祂頓了頓,像是想起了什麼,手在空中一抓,變魔術般拿出了一根棒棒糖,做成星星的形狀,包裝紙上還印著歡愉的面具圖案。
「這個給你,當作道歉的禮物。」阿哈把棒棒糖遞過去,眼睛期待地看著阿基維利,「很甜的哦。」
阿基維利猶豫地看著那根棒棒糖,又抬頭看看帕姆。
帕姆輕輕點頭:「阿哈乘客雖然……有時候很讓人頭疼,但確實不是壞人,帕。」
得到帕姆的保證,阿基維利才小心翼翼地從阿哈手中接過棒棒糖,小聲說:「謝謝……」
阿哈的眼睛瞬間亮了,雖然阿基維利還是沒有想起祂,但至少願意接受祂的禮物了!
「不客氣不客氣!」阿哈又恢復了那副歡快的調子,但聲音壓得很低,似乎怕再次嚇到阿基維利,「阿哈這裡還有好多好多糖,還有玩具,還有故事書!阿哈都可以給阿基維利!」
阿基維利看了看手裡的棒棒糖,又看了看阿哈,小臉上終於露出一個小小的笑容:「你……你真的不是怪叔叔?」
「不是不是絕對不是!」阿哈把頭搖得像撥浪鼓,「阿哈是好朋友!是最好最好的朋友!」
看著阿哈那副急於證明自己的樣子,三月七忍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但立刻捂住了嘴。
瓦爾特推了推眼鏡,看向姬子,低聲道:「情況比我們想像的還要複雜,阿基維利閣下回歸是好事,但現在的狀態……」
姬子點點頭,眉頭微蹙:「心智退化為孩童,記憶缺失……這恐怕與當年的隕落有關。而且,為什麼會在星和穹登上列車時突然出現?他們之間一定有什麼聯繫。」
就在這時,居住車廂的方向傳來開門聲。
丹恆和刃走了出來。
丹萍和丹桉飛在雙親身邊,他們顯然是被外面的動靜驚動了,丹恆的臉上還帶著倦意,但眼神已經恢復了平日的冷靜。
「發生什麼事了?」丹恆問道,目光掃過觀景車廂里的眾人,然後定格在帕姆懷裡的那個灰色長髮孩童身上,「這是……」
刃他感受到了一股極其微弱,卻本質極其崇高的氣息,從那孩童身上散發出來。
「丹恆乘客!刃乘客!」帕姆看到他們,連忙介紹,「這位是阿基維利乘客……是星穹列車的創造者……只是現在……」
帕姆不知道該怎麼解釋現在的狀況。
阿基維利好奇地看向丹恆和刃,當祂看到丹萍和丹桉時,琥珀色的眼睛瞬間瞪大了。
「小龍!」阿基維利驚喜地叫道,祂從帕姆懷裡探出身子,小手指著丹萍和丹桉,「是小小龍!好可愛!」
丹萍和丹桉也好奇地看著這個陌生的小孩子。丹萍飛起來,繞著阿基維利飛了一圈,赤色的龍眼眨了眨:「我是丹萍,你是誰呀?為什麼你的頭髮這麼長?」
「我是阿基維利!」孩童阿基維利驕傲地挺起小胸膛,但隨即又有些困惑地補充,「雖然……雖然我好像忘記了很多事情……但我知道我是阿基維利!」
丹桉也的飛下來,落在帕姆旁邊,打量著孩童阿基維利:「你好,我是丹桉」
沒過多久,阿基維利在帕姆懷裡小腦袋一點一點的,加上剛甦醒的虛弱,長長的睫毛逐漸垂下,最終靠在帕姆毛茸茸的胸口沉沉睡去。均勻的呼吸聲傳來,那張稚嫩的小臉上還掛著未乾的淚痕。
「睡著了……」帕姆小聲說,小心翼翼地調整姿勢,讓阿基維利睡得更舒服些。
阿哈立刻湊過來,眼巴巴地看著帕姆懷裡的孩童,聲音壓得極低:「讓阿哈抱阿基維利回房間吧!阿哈知道以前的房間在哪裡……」
帕姆猶豫了一下,看著阿哈那副小心翼翼又滿是期待的樣子,還是輕輕點了點頭:「要輕一點,別吵醒阿基維利乘客。」
「嗯嗯!」阿哈立刻點頭如搗蒜,動作前所未有地輕柔,從帕姆手中接過熟睡的阿基維利。孩童在祂懷裡動了動,小手下意識地抓住了阿哈衣襟的一角,但並沒有醒來。
阿哈抱著阿基維利,像是捧著全宇宙最珍貴的寶物,一步一步朝著觀景車廂深處,那扇已經很久沒有開啟過的房門走去。
三月七看著這一幕,忍不住小聲對星和穹說:「我還是第一次見歡愉星神溫柔的樣子。」
星和穹依然處於茫然狀態,今天發生的一切對他們來說信息量太大了。
姬子輕輕拍了拍手,將眾人的注意力拉回:「好了,大家都先冷靜一下。今天發生了太多事情,我們需要時間消化。」
她轉向星和穹,語氣溫和:「帕姆已經為你們準備好了房間,我先帶你們過去安頓下來。」
她又看向丹恆和刃:「你們也先回去休息吧。」
丹恆點了點頭,兩個孩子重新飛回到父親的懷裡。
「走吧。」刃低聲說,一隻手輕輕搭在丹恆的腰間。
兩家人各自返回居住車廂。
姬子則帶著星和穹走向另一側的車廂通道:「你們的房間在這邊,跟我來。」
觀景車廂逐漸安靜下來,只剩下帕姆和瓦爾特還留在原地。
帕姆看著阿哈抱著阿基維利消失在走廊深處,圓眼睛裡滿是複雜的神色。它轉過身,對瓦爾特說:「瓦爾特乘客,能麻煩你先照看一下這裡嗎?帕姆……有些事要和阿哈乘客確認一下。」
瓦爾特推了推眼鏡,沉穩地點頭:「當然。需要幫忙嗎?」
「不用不用,」帕姆連忙擺手,「只是,一些私人談話,帕姆很快就回來。」
說完,帕姆邁著小短腿,啪嗒啪嗒地朝著阿哈離開的方向追去。
阿哈抱著阿基維利,來到了一扇雕刻著開拓圖案的房門前。
阿哈沒有用手去開門,祂只是站在門前,那扇門就仿佛感應到了什麼,悄無聲息地向內滑開。
房間內的景象展現在眼前。
房間裡很乾淨,一塵不染,仿佛每天都有人打掃,但又沒有任何近期生活過的痕跡。書架上整齊地擺放著一些書籍和模型,桌面上還有未完成的星圖草稿和一套繪圖工具。
阿哈輕輕地將阿基維利放在床上,動作輕柔地為祂蓋好被子。孩童在睡夢中無意識地蹭了蹭枕頭,灰色長髮散落在枕邊,小小的手依然抓著阿哈的衣角沒有鬆開。
阿哈蹲在床邊,看著阿基維利的睡顏,臉上的笑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悲傷的溫柔。祂伸出手,想要撫摸阿基維利的臉頰,但在即將觸碰到時停住了,只是懸在那裡。
「阿基維利……」阿哈用只有自己能聽到的聲音呢喃,「歡迎回家。」
就在這時,門口傳來了輕輕的腳步聲。
帕姆站在門口,看著房間內的景象,圓眼睛裡閃過一絲懷念。這裡,它已經很久沒有進來過了。自從阿基維利隕落,這間房間就一直空著,但帕姆始終保持著定期打掃,仿佛在等待著什麼。
阿哈察覺到帕姆的到來,轉過頭,臉上重新掛起那副笑嘻嘻的表情,但這次的笑容里少了幾分誇張,多了幾分真實。
「列車長來啦?」阿哈壓低聲音,躡手躡腳地走到門口,輕輕帶上了門,「阿基維利睡著了,我們出去說吧。」
帕姆點了點頭,跟著阿哈來到了觀景車廂一個相對僻靜的角落——靠近車廂尾部,那裡有幾張舒適的沙發和一個小茶几,通常是乘客們喝茶看書的地方。
此刻這裡空無一人,瓦爾特已經離開了,大概是去整理今天發生的諸多事件的記錄。
阿哈一屁股坐在沙發上,身體後仰,雙手攤開,恢復了那副懶洋洋的姿態:「哎呀呀,今天可真夠熱鬧的,帕姆列車長,你說是吧?」
帕姆沒有接話,它走到阿哈面前,雙手叉腰,圓眼睛嚴肅地盯著阿哈。
「阿哈乘客,」帕姆的聲音很認真,「這到底是怎麼回事?阿基維利乘客為什麼會以這種形態回來?還有——」
他頓了頓,小爪子指向阿哈的臉:「把你本體上那個面具摘下來,帕姆要看。」
阿哈的笑容僵了一下,隨即變得更誇張了:「哎呀呀,列車長,面具摘下來多沒意思啊~阿哈就喜歡戴面具,多好玩呀!」
「摘下來。」帕姆的聲音裡帶著不容置疑的堅持,他的小臉氣鼓鼓的,但眼眶卻微微發紅,「帕姆要看看。」
阿哈看著帕姆這副樣子,那誇張的笑容漸漸收斂。祂沉默了幾秒,嘆了口氣:「帕姆列車長,真的要看嗎?可能會嚇到你哦~」
「帕姆不怕。」帕姆的聲音有些發抖,但依然堅定,「帕姆是列車長,列車長要了解每一位乘客的狀況。」
阿哈與帕姆對視著,那雙總是充滿戲謔和歡愉的眼睛深處,閃過一絲極其複雜的情緒——有無奈,有溫柔,還有一絲幾乎察覺不到的痛楚。
最終,阿哈聳了聳肩,臉上重新掛起笑容,但那笑容看起來有些勉強。
「好吧好吧,既然列車長堅持……」阿哈的語氣依然輕快,但動作卻緩慢了許多。
祂抬起手,手指觸碰到臉上的面具邊緣。那面具看起來像是戴在臉上的,但實際上,那是阿哈本體的一部分,是歡愉星神概念化形的一部分。
阿哈的手指輕輕一勾。
面具鬆動了。
然後,祂緩緩地、一點一點地將面具從臉上摘了下來。
但帕姆的視線,第一時間就被那張臉上的傷痕吸引了——
三道猙獰的、貫穿性的裂縫。
一道從右額角斜著划過右眼下方,一直延伸到左臉頰,裂縫中散發著淡淡青金色的微光,那是「不朽」命途的氣息。
一道從左太陽穴橫貫鼻樑,止於右嘴角,裂縫中流淌著琥珀色的光點,那是「開拓」命途的痕跡。
還有一道,從下巴向上延伸,經過嘴唇,止於左眼眼角,裂縫中隱約有紅色花瓣般的微光流轉,那是「純美」命途的殘留。
這三道裂縫將阿哈的臉分割成了不規則的幾部分,但它們並沒有破壞這張臉的完整,反而形成了一種詭異的圖案。裂縫本身並不流血,也沒有腐爛的跡象,它們就像是這張臉上天然存在的紋路,只是其中流淌著不屬於歡愉命途的力量。
最讓帕姆心顫的是,即使摘下了那張總是有的情緒的面具,阿哈的臉上依然掛著笑容,而那笑容一直掛著,沒有變過。
仿佛這三道貫穿臉龐的傷痕,對祂來說不過是無關痛癢的裝飾。
帕姆的圓眼睛瞬間瞪大了,他的小爪子捂住嘴,後退了半步,然後猛地又向前兩步。
「這……這是……」帕姆的聲音在顫抖。
阿哈笑嘻嘻地把玩著手中的面具:「哎呀,是不是很醜?所以阿哈才要戴面具嘛~嚇到列車長了吧?阿哈就說不要看嘛~」
帕姆沒有理會阿哈的調侃,他伸出小爪子,扯了扯阿哈的衣角,聲音裡帶著哭腔:「蹲下來。」
阿哈愣了一下,但還是聽話地蹲下身,讓自己與帕姆平視。
帕姆抬起小爪子,小心翼翼地、顫抖地撫上阿哈臉上的裂縫。它的指尖輕輕觸碰那道散發著不朽氣息的傷痕,然後是開拓的,最後是純美的。
「痛嗎?」帕姆的聲音很輕,輕得幾乎聽不見,「難怪……難怪當時,帕姆能感受到歡愉命途的震顫……那時候,你回到列車上,渾身疲憊,沒待多久就下車了……帕姆還以為你又找到什麼新樂子,跑出去玩了……」
帕姆的眼淚大顆大顆地滾落,滴在列車的地板上:「原來……原來你是去……」
阿哈臉上的笑容沒有變,祂甚至抬起手,用指腹輕輕擦去帕姆臉上的淚水:「列車長別哭呀,阿哈不痛的。真的,一點都不痛。」
「騙人!」帕姆的聲音突然拔高,帶著哭腔,「怎麼可能不痛!這可是……這可是……」
阿哈輕輕握住帕姆的小爪子,將他的手從自己臉上拿開,握在掌心:「痛是痛過啦,但現在真的不痛了。而且……」
祂的語氣變得認真起來,那雙總是充滿歡愉的眼睛裡,閃過一抹深沉的光:「能把他們帶回來,已經是阿哈能做到的、最幸運的事情了。」
阿哈抬起頭,目光仿佛穿透了列車的牆壁,看向那間臥室的方向:「我們最初的列車四人組……可不能少一個呀。」
帕姆的哭聲停住了,它愣愣地看著阿哈。
最初的列車四人組。
開拓星神阿基維利,歡愉星神阿哈,還有……還有兩位。
阿哈收回目光,重新看向帕姆,笑容變得溫暖:「而現在,能喚醒他們的契機,已經上列車了。」
祂的視線轉向居住車廂的方向,那裡住著丹恆一家,還有剛剛登車的星和穹。
「雖然說現在還少一位,」阿哈的語氣輕快起來,「但是時間到了,總是會回來的。就像阿基維利回來了,雖然現在是個小不點兒,但總歸是回來了,對吧?」
帕姆用力點頭,小爪子緊緊握住阿哈的手:「嗯!回來了!阿基維利乘客回來了!」
阿哈笑眯眯地看著帕姆,然後湊近了些,壓低聲音:「那麼,拜託列車長了——這件事,能不能替阿哈保密?」
帕姆眨巴著哭得通紅的圓眼睛:「保密?」
「對呀,」阿哈指了指自己臉上的傷痕,「這個樣子的阿哈,可不想被太多人看到。尤其是現在列車上有小孩子,會嚇到他們的。而且……」
祂的笑容里多了幾分狡黠:「要是被阿基維利知道了,阿哈可就追不到人了。」
帕姆看著阿哈那副即使傷痕滿面依然嬉皮笑臉的樣子,心中湧起一陣複雜的情感。它知道阿哈在掩飾,在輕描淡寫,但……
「列車長知道了。」帕姆用另一隻小爪子抹了抹眼睛,聲音堅定,「列車長替阿哈乘客保密。」
阿哈的眼睛彎成了月牙:「那就謝謝列車長啦~」
祂重新將面具戴回臉上,面具再次覆蓋了傷痕。一瞬間,阿哈又變回了那個總是歡快吵鬧、讓人頭疼的歡愉星神。
「那麼!」阿哈站起身,伸了個大大的懶腰,聲音恢復了往日的活力,「現在有兩位新乘客上車,再加上阿基維利回來了——這不得開一場派對慶祝慶祝?!」
帕姆還沉浸在剛才的情緒中,突然被阿哈這跳躍的思維弄得一愣:「派、派對?」
「對呀對呀!」阿哈手舞足蹈起來,在車廂里轉著圈,「歡迎新乘客的派對!歡迎老朋友回歸的派對!雙喜臨門,必須開派對!要有蛋糕,有糖果,有音樂,有遊戲!把大家都叫上,熱熱鬧鬧的!」
帕姆看著阿哈這副興高采烈的樣子,剛才的悲傷情緒不知不覺被沖淡了許多。他破涕為笑,小臉上終於露出了笑容:「阿哈乘客,你真是的……前一秒還在說那麼嚴肅的事情,下一秒就要開派對了。」
「因為這就是阿哈呀~」阿哈笑嘻嘻地轉了個圈,「歡愉永不停歇!」
帕姆點了點頭,圓眼睛裡重新閃爍起列車長應有的光彩:「是啊,確實得開一場派對。讓新乘客熟悉大家,也讓……也讓阿基維利乘客重新認識列車。」
它挺起小胸膛,開始盤算起來:「蛋糕的話,帕姆可以親自做!糖果……阿哈乘客你那裡是不是有很多奇怪的糖?飲料要準備果汁和熱飲,姬子乘客的咖啡還是算了吧……要單獨準備吧。還有裝飾,車廂要布置得熱鬧一點……」
看著帕姆迅速進入工作狀態,阿哈臉上的笑容更深了。祂悄悄鬆了口氣——總算是把列車長哄好了。
「那就這麼說定啦!」阿哈拍手,「派對什麼時候開?明天晚上怎麼樣?給大家一天時間準備!」
「嗯!」帕姆用力點頭,「明天晚上,在觀景車廂。帕姆現在就去通知大家,還要準備食材……」
「阿哈來幫忙裝飾!」阿哈舉手,「阿哈最擅長把氣氛搞熱鬧啦!」
帕姆警惕地看著阿哈:「幫忙可以,但是不准用會爆炸的裝飾!不准把車廂塗成奇怪的顏色!也不准偷偷在食物里加奇怪的東西!」
「知道啦知道啦~」阿哈笑嘻嘻地保證,「這次阿哈絕對不搗亂,真的!」
看著阿哈那毫無說服力的保證,帕姆無奈地嘆了口氣,但嘴角卻忍不住上揚。
無論如何,列車又要熱鬧起來了。
這才是星穹列車該有的樣子。
阿哈看著帕姆邁著小短腿、一邊抹眼睛一邊啪嗒啪嗒走遠的背影,臉上那副誇張的笑容漸漸淡去。祂站在原地靜默了幾秒,火紅的麻花辮在無風的觀景車廂中微微飄動。
「那麼……」阿哈輕聲自語,聲音裡帶著一種認真,「該去送『禮物』了。」
話音落下,祂的身影悄無聲息地消散在原地,連一絲能量漣漪都未曾激起。
丹恆和刃的房間內,氣氛安寧。
丹恆側臥在床上,刃坐在床邊的椅子上,手裡拿著一本列車上的通用手冊,但目光並未落在書頁上,而是時不時投向丹恆和床上兩個安靜蜷縮的龍崽。
突然——
「嘻嘻~打擾啦!」
一個歡快的聲音毫無徵兆地在房間裡響起!
刃的反應快如閃電,他幾乎是瞬間就障擋在丹恆和孩子們身前,支離劍雖未出鞘,但劍柄已緊握在手,赤瞳緊縮,死死鎖定房間中央突然出現的身影。
丹恆也迅速坐起身,下意識地將沉睡的丹萍和丹桉往自己身邊攏了攏,另一隻手按在腹部,臉上閃過一絲驚愕。
阿哈正站在房間中央,笑嘻嘻地看著他們,手裡不知何時多了個精緻的木盒。祂對刃那如臨大敵的姿態毫不在意,反而揮了揮手,語氣輕鬆:「放輕鬆放輕鬆~阿哈不是來找樂子的,是來送禮物的哦!」
「禮物?」丹恆的眉頭微蹙,聲音裡帶著警惕,「閣下,您這是什麼意思?」
「字面意思呀~」阿哈蹦跳著往前走了兩步,在距離刃還有幾步遠的地方停下,這個距離既不會立刻引發衝突,又能讓雙方看清彼此。祂晃了晃手裡的木盒,「這可是很重要的禮物呢,專門送給兩個小寶貝的。」
刃的赤瞳依舊冰冷,聲音低沉:「不必。」
「誒誒誒,別急著拒絕嘛~」阿哈歪了歪頭,火紅的麻花辮隨著動作擺動,「這禮物可不是阿哈送的,阿哈只是個跑腿的~真正送禮物的人,你們應該也猜到啦~」
丹恆心中一動:「是……『不朽』?」
「賓果!答對啦!」阿哈打了個響指,臉上露出讚賞的表情,「不愧是丹恆老師,反應就是快!」
祂說著,繞開刃的阻擋,刃的身體緊繃了一瞬。就在這瞬間,阿哈已經如同游魚般滑到了床邊,在丹恆驚愕的目光中,蹲下身,與床上兩個沉睡的小龍崽平視。
「看好了哦~」阿哈的語氣難得帶上了一絲鄭重,祂打開了木盒。
盒中靜靜躺著兩枚龍珠。
那並非實體意義上的『珠子』,而是兩團緩緩旋轉的能量核心。珠子的表面流淌著細密的龍紋,那些紋路仿佛活物,隨著光芒的流轉輕輕變化。
而床上,原本沉睡的丹萍和丹桉,仿佛感應到了什麼,小小的身體動了動,赤色和青色的眼眸緩緩睜開,眼中還帶著惺忪的睡意。
「唔……爹爹?」丹萍用爪子揉了揉眼睛。
丹桉則警惕地看著突然出現的阿哈,小小的身體往丹恆手邊靠了靠。
阿哈看著兩個迷迷糊糊的小傢伙,臉上的笑容變得溫和了一些。祂伸出手指,輕輕點了點兩枚龍珠,光芒隨之蕩漾開來,如同水波。
「這個呀,」阿哈的聲音放得很輕,像是在講睡前故事,「是那個總板著臉,話不多的老古板。哦,就是龍啦,他留給你們的『誕生禮物』。」
兩個小龍崽的睡意頓時消散了不少,赤色和青色的豎瞳好奇地盯著那兩枚漂亮的珠子。
「禮物?」丹萍的小尾巴不自覺地擺了擺。
「給我們的?」丹桉的聲音帶著一絲不確定。
「對呀,專門給丹萍和丹桉的~」阿哈笑眯眯地說,「那個老古板呀,雖然自己來不了了,畢竟他已經『不在』了嘛,但他可是很早就準備好了哦,讓我把這個交給你們。」
祂補充道:「所以,阿哈就替他跑這一趟,把禮物送過來。」
丹恆看著那兩枚龍珠,心中湧起複雜的情緒。不朽星神……那位早已隕落的龍祖,竟然真的為這未出生的孩子準備了禮物。
他深吸一口氣,看向阿哈,又看了看身邊的刃,最終對兩個孩子輕輕點了點頭:「既然是龍祖的禮物,你們可以收下。」
得到父親的許可,丹萍和丹桉眼睛一亮。兩個小傢伙從床上飛起,小心翼翼地飛到阿哈面前,懸浮在龍珠上方。
「謝謝……龍祖?」丹萍歪了歪頭,不太確定該怎麼稱呼。
丹桉則更直接一些,青色的豎瞳緊盯著屬於自己的那枚龍珠,他能感覺到裡面傳來的、同根同源的呼喚。
「要怎麼拿呀?」丹萍用爪子碰了碰龍珠,那珠子傳來的溫暖讓她舒服地眯起了眼睛。
「很簡單哦~」阿哈把木盒往前遞了遞,「像吃糖豆一樣,嗷嗚一口,吞下去就行啦!」
這個形容讓旁邊的刃嘴角幾不可察地抽動了一下,丹恆也有些無奈,但看著兩個孩子期待的眼神,他還是溫聲道:「輕輕接觸,用心感受,讓它融入你們的力量。」
丹萍和丹桉聽話地照做。他們不再用爪子,而是伸出小小的腦袋,額頭輕輕抵上各自對應的龍珠。
就在接觸的瞬間——
「嗡……」
兩枚龍珠的光芒大盛,光華如同活水,順著兩個孩子額頭的接觸點流淌而入,迅速包裹住他們小小的身軀。
丹萍和丹桉的身體微微顫抖起來,不是痛苦,而是一種本源被撫慰和加固的舒適感。他們黑色和青色的鱗片上,開始浮現出與龍珠表面相似、但更加細膩複雜的古老龍紋,那些紋路一閃即逝,卻仿佛烙印般留在了本源深處。
與此同時,丹恆感到復部變得暖暖的,整個過程只持續了十幾秒。光芒漸漸收斂,龍珠完全融入兩個孩子體內。丹萍和丹桉懸浮在半空,身上還殘留著淡淡的青金色光暈,他們看起來似乎沒什麼外形變化,但眼神更加清明,氣息也更加沉凝。
「感覺……好舒服呀。」丹萍開心地在空中轉了個圈,青色的尾巴劃出漂亮的弧線,「暖暖的,好像睡在爹爹懷裡一樣!」
丹桉感受了一下體內的力量,點了點頭,認真地對阿哈說:「謝謝您送來禮物,也……謝謝龍祖。」
阿哈看著兩個小傢伙高興的樣子,也樂呵呵地笑了:「不客氣不客氣~看到禮物送到,阿哈也開心~」
然而,就在丹萍和丹桉還想說什麼的時候,
但兩個小傢伙的身體突然晃了晃,眼神迅速變得睏倦。
「唔……爹爹,我好睏……」丹萍打了個大大的哈欠,赤色的眼眸半眯起來。
丹桉也強撐著說:「力量……在引導我們……回歸……」
話音剛落,兩個小龍崽的身體開始變得半透明,化作兩道流光,沒入丹恆的復部,消失不見。
房間內重新安靜下來。
丹恆能清晰地感覺到,兩個孩子的意識已經回歸卵中,陷入了更深層次的沉睡,正在全力吸收和融合龍珠的力量,需要等卵內的融合完成後才能再次顯現。
刃立刻回到丹恆身邊,手輕輕覆上他的復部,感受到那平穩有力的搏動,緊繃的神色才稍微緩和。
阿哈對此似乎早有預料,祂拍了拍手:「好啦好啦,第一階段完成~龍珠會幫助兩個小寶貝穩固本源,夯實根基。等他們完全吸收,下次再出來的時候,肯定會更結實、更厲害哦!」
丹恆撫摸著復部,感受著裡面沉睡的小生命,抬頭看向阿哈,真誠地說:「謝謝您,阿哈閣下。」
阿哈擺擺手,臉上又露出那副嬉笑的表情:「先別急著謝呀~阿哈的禮物還沒送呢!」
說著,祂手一翻,另外兩樣東西出現在掌心。
兩張面具和兩朵玫瑰花。
「這是阿哈我和伊德莉拉,給兩個小傢伙準備的出生禮物~」阿哈介紹道,語氣裡帶著點得意,「歡愉的面具,純美的玫瑰,是不是很配?」
就在祂話音落下的瞬間,玫瑰花仿佛活了過來。緊接著,它竟然自行從阿哈的掌心飄起,如同被無形的絲線牽引,緩緩飛向面具。
兩者在空中相遇,融合在一起形成了有著玫瑰花紋的面具。
阿哈看著融合後的面具玫瑰,滿意地點點頭,然後將其遞向丹恆:「喏,這個你幫兩個小寶貝收著。等兩個小傢伙醒來之後會化為吊墜,這可是我和伊德莉拉的一份心意哦~」
丹恆看著遞到面前的東西,心情複雜。
似乎是看出了丹恆的遲疑,阿哈笑嘻嘻地解釋:「放心啦,這可不是普通的『面具』。它更像是一個『祝福的載體』,一個『護身符』。遇到危險時也能提供的保護~當然啦,平時不戴也可以,就當個紀念品放著也行~嗯,總之,這是我們的一份心意嘛!」
刃從丹恆手中接過面具玫瑰,仔細感受了一下。確實,裡面沒有惡意或陷阱,只有純粹而強大的祝福力量。他看向丹恆,微微點頭。
丹恆這才接過,面具入手溫潤,玫瑰的浮雕觸感細膩。他鄭重地說:「我替孩子們謝謝您,也謝謝……純美……。」
阿哈撓了撓頭:「伊德莉拉那邊嘛……阿哈也不知道她現在具體什麼情況,但這份祝福是她早就準備好的,應該沒問題啦!」
祂頓了頓,又補充道:「至於阿基維利那個傢伙的禮物嘛……得等他恢復記憶再說啦!估計也過不了多久了,畢竟契機已經上車了嘛~」
丹恆心中明了,他低頭看著手中的面具玫瑰,又撫摸了一下復部,最終抬起頭,目光平靜而堅定地看著阿哈:
「無論如何,感謝您所做的一切。為孩子們,也為我們。」
這份感謝,終於讓阿哈臉上那總是誇張的笑容沉澱下來,變得真實而溫和。祂看著丹恆,又看看刃,最後目光落在丹恆的復部,輕聲說:
「好好照顧他們,也照顧好自己。未來的路還長著呢,還有這兩個小寶貝。」
「星穹列車,永遠歡迎回家的旅人,也永遠守護車上的家人。」
說完,阿哈的身影開始變淡。
「那麼,派對見啦~記得明天晚上,觀景車廂,不見不散哦!」
歡快的聲音還在房間內迴蕩,火紅的身影已徹底消失,仿佛從未出現過。
房間裡重新恢復了寧靜。
刃走到丹恆身邊坐下,手臂環住他的肩膀。丹恆放鬆身體,靠在刃懷裡,一隻手撫摸著復部,另一隻手拿著那融合了歡愉與純美祝福的玫瑰面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