……帕……」
它緊緊攥著那封信,仿佛攥著一份失而復得的珍寶,一份跨越了漫長時光的承諾。
「笨蛋……你們都是……大笨蛋……」帕姆抽泣著,對著手中逐漸開始散發出微光、變得有些透明的信紙,用盡全力般小聲地、卻無比清晰地訴說,「我等你們……等了……好久……好久……帕……」
信紙在淚光和它的話語中,如同陽光下的冰雪,從邊緣開始,化作點點閃爍著微光的金色塵埃,緩緩飄散,升騰,最終徹底消失在觀景車廂溫暖的空氣里,沒有留下一絲痕跡。
但那封信的內容,每一個字,每一句話,都深深地刻在了帕姆心裡。
它站在原地,又靜靜地哭了一會兒,直到情緒慢慢平復。他用力吸了吸鼻子,用爪子背狠狠地擦乾臉上的淚痕,雖然眼睛還是紅紅的,鼻頭也紅紅的,但那雙圓眼睛裡,重新燃起了比以往任何時候都更加明亮、更加堅定的光芒。
他挺起小小的胸膛,深吸一口氣,對著阿哈消失的方向,也是對著列車外無垠的星海,用帶著鼻音卻異常鄭重的聲音,許下諾言:
「我等你們回來……」
「最初的乘客,最初的無名客。」
「帕姆和星穹列車……永遠等著你們。」
「這一次……可不准……再食言了……帕。」
說完,它再次用力抹了把臉,轉身,邁著雖然還有些沉重的步子,朝著廚房走去。它還有重要的事情要做——去照顧它現在車上的乘客們,去準備熱乎乎的飲品和食物,去守護這份正在孕育和成長的、嶄新的溫暖與希望。
因為列車還在前進,而家,永遠在這裡。
丹恆和刃的房間內,氣氛與觀景車廂的波瀾起伏截然不同,是一種飽經驚嚇與疲憊後,終於塵埃落定的安寧。
回到熟悉的私人空間,隔絕了外界的紛擾和星神帶來的莫測壓力,兩人一直緊繃的神經才敢真正鬆懈下來。丹恆幾乎是一進門,就感到一陣強烈的虛脫感從四肢百骸傳來,不僅僅是身體上的勞累,更是精神上的,以及孩子們險些遭遇不測的後怕,此刻如同退潮後裸露的礁石,冷硬而清晰地提醒著他剛才的驚險。
刃的狀況稍好,但保護丹恆和孩子們所承受的壓力,以及面對阿哈時高度戒備消耗的心力,同樣讓他感到疲憊。他沉默而迅速地檢查了房間,確認一切如常後,反手鎖好了門。
「先洗漱。」刃的聲音有些沙啞,他扶著丹恆在床邊坐下,自己則轉身去浴室放熱水,調好溫度。
丹恆坐在床邊,懷裡的丹萍和丹桉似乎也終於從一連串的驚嚇中緩過勁來,回到了安全的環境,強烈的疲憊和安心感同時湧上。丹萍打了個小小的哈欠,赤色的龍眼裡蒙上一層水霧,小腦袋一點一點。丹桉雖然還強撐著,但青色的豎瞳也有些渙散,伏在丹恆臂彎里的身體明顯放鬆柔軟下來。
「困了?」丹恆低頭,用指尖輕輕拂過兩個孩子微涼的鱗片,聲音是自己都未察覺的溫柔。
「嗯……爹爹,困……」丹萍含糊地嘟囔著,用小爪子扒拉著丹恆的衣襟,尋找更舒服的位置。
丹桉沒說話,只是用小腦袋蹭了蹭丹恆的手心,動作帶著依戀。
「睡吧,爹爹和父親在。」丹恆輕聲安撫,看著孩子們毫無防備的睡顏,心中那根始終緊繃的弦,終於徹底鬆了下來,湧起無盡的憐愛和後怕。他小心翼翼地將兩個小傢伙並排放在床鋪中央,用柔軟的薄被角輕輕蓋住他們小小的身體。
刃從浴室出來,看到的就是這一幕。丹恆側坐在床邊,微微彎著腰,凝視著床上安然入睡的孩子們,窗舷外流動的星光照在他蒼白的側臉上,勾勒出一種近乎脆弱的柔和。刃的心口像是被什麼輕輕撞了一下,酸軟一片。
他走過去,無聲地握住丹恆的手,將他拉起來:「去洗漱,你需要休息。」
丹恆沒有抗拒,任由刃將他帶進浴室。溫熱的水流沖刷過皮膚,帶走一部分疲憊和緊繃。兩人都沒有多話,只是沉默地互相協助,快速地清潔身體。
洗漱完畢,換上乾淨柔軟的睡衣,兩人回到臥室。床鋪中央,丹萍和丹桉已經睡得很沉,發出細微而均勻的呼吸聲,兩條小龍緊緊依偎在一起,青色與黑色在星光下顯得靜謐而美好。
丹恆輕輕地上床,側躺在孩子們身邊,伸出手臂,小心翼翼地將兩個熟睡的小傢伙一起攏進自己懷裡。這個姿勢並不十分舒適,但他卻感到無比安心。溫涼的鱗片貼著皮膚,細微的呼吸拂過手臂,這是他的孩子,真實存在的,觸手可及的珍寶。
刃也上了床,從身後貼近,手臂越過丹恆的腰側,同樣輕輕環住,將丹恆連同他懷裡的孩子們,一起擁入自己懷中。寬闊的胸膛緊貼著丹恆的後背,傳遞著沉穩的熱度和心跳。
丹恆沒有拒絕,反而向後靠了靠,讓自己更深地陷入刃的懷抱。後背傳來的堅實觸感,鼻尖縈繞的熟悉氣息,還有懷中孩子們真實的溫暖……所有這些交織在一起,構成了一張密不透風的安全網,將他從命途狹間的冰冷和恐懼中徹底拉回人間。
「睡吧。」刃的下巴抵在丹恆的發頂,聲音低沉而模糊,帶著濃濃的倦意。
「嗯……」丹恆閉上眼,幾乎是瞬間,累積到極限的疲憊如同潮水般將他淹沒。意識沉入黑暗前,最後一個清晰的念頭是:孩子們沒事,他在,刃也在……這就夠了。
刃感受著懷中人迅速變得綿長平穩的呼吸,還有孩子們細微的鼾聲,一直緊繃的身體也緩緩放鬆下來。赤色的眼瞳在昏暗的光線中緩緩閉上,最後深深看了一眼懷中安睡的家人,也放任自己被疲憊拖入睡眠。
房間裡徹底安靜下來,只有四人交織的、平穩的呼吸聲。
對于丹恆和刃而言,這一天經歷了太多。
疲憊、震驚、後怕、恍然、溫暖、安寧……種種情緒如同被打翻的調色盤,混雜在一起,最終在沉沉的睡眠中歸於平靜。
對于丹萍和丹桉來說,這一天同樣波瀾壯闊。他們第一次目睹了激烈的戰鬥,感受到了毀滅的恐怖威壓,更被捲入星神所在的奇異空間,經歷了險些被抹除的恐懼……
驚嚇過後,是更深切地體會到被愛和保護的安全感。此刻,蜷縮在雙親溫暖的懷抱里,感受著血脈相連的悸動和毫無保留的守護,所有的不安都消散了。他們睡得格外沉,格外甜,甚至在做著無憂無慮的美夢,小小的尾巴偶爾會無意識地輕輕擺動一下。
而在觀景車廂通往廚房的走廊上,帕姆正推著放了熱牛奶和清淡粥品的小餐車,啪嗒啪嗒地走著。它的眼睛還帶著哭過的微紅,但臉上已經重新掛起了溫暖可靠的笑容。它心裡盤算著,丹恆乘客他們消耗這麼大,光喝牛奶可能不夠,粥里是不是再悄悄加一點營養劑?還有,問問姬子乘客和瓦爾特乘客,關於空間站的後續,以及星和穹那兩個新加入乘客的情況……
漫長的夜晚剛剛開始,但對於星穹列車上的某些乘客而言,這註定是一個終於可以放下所有戒備、沉入黑甜夢鄉的夜晚。至於明天……等睡醒了再說吧。
而且這之前主控艙段的混亂逐漸平息,空氣中還殘留著能量灼燒後的淡淡焦糊味,以及一種劫後餘生的緊繃感。
最後一批遊蕩的虛卒在防衛科隊員和姬子、瓦爾特等人的協力清剿下被消滅。艾絲妲站在指揮台前,有條不紊地發出各項指令。
「收容艙段等區域的入侵確認肅清,支援艙段月台結構損傷評估完成,修複方案已生成。」一名科員快速匯報著。
艾絲妲微微頷首:「優先恢復生命維持系統,醫療組,傷員情況如何?」
「重傷員已全部轉移至醫療室,生命體徵穩定。輕傷員正在接受處理。」另一人回應。
姬子和瓦爾特走了過來,三月七跟在他們身後,不時擔憂地看一眼不遠處靠坐在休息椅上的星和穹。那兩個灰發年輕人似乎還沒完全從剛才力量的爆發和昏迷中徹底恢復,眼神還有些茫然,正小口喝著工作人員遞來的營養劑。
「艾絲妲,這邊看來暫時穩定了。」姬子開口道,「剩下的修復和安撫工作,空間站的專業人員處理起來會更得心應手。我們留在這裡,反而可能干擾你們的流程。」
艾絲妲轉過身,看向姬子,真誠地說:「姬子小姐,這次真的多虧了星穹列車的各位。如果不是你們及時趕到,後果不堪設想。這份恩情,空間站和我會永遠銘記。」
「不必客氣,守望相助本就是無名客的信條之一。」姬子微笑道,她的目光轉向星和穹,「比起這個,我更有興趣的是這兩位新朋友。」
瓦爾特推了推眼鏡,接話道:「體內蘊藏著星核的力量……這絕非尋常。雖然剛才的爆發被暫時壓制,但這股力量的本質和來源,以及為何會出現在他們身上,都是需要釐清的重大謎題。留在空間站,對你們,對他們,可能都非最佳選擇。」
艾絲妲瞭然地點點頭,她明白瓦爾特的意思。星核牽扯甚廣,留在剛剛遭受襲擊、百廢待興的空間站,確實可能帶來不必要的風險。她看向星和穹,語氣關切:「你們的意見呢?身體感覺怎麼樣?」
星放下手裡的杯子,摸了摸還有些發悶的胸口,誠實地回答:「感覺……很奇怪。好像身體裡多了點什麼,」她看向穹,「你呢?弟弟?」
穹沉默地感受了一下,搖搖頭:「說不清。但……不想留在這裡。」他的目光掃過周圍忙碌修復的痕跡和人們臉上殘留的驚惶,眉頭幾不可察地蹙起。這裡讓他感到一種無形的壓抑和混亂。
三月七湊到兩人面前,雙手背在身後,彎下腰,臉上帶著充滿活力的笑容:「那要不要跟我們一起走呀?去星穹列車!列車可大了,房間很多,還有觀景車廂能看到特別漂亮的星星!帕姆列車長做的飯也很好吃!雖然姬子姐的咖啡有點……呃,特別,但刃叔做飯超棒的!哦對了,丹恆老師懂超多東西,有問題可以問他!雖然他最近可能有點忙……」
星和穹對視了一眼,從甦醒到現在,他們的記憶一片空白,對這個世界一無所知。空間站剛剛經歷的恐怖襲擊還歷歷在目,留在這裡,除了茫然和潛在的危險,似乎別無其他。而眼前這些自稱『星穹列車』的人,雖然初次見面,卻在危機中救了他們,尤其是那兩條小龍,星心裡還惦記著想摸摸看。
一種近乎本能的直覺,讓他們覺得,跟這些人走,或許能離『自己是誰』這個問題的答案更近一步。
「我們加入。」星率先說道,語氣乾脆。
穹點了點頭,簡潔地吐出兩個字:「加入。」
姬子臉上露出欣慰的笑容:「歡迎,星穹列車永遠對追尋星空的旅人敞開大門。」
瓦爾特也微微頷首:「那麼,一些基本的情況和列車的規矩,路上再慢慢告訴你們。空間站這邊還需要時間恢復,列車也會暫時停靠幾天,進行必要的檢修和物資補充。這幾天,你們可以在空間站允許的安全區域內自由活動,熟悉一下環境,或者來列車上看看。」
「好耶!」三月七高興地拍手,「那咱們先回列車吧!我得趕緊把好消息告訴帕姆,還要去看看丹恆老師他們怎麼樣了!」
艾絲妲見狀,也鬆了口氣:「這樣安排很好。空間站會為列車提供一切必要的補給支持。星,穹,你們隨時可以來主控艙段找我,身份權限我會幫你們處理好。」她頓了頓,補充道,「黑塔女士……如果她之後聯繫,關於你們的情況,我會酌情告知。」
事情就此敲定。
姬子發消息給帕姆,說後面會來兩個新的成員,讓他準備準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