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的黑塔空間站,主控艙段的修復工作正在有條不紊地進行,科員們雖然臉上仍帶著疲憊,但神情已不再驚恐,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劫後餘生的專注。
姬子站在觀景窗前,手中端著咖啡杯,她剛剛發送給黑塔的通訊終於有了回音。
「姬子阿姨,後勤組那邊問列車需要的補給清單……」丹萍飛過來,落在姬子肩膀上。經過一夜安睡,小傢伙看起來精神好了許多,赤色的龍眼打量著周圍忙碌的景象。
「清單我已經發給艾絲妲了。」姬子微笑著摸了摸丹萍的小腦袋,「你父親和爹爹呢?」
「爹爹還在睡,」丹萍用尾巴尖指了指列車的方向,「父親在旁邊守著呢,弟弟在看書呢。」
正說著,姬子的手機響起了提示音。她瞥了一眼,對丹萍輕聲道:「我已經給小三月發了消息,我等的人要到了,讓她帶星和穹過來一下。萍兒,你也先回去吧,丹恆給我發消息了」
丹萍開心道「好的,姬子阿姨。」
大約十分鐘後,星和穹跟著三月七來到了主控艙段。
「昨晚上睡得怎麼樣?」姬子轉向星和穹,溫和地問道。
星揉了揉眼睛:「還行……就是做了些奇怪的夢。」
穹點了點頭,沒說話,但表情顯示他也有類似的體驗。
「我讓小三月他們留在列車附近照看一下,」姬子看了眼時間,「時間差不多,我等的人應該快到了。」
她話音剛落,一個身影就走了過來。
她有著一頭從棕色漸變至紫色的長髮,有著紫色的眼眸,頭戴一頂尖尖的魔法帽。服裝以紫色為主色調,充滿哥特洛麗塔風格,她穿著黑色絲襪,搭配長短不一的哥德式長靴,大腿上有手型的腿環。
「我才走了幾個月?嗯?」清脆而帶著明顯不悅的女聲響起,眉頭微蹙,「空間站就搞成這個德行?」
姬子轉過身,臉上露出一絲真正的驚訝:「很意外,黑塔。你這次居然沒有直接用人偶過來。」
被稱作黑塔的抱起雙臂,有些無語地瞥了姬子一眼:「能不快點回來嗎?再不回來空間站就沒了。」
姬子笑了笑,轉向有些茫然的星和穹,正式介紹道:「這位就是空間站真正的主人,[天才俱樂部]#83,黑塔女士。」
「我有那麼多非凡成就,」黑塔不滿地糾正,「哪個不比這個編號好聽?提什麼俱樂部?」
她一邊說著,一邊邁著優雅的步伐走向主控台,隨手在空氣中劃了幾下,無數全息屏幕瞬間彈出,上面快速滾動著空間站各系統的狀態數據、損壞報告、入侵記錄……
「嗯……反物質軍團,末日獸,還有異常的波動……」黑塔喃喃自語,然後忽然轉頭,目光如炬地看向星和穹,「現在星核是這兩個小鬼了,還有一顆不是我的,真神了。」
她頓了頓,:「為了拘束那顆未啟動的星核,讓湛藍星免於災禍,我造了一整座太空站。居然有人用兩隻小鬼的身體搞定了兩顆星核,怎麼做到的?」
姬子平靜地回答:「這兩顆星核在他們體內很穩定,至少目前看來是這樣。」
黑塔已經走到了星和穹面前,仔細打量著兩人。她的目光銳利得像手術刀,仿佛要透過皮膚看到內在的本質。星和穹有些不自在地往後縮了縮。
「是啊,你們兩個小傢伙體質可真奇怪。」黑塔摸了摸下巴,「哦,對了,我回空間站來主要是因為空間站里那一股歡愉的氣息——那位親的來了。我順便過來研究一下這兩個小鬼……」
「帽子尖尖女士,」星突然打斷她,琥珀色的眼睛裡閃過一絲狡黠,「我可不是什么小鬼。」
黑塔愣了一下,隨即一臉無語地看著星,又看了看穹,抱臂道:「我就叫你們一聲小鬼,還給我取外號?不過我還是會叫你們小鬼,我的大腦太寶貴了,沒空存別人的名字。」
姬子在一旁輕笑著調侃:「那謝謝你記得我喔。」
「那不一樣,」黑塔轉向姬子,語氣稍微緩和了些,「你我有商業往來。你叫什麼來著?算了,這不重要。」
她揮揮手,仿佛名字這種瑣事根本不值得占據她的思維,然後又將注意力轉回星和穹身上:「收回剛才的話,你們倆,體內存有星核的小傢伙,我能拿你們做點研究嗎?」
沒等兩人回答,她又自顧自地繼續說了下去,像是在陳述一個理所當然的事實:「哦,還有,那個歡愉的氣息好像在你們列車上。真是的,我是怕那位對空間站的人下手。誰也不知道他在想什麼,我來這裡的話,好歹也會成為他的目標。嗯,不會向別人下手,畢竟空間站上大多都是普通人。」
她歪了歪頭,:「就是沒想到,他在空間站上的氣息停留了一陣子,然後就去了列車,就沒再動過了。有意思……」
姬子沉吟片刻,回答道:「這我可做不了主,你得問他們本人。」
星和穹對視一眼,幾乎是同時開口:
「啥研究?」
「多少錢?」
黑塔被這直白的反應逗得挑了挑眉,她重新抱起雙臂,用一種『你們真是不識貨』的語氣說道:「研究你們體內的星核,誰知道它們有什麼危險,以後會不會突然爆發坑你們一把?現在我願意出手相助,你們就謝恩吧!」
她向前走了一步,帽檐下的眼睛閃著興奮的光芒:「本天才現在對你們有點興趣,等我失去熱情了,求我,我也不研究你們咯。我現在感興趣,什麼都願意遷就。身體裡有星核,一來還是兩個,多有意思呀!我出手幫助你們,可是星際和平公司花錢都請不到的服務。」
姬子適時地介入,對星和穹溫和地解釋道:「現在你們加入了列車,再加上黑塔——她願意幫助你們,這對你們了解自己、控制體內的力量會有很大幫助。」
黑塔有些意外地看了姬子一眼:「你們下手可真快。」但她並不太在意,擺了擺手,「正好,等哪天我沒興趣了,這兩個小傢伙還得走人。就是我研究你們的時候,隨叫隨到就行。」
她又轉向姬子:「後面黑塔找你們,你們可以直接用傳送錨點過來就行,很方便。」
姬子點了點頭,微笑道:「正好帕姆已經為你們準備好了房間。走吧,先回列車安頓下來。」
她頓了頓,真誠地對黑塔說:「還有,謝謝你了,黑塔。」
黑塔輕哼一聲,轉過身去,語氣傲嬌:「小意思。」
但她隨即又想到什麼,轉回身,:「對了,加個好友,後面記得接收我的消息啊。這只是我的工作號,艾絲妲幫我管著的。」
她說著,又補充了一句:「報酬的話,到時候直接去找她就行。」
星和穹抬起頭,看向黑塔:「那我們現在要做什麼檢查嗎?」
「不急,」黑塔已經開始調出另一組數據面板,頭也不抬地說,「等初步分析完成,我會通知你們,這幾天你們先適應一下列車的生活吧。」
她忽然想起什麼,抬頭看向姬子:「對了,列車上那兩位……帶著的小持明,是吧?我聽艾絲妲簡略匯報了。那兩條小龍,好像也挺有意思的。」
姬子神色平靜:「丹萍和丹桉是丹恆和阿刃的孩子,他們還小,需要安靜的環境。」
「知道知道,我又不會把小孩拆了研究,」黑塔無所謂地擺擺手,「只是好奇,不過現在優先級最高的是星核,等我搞定這兩個小傢伙再說。」
她的目光在星和穹身上又掃了一圈,像是科學家看著兩個極其珍貴的實驗樣本,然後揮了揮手:「行了,你們先走吧,艾絲妲那孩子肯定又熬夜了。」
姬子會意,對星和穹點了點頭,又向黑塔道別。
黑塔並未在意他們的離去,她已經完全沉浸在了數據海洋中。
「星核……兩個……穩定共生……前所未見的案例……」她低聲自語,嘴角微微上揚,「這次回來,倒是有點意外的收穫。」
返回列車的路上,三月七湊到星和穹身邊,小聲說:「黑塔女士就是那樣的,她對感興趣的東西會特別熱情,但說話可能有點直接……你們別介意啊。」
星聳聳肩:「還行,至少她很坦誠。」
穹點了點頭,表示同意。
姬子走在前面,溫和地說:「黑塔雖然性格有些特別,但她確實是這個時代最頂尖的天才之一。有她幫助,你們能更快了解和控制體內的力量。這對你們自己,都是好事。」
「那我們現在就回列車嗎?」星問。
「嗯,帕姆應該已經準備好你們的房間了,」姬子微笑道,「先安頓下來,熟悉一下環境。列車上還有一些規矩和注意事項,瓦爾特先生會找時間跟你們詳細說明。」
三月七興奮地插話:「對對對!我先帶你們參觀列車!觀景車廂特別漂亮,還有智庫,雖然丹恆老師經常待在那裡,但他最近可能比較忙……」
她忽然壓低聲音,神神秘秘地說:「不過你們最好別隨便去打擾丹恆老師和刃叔哦,他們最近要照顧丹萍和丹桉,可辛苦了。」
星想起了那兩條可愛的小龍,眼睛亮了亮:「他們現在在列車上嗎?」
「應該在房間裡休息吧,」三月七說,「昨天經歷了那麼多事,大家都累壞了。不過以後總有機會看到的啦!」
一行人穿過空間站的通道,來到列車停靠的月台。經過昨天的戰鬥,這部分月台已經進行了緊急修復,但還能看到一些修補的痕跡。
星穹列車靜靜停靠在軌道上,車門感應到他們的接近,無聲地滑開。
「歡迎回家~帕!」帕姆的聲音從車廂內傳來。
觀景車廂內,帕姆正站在清潔車旁,手裡拿著抹布,顯然正在做日常打掃。看到姬子帶著星和穹回來,它立刻放下手裡的活兒,啪嗒啪嗒地跑過來。
「這兩位就是新乘客嗎?帕!」帕姆仰起頭,圓眼睛好奇地打量著星和穹。
「是的,列車長,」姬子介紹道,「這是星,這是穹。從今天起,他們就是我們的新同伴了。」
原本平靜的觀景車廂毫無徵兆地爆發出一陣耀眼卻不刺眼的金色光芒。
「哇啊!怎麼回事?!」三月七下意識地後退半步,抬手遮在眼前。
姬子和瓦爾特立刻做出戒備姿態,但很快,他們都察覺到這光芒中並無惡意,反而帶著一種熟悉而懷念的感覺。
帕姆也愣住了,圓眼睛瞪得老大。
光芒持續了大約三秒鐘,然後開始緩緩收斂、凝聚。在觀景車廂中央的半空中,光芒逐漸勾勒出一個模糊的人形輪廓。
隨著光芒進一步散去,那人形的細節變得清晰起來。
那是一位容顏與剛剛登上列車的星和穹有著驚人相似的存在——同樣的灰色發色,只是面部線條更加柔和優美,帶著一種超越性別的神性美感。
祂的灰色長髮如瀑布般垂落,直抵腳踝,發梢在無風的空氣中微微飄動。最引人注目的是祂頭上戴著的一頂帽子,那帽子與列車長帕姆的風格如出一轍。
此刻,這位存在正閉著眼睛,靜靜地懸浮在半空中,周身還殘留著些許金色的光點。
「這……這是……」瓦爾特推了碰眼鏡,鏡片後的眼睛中充滿了震驚和難以置信。
姬子的手微微顫抖,她死死盯著那個身影,嘴唇動了動,卻沒有發出聲音。
星和穹完全茫然地站在原地,他們只覺得那個懸浮著的身影給他們一種極其親切的感覺,仿佛血脈相連,卻又遙不可及。
就在所有人都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震驚得說不出話時——
「嘻嘻嘻——!!!」
一陣歡快到近乎癲狂的笑聲猛地炸開!
一道火紅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從車廂的某個角落竄了出來,撲向空中那個懸浮的身影。
是阿哈。
歡愉星神此刻完全不像之前那樣從容戲謔,祂的臉上,寫滿了急切的、純粹的喜悅,伸出的手臂微微顫抖。
「阿基維利!阿哈就知道!阿哈就知道你會回來的!哈哈哈哈!!!」
祂大笑著,張開雙臂,想要接住那個被稱為『阿基維利』的存在。
然而,祂的手臂穿了過去。
毫無阻礙地、直接地穿過了阿基維利的身體,就像穿過一道全息投影。
阿哈的動作僵在半空,臉上的狂喜瞬間凝固,然後慢慢轉化為一種茫然的、近乎呆滯的表情。祂保持著張開雙臂的姿勢,愣愣地看著自己空空如也的手臂,又抬頭看向依舊閉目懸浮的阿基維利。
過了好幾秒,阿哈才像是終於反應過來,祂緩緩放下手臂,腦袋也耷拉下來,聲音里第一次出現了真實的、毫不作偽的委屈和失落:
「阿哈……忘了……」
「阿基維利現在……只是一抹神魂……」
「阿哈碰不到阿基維利了……」
那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卻讓整個車廂的氣氛都為之凝滯。連總是吵吵鬧鬧的三月七都捂住了嘴,不敢發出任何聲音。
帕姆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他的圓溜溜的眼睛死死盯著空中那個身影,那頂熟悉的帽子,那熟悉的灰色長髮,那熟悉的面容……
「阿……阿基維利……乘客……?」
帕姆的聲音細如蚊蚋,帶著難以置信的顫抖。
就在這時,空中的阿基維利忽然發生了變化。
祂的身體開始發光,不是之前那種爆發的光芒,而是一種柔和的、向內收縮的光暈。在這光暈中,祂的身體或者說,神魂的形態開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縮小。
二十歲青年的大小……
十五歲少年的體型……
十歲孩童的模樣……
最終,定格在了大約六歲孩童的大小。
縮小後的阿基維利看起來就像一個普通的人類幼童,只是那長長的灰色頭髮依舊垂落,幾乎要拖到地上。祂閉著眼睛,蜷縮著身體,仿佛在沉睡。
然後,祂停止了懸浮,開始緩緩飄落。
「小心!」姬子下意識地喊道。
阿哈立刻反應過來,雖然剛才碰不到,但祂還是毫不猶豫地再次衝上前,伸出雙臂——
這次,祂接住了。
實體的、有重量的、溫熱的觸感,從手臂傳來。
阿哈整個人都愣住了,祂低下頭,看著懷中那個縮小版的、閉著眼睛的阿基維利,臉上第一次出現了近乎呆滯的空白表情。
「碰……碰到了……?」阿哈喃喃自語,聲音里充滿了難以置信,「可是……剛才明明……」
就在這時,懷中的孩童動了動。
長長的灰色睫毛顫抖了幾下,然後緩緩睜開。
那是一雙琥珀色的眼睛,清澈得如同最純淨的蜂蜜,此刻卻充滿了剛睡醒的迷茫和懵懂。孩童阿基維利眨了眨眼,視線有些渙散,最終聚焦在正低頭看著自己的阿哈臉上。
陌生的紅色頭髮,頭上還別著一張紅色的面具,陌生的懷抱。
孩童阿基維利的小臉皺了起來,嘴巴撇了撇,琥珀色的眼睛裡迅速蓄滿了水汽。
然後——
「哇啊啊啊啊——!!!!」
震耳欲聾的、屬於六歲孩童的嚎啕大哭,瞬間響徹了整個觀景車廂。
阿哈被這突如其來的哭聲嚇得整個人都僵住了,手忙腳亂地想要安撫:「誒?誒誒誒?!別、別哭啊!阿基維利!是阿哈啊!是阿哈!」
可是阿基維利根本不理祂,哭得更凶了,小胳膊小腿開始掙扎,想要從阿哈懷裡掙脫出來。
「怪、怪叔叔!放開!放開我!哇啊啊啊——!!!」
「怪叔叔」三個字如同三支利箭,精準地扎在了阿哈的心口。
阿哈整個人肉眼可見地『灰化』了。
不是比喻,是真的——祂的身體顏色瞬間褪去,變成了一片毫無生氣的灰白色,連那頭火焰般的紅髮都變成了死灰。
祂保持著抱著孩子的姿勢,石化了般僵在原地,嘴角誇張的笑容還掛著,卻透出一股濃濃的生無可戀。
「阿哈……被叫怪叔叔了……」灰白色的阿哈喃喃自語,聲音飄忽,「阿哈……被阿基維利……叫怪叔叔了……」
那樣子,簡直像是被全宇宙最殘酷的刑罰打擊到了靈魂深處。
而阿基維利趁著阿哈石化僵硬的空隙,用力一掙,從阿哈的懷裡滑了下來。祂光著腳丫站在列車的地板上,哭得滿臉都是眼淚,琥珀色的眼睛慌亂地環顧四周。
陌生的人們,陌生的環境,只有那個紅頭髮的怪叔叔……
然後,祂的視線定格在了不遠處那個小小的、穿著列車長制服、呆呆站在原地的身影上。
帕姆。
阿基維利的哭聲戛然而止,抽噎了兩下,然後毫不猶豫地邁開小短腿,啪嗒啪嗒地朝著帕姆跑過去。
「帕姆——!!!」
帶著濃重哭腔的、軟糯的童音響起。
阿基維利一頭撞進帕姆懷裡,小小的手臂緊緊環住帕姆的腰,祂把滿是淚痕的小臉埋進帕姆毛茸茸的胸口,放聲大哭:
「帕姆!有怪叔叔!怪叔叔抱我!哇啊啊啊——!!!」
帕姆被撞得後退了半步,但它立刻站穩了。他的小爪子懸在半空,僵硬了好幾秒,然後小心翼翼地落下,輕輕環住了懷中這個哭得渾身發抖的小小身軀。
真實的觸感。
溫熱的體溫。
熟悉的、屬於阿基維利的氣息,雖然淡了很多,但確實是。
帕姆的圓眼睛瞬間紅了,大顆大顆的眼淚毫無徵兆地滾落,啪嗒啪嗒滴在阿基維利灰色的長髮上。
「阿基維利……乘客……」帕姆的聲音哽咽得幾乎說不出完整的句子,「真、真的是您嗎……帕?」
「是我!是我!」阿基維利抬起頭,淚眼婆娑地看著帕姆,小臉上寫滿了委屈和依賴,「帕姆,那個紅頭髮的怪叔叔是誰?他為什麼要抱我?我好害怕……」
祂說著,又往帕姆懷裡縮了縮,小手緊緊抓著帕姆的制服。
帕姆心疼得心都要碎了,它一邊輕輕拍著阿基維利的背,一邊用帶著淚音的聲音安撫:「不怕不怕,帕姆在這裡……那個……那個不是怪叔叔……」
它看了一眼旁邊已經完全灰白化、仿佛一尊雕塑的阿哈,猶豫了一下,還是決定暫時不刺激自家星神:「那個是……是阿哈乘客……是……是列車的朋友……」
「阿哈?」阿基維利眨了眨還掛著淚珠的眼睛,小臉上露出茫然的表情,「不認識……帕姆,我為什麼會在這裡?這裡是哪裡?我的頭好暈……什麼都不記得了……」
這句話讓在場所有人都心中一沉。
姬子和瓦爾特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凝重。
失憶了?
而且看起來,不只是簡單的記憶缺失——阿基維利現在的狀態,完全就是一個六歲孩童的心智。
三月七湊到星和穹身邊,小聲嘀咕:「阿基維利……這名字好耳熟啊……我是不是在智庫的歷史記錄里看到過?」
星和穹同時搖頭,他們倆剛加入列車,對列車的了解還很少。
瓦爾特深吸一口氣,走上前幾步,在距離帕姆和阿基維利幾步遠的地方停下,彎下腰,儘量用溫和的語氣問道:「阿基維利閣下……你還記得自己是誰嗎?」
阿基維利警惕地看著瓦爾特,小手把帕姆抓得更緊了,但還是小聲回答:「我……我是阿基維利……是星穹列車的創造者……」
說到『星穹列車』時,祂的眼睛亮了亮,轉頭看向周圍的車廂,語氣變得確定了一些:「這裡是星穹列車……是我的列車……」
阿基維利低下頭,看著自己小小的手,聲音裡帶著迷茫:「我什麼也不知道了……我只記得……我好像睡了很久很久……做了一個很長很長的夢……夢裡有很多星星,很多路……然後我就醒了,就在這裡了……」
這時,旁邊那尊灰白色的『阿哈雕塑』終於有了動靜。
「咔嚓……」
仿佛石頭碎裂的聲音響起。
阿哈身上的灰白色開始褪去,顏色一點點恢復。祂緩緩抬起頭,誇張的笑容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近乎小心翼翼的失落表情。
祂慢慢走過來,在距離阿基維利幾步遠的地方停下,蹲下身,讓自己的視線與阿基維利齊平。
「阿基維利……」阿哈的聲音很輕,完全沒有往日的嬉笑歡快,「你真的……不記得阿哈了嗎?」
阿基維利往帕姆懷裡縮了縮,但還是鼓起勇氣,小聲說:「不記得……你、你是誰?」
阿哈的肩膀垮了下去。
但這一次,祂只是沉默了幾秒,然後努力扯出一個笑容,雖然那笑容看起來有點勉強。
「阿哈是……阿基維利的朋友……」阿哈輕聲說,伸出一根手指,指了指自己,「最好的朋友哦。」
「朋友?」阿基維利眨了眨眼,似乎沒那麼害怕了,但還是有些懷疑,「可是……你剛才嚇到我了……」
「對不起。」阿哈立刻道歉,語氣認真得不像祂,「阿哈太高興了,所以忘了阿基維利現在可能不記得了……阿哈以後不會這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