仿佛有一隻看不見的手,輕輕拂過她的意識表層。
緊接著,她感覺自己的思維……變得輕盈了。
不是消失,不是混亂,而是……過濾。
那些沉重的、複雜的、充滿算計和冰冷的謀劃,那些屬於成年可可利亞·蘭德的權謀、責任、執念、痛苦……如同被水沖刷過的沙堡,開始迅速褪色、淡化、變得模糊不清。
取而代之的,是一些更簡單、更直接、更屬於『孩子』的情緒和念頭。
「布洛妮婭怎麼還不回來?」
「肚子好像有點餓了……」
「這件衣服好大,好不舒服……」
「一個人待在這裡……有點害怕……」
「想出去玩……」
「想找……」
最後一個念頭,在變得清澈的腦海中清晰地浮現:想找希露瓦。
這個念頭一出現,就迅速占據了主導。
希露瓦……希露瓦……希露瓦……
委屈的情緒,如同漲潮的海水,瞬間淹沒了小小的可可利亞。
明明昨天還好好的,為什麼一覺醒來,大家都變了?布洛妮婭不見了,城堡里空蕩蕩的,自己還變得這么小,衣服也穿不好……
鼻子一酸,眼眶迅速泛紅。
「嗚……」
一聲細小的嗚咽從喉嚨里溢出。
然後,眼淚就像斷了線的珠子,大顆大顆地滾落下來,划過稚嫩的臉頰,滴在寬大的睡衣上,暈開一小片深色的水漬。
「布洛妮婭……希露瓦……嗚嗚……」
她越想越委屈,越哭越傷心,從一開始的小聲啜泣,很快變成了放聲大哭。
空曠的臥室里,迴蕩著孩童傷心無助的哭聲。
哭了半晌,周圍依舊靜悄悄的,沒有人回應。
可可利亞抽噎著,用寬大的袖子胡亂抹了抹臉,結果把眼淚和鼻涕全糊在了臉上,看起來更狼狽了。
她滑下床,赤著小腳站在冰冷的地板上。腳底傳來的涼意讓她打了個哆嗦,但此刻心裡的委屈和想要找到熟悉之人的渴望,壓過了對寒冷的不適。
她走到門邊,踮起腳,費力地轉動門把手。
門開了。
走廊里空無一人,清晨的克里珀堡,大部分侍從和官員還未開始一天的工作,顯得格外寂靜。
可可利亞猶豫了一下,小小的身體裡,屬於孩童的直覺和一種莫名被引導般的感覺,驅使著她邁出了腳步。
她不知道要去哪裡,只是憑著感覺,朝著記憶中通往城堡側門的方向走去。
神奇的是,這一路上,她沒有遇到任何人。
偶爾有侍從或鐵衛從遠處的走廊經過,但都仿佛完全沒有注意到這個穿著寬大睡衣、獨自一人、邊走邊抽噎的小小身影。
就好像……有一層無形的帷幕,將她與外界隔絕開來。
在旅館裡的阿哈無聲的笑著。
「去吧去吧~」祂小聲哼唱,「去找你的心裡思念的那個人吧~阿哈可是很貼心的,幫你清空了路上的『障礙』哦~」
祂的目光穿透建築,看到那個小小的、跌跌撞撞卻又目標明確的身影,正一步步走向機械屋。
「阿哈最喜歡看了~」阿哈的眼睛彎成了月牙。
機械屋外——
機械屋的門緊緊鎖著。
可可利亞小小的身影,停在了機械屋門口。
她仰起小臉,可現在,門關著,鎖著,靜悄悄的。
她伸出小手,用力推了推門。
門紋絲不動。
「希露瓦……」她帶著哭腔,小聲喊著,又用力拍了兩下門板,「開門……是我……」
門內沒有任何回應。
可可利亞更委屈了,她不死心,小手在門板上摸索著。突然,指尖碰到了門邊一個不起眼處,那是只有她們兩個人知道開門方式。
幾乎是一種本能,她按下了那個金屬片。
「咔噠。」
一聲輕響,門鎖處彈開了一個小小的、隱藏的鑰匙孔。
可可利亞愣了一下,然後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寬大睡衣的口袋——裡面空蕩蕩的,什麼都沒有。
她癟了癟嘴,眼淚又要掉下來。
但就在這時,她的手指在睡衣內襯的夾層里,碰到了一個硬硬的、小小的東西。
她疑惑地掏出來。
那是小鑰匙,鑰匙柄上,刻著一個歪歪扭扭的、雪花形狀的圖案。那是她小時候,希露瓦親手刻上去的。
可可利亞呆呆地看著這把鑰匙,記憶的碎片翻湧——這是希露瓦送給她的『她倆的萬能鑰匙』,說只要帶著它,無論什麼時候,都能打開她的門,找到她。
她怎麼會……還帶著這把鑰匙?而且是在這件明顯不合身的睡衣口袋裡?
小小的腦袋想不明白,但找到鑰匙的喜悅沖淡了疑惑。她踮起腳,努力將鑰匙對準那個隱藏的鎖孔。
試了幾次,終於,「咔嚓」一聲輕響。
鎖開了。
可可利亞轉動門把手,輕輕一推。
門,向內滑開了。
機械屋內……
希露瓦正蹲在一個半拆卸的自動機兵旁邊,手裡拿著扳手,眉頭緊鎖,試圖找出這傢伙總是走兩步就趴窩的毛病。
聽到門口傳來的細微動靜,她愣了一下,手裡的動作停了下來。
她明明記得自己反鎖了門,而且這個時間,誰會來?
疑惑中,她放下扳手,站起身,朝著門口走去。
剛走到門廳,就和推門進來的那個小小身影,打了個照面。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靜止了。
希露瓦的眼睛瞬間瞪大,嘴巴微張,臉上的表情從疑惑,轉為難以置信的震驚,最後定格在一種混合了茫然、困惑、以及一絲深埋心底、猝不及防被觸動的柔軟情緒上。
門口站著一個小女孩。
大概五六歲的年紀,穿著明顯大得不合身的睡衣,赤著腳,金色長髮因為哭泣和奔跑而有些凌亂,小臉上還掛著未乾的淚痕和一點可疑的鼻涕印,紫色的眼睛裡盈滿了水汽,正怯生生又帶著巨大委屈地看著她。
這張臉……這張縮小了無數倍、褪去了所有冰冷與威嚴、只剩下孩童稚嫩與無助的臉……
希露瓦的呼吸停滯了。
她幾乎是本能地伸出手,指尖指向那個小女孩,聲音因為極度的震驚而有些變調:
「可、可可……利亞?」
門口的小可可利亞,在看到希露瓦的瞬間,一直強忍的委屈和恐懼終於徹底決堤。
「哇——!!!」
她放聲大哭,邁開小短腿,不管不顧地朝著希露瓦沖了過去,一頭撞進希露瓦懷裡,小手緊緊抱住了希露瓦的腿,把滿是淚痕的小臉埋了進去,哭聲悽慘又可憐:
「希露瓦……嗚嗚嗚……我找不到布洛妮婭了……我變小了……衣服也穿不好……一個人好害怕……嗚嗚嗚……他們都不見了……只有你了……嗚嗚嗚……」
希露瓦完全僵住了。
懷裡這個溫熱的、小小的、顫抖著哭泣的身體,還有那熟悉到骨子裡、卻又陌生到極點的童音呼喚,像是一把重錘,狠狠砸在她的心上。
她機械般地低下頭,看著緊抱著自己腿、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淚的小小可可利亞,大腦一片空白。
這是……怎麼回事?
大守護者?那個與她決裂多年、冷酷固執、不在管她的可可利亞?
怎麼會……變成這樣一個小不點兒?還哭得這麼傷心,這麼……依賴她?
無數疑問和混亂的情緒衝擊著希露瓦,讓她一時間失去了所有反應,只能呆立原地,任由那個小小的身體緊緊貼著自己,哭聲在空曠的機械屋裡迴蕩。
過了好一會兒,她才仿佛找回了一點神智,極其僵硬地彎下腰,伸出手,想要觸碰那個金色的小腦袋,卻又在半空中停住,指尖微微顫抖。
「你……」希露瓦的聲音乾澀,「你真的是……可可利亞?」
小可可利亞抬起頭,淚眼婆娑地看著希露瓦,用力點頭,抽抽噎噎地說:「是、是我……希希……你不認識我了嗎?」
看著那雙熟悉的紫色眼眸里純粹的委屈和依賴,希露瓦最後一絲懷疑也消散了。
雖然難以置信,雖然荒謬絕倫,但這確實是可可利亞。不是那個高高在上的大守護者,而是……很多很多年前,那個還會跟在她身後,軟軟地叫她『希希』,會在闖禍後躲到她身後,會因為她做的小玩具而開心得蹦蹦跳跳的……可可利亞。
「認識……當然認識。」希露瓦的聲音有些沙啞,她蹲下身,讓自己的視線與可可利亞齊平,用拇指輕輕擦去小傢伙臉上的淚痕和污漬,「別哭了,可可利亞。告訴我,到底……發生了什麼?」
小可可利亞感受到希露瓦溫柔的觸碰和熟悉的語氣,哭聲漸漸小了下來,變成了一抽一抽的啜泣。她鬆開抱著希露瓦腿的手,改成抓住希露瓦的衣角,仿佛生怕她跑掉。
「我……我不知道……」她小聲說,眼神迷茫,「我醒了,就變小了……布洛妮婭不見了……城堡里沒有人……我害怕……就來找你了……」
她說得顛三倒四,但希露瓦大概聽明白了。一夜之間,可可利亞不知為何身體變小,心智似乎也退化到了孩童時期,獨自一人在克里珀堡醒來,因為害怕而憑著本能找到了這裡。
至於為什麼會發生這種離奇的事……希露瓦毫無頭緒。
她看著眼前這個縮水版、哭得眼睛紅腫、可憐兮兮的可可利亞,心中五味雜陳。過去的恩怨、決裂、傷害,在這樣一個全然無助的孩童面前,似乎都變得模糊而遙遠。
現在的可可利亞,不是大守護者,只是一個需要保護、需要安慰的、迷茫的孩子。
希露瓦深吸一口氣,做出了決定。她站起身,順手將小可可利亞抱了起來,入手很輕,像一片羽毛。
「好了,不哭了。」希露瓦的聲音儘量放得溫和,抱著可可利亞往屋裡走,「先洗把臉,看你哭得像只小花貓。然後……我們再說。」
當布洛妮婭急匆匆地趕回克里珀堡,推開母親臥室的門時,她的心跳幾乎漏了一拍,房間裡空無一人。
「母親?」布洛妮婭的聲音帶著她自己都沒察覺的顫抖,她快步走進房間,掃視每一個角落。
浴室,空的。
衣帽間,空的。
陽台,空的。
一種冰冷的恐慌瞬間攫住了她的心臟,母親不見了!在現在這種狀態,那么小的身體,穿著那麼不合身的衣服,一個人能跑到哪裡去?會不會遇到危險?會不會被什麼人發現?
「來人!」布洛妮婭衝出臥室,聲音因焦慮而顯得急促。
走廊盡頭的兩名鐵衛聞聲立刻跑來:「布洛妮婭大人!」
「立刻封鎖城堡所有出口!調取最近一小時內所有走廊的監控記錄!搜尋一個……一個五六歲、金色長髮、穿著白色睡衣的小女孩!她是……她是重要的客人,絕不能有任何閃失!」布洛妮婭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下達命令時儘可能掩飾聲音里的慌亂。她不能直接說那是大守護者,那會引起無法預料的混亂。
「是!」鐵衛雖然疑惑為什麼突然要找一個陌生小女孩,但布洛妮婭嚴肅焦急的態度讓他們不敢多問,立刻分頭行動。
布洛妮婭也加入了搜尋,她沿著自己離開時相反的路線,快速檢查著每一條可能的通道,心中不斷祈禱母親千萬不要跑出城堡,外面的街道對於現在的母親來說太危險了。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每一秒都顯得格外漫長。監控記錄顯示,那個小小的身影確實獨自走出了臥室,然後……就像憑空消失了一樣,再沒有任何鏡頭捕捉到她。城堡出口的鐵衛也匯報,沒有看到符合描述的小女孩離開。
布洛妮婭的心越來越沉,母親到底去了哪裡?難道真的……被人帶走了?還是說,那詭異的力量不僅讓母親變小,還能讓她避開所有人的視線?
就在焦慮幾乎要達到頂點時,一名鐵衛氣喘吁吁地跑來匯報:「布洛妮婭大人!有、有人看到……」
「看到什麼?快說!」布洛妮婭立刻轉身。
「側門附近的一名守衛說,大約半小時前,好像……好像看到一個很小的影子一閃而過,往機械屋方向去了,但速度太快,他以為自己眼花了……」鐵衛有些不確定地說。
機械屋?希露瓦!?
布洛妮婭一愣,隨即眼中閃過一絲恍然,又帶著難以置信。母親大人在那種狀態下,憑著本能,去找希露瓦了?
沒有絲毫猶豫,布洛妮婭立刻朝著機械屋方向疾步走去,幾乎是小跑起來。
當她氣喘吁吁地來到機械屋附近時,正好看到機械屋的門打開,希露瓦抱著一個小小的身影走了出來。
那小小的身影穿著明顯不合身的寬大睡衣,金色的長髮在晨光中顯得有些凌亂,小臉埋在希露瓦肩頭,看不清楚表情。
布洛妮婭的腳步猛地頓住,懸著的心瞬間落回實處,但緊接著又湧上一股複雜的情緒——慶幸、後怕,還有一絲微妙的酸澀。母親在最無助的時候,本能尋找的,果然還是希露瓦……
希露瓦也看到了布洛妮婭,她抱著可可利亞走了過來,臉上帶著顯而易見的困惑和詢問。
「布洛妮婭,」希露瓦開口,聲音里滿是不可思議,「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可可利亞她……」
她懷裡的可可利亞聽到了布洛妮婭的名字,小腦袋動了動,從希露瓦肩頭抬起。當看到站在不遠處的布洛妮婭時,那雙還帶著點紅腫的紫色眼睛立刻亮了起來。
「布洛妮婭!」可可利亞的聲音軟糯中帶著雀躍和一絲委屈,她在希露瓦懷裡扭動起來,伸出兩隻短短的小胳膊,朝著布洛妮婭的方向張開,小臉上寫滿了「要抱抱」。
布洛妮婭看著母親這副全然依賴的姿態,心頭一軟,剛才那點微妙的酸澀瞬間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難以言喻的溫柔和責任感。她走上前,伸出手,想要接過可可利亞。
希露瓦看著布洛妮婭有些僵硬的動作,大大咧咧地直接往前一遞,乾脆利落地把懷裡的小傢伙塞進了布洛妮婭懷裡:「喏,給你,抱穩了啊。」
布洛妮婭連忙接住,可可利亞一被布洛妮婭抱住,立刻伸出小手環住布洛妮婭的脖子,把小臉貼在她頸窩,還滿足地蹭了蹭,嘴裡小聲嘟囔:「布洛妮婭……你去哪裡了……我找了你好久……」
布洛妮婭輕輕拍了拍可可利亞的後背,低聲安撫:「對不起,母親我回來晚了。」
安撫好懷裡的母親,布洛妮婭才抬頭看向希露瓦,臉上重新浮現出凝重:「這裡不是說話的地方,回克里珀堡。」
希露瓦點點頭,她也有一肚子疑問。
三人回到克里珀堡,直接去了布洛妮婭的私人起居室。布洛妮婭小心地將已經有些昏昏欲睡的可可利亞放在沙發上,用毛毯蓋好,小傢伙抱著毛毯一角,很快就睡著了,顯然這一早上的折騰讓她累壞了。
布洛妮婭這才鬆了口氣,在希露瓦對面的沙發上坐下,揉了揉眉心,開始簡略地敘述這兩天發生的事。
從自稱星穹列車的外來者出現,到母親態度的突然轉變,再到永冬嶺的詭異遭遇、母親變小……以及今天早晨那道突兀的逮捕命令,和外來者們拒捕逃入裂界。
她隱去了自己對母親命令的質疑和私下調查的部分,只陳述了客觀事實。
希露瓦靜靜地聽著,眉頭越皺越緊。星穹列車?天外來客?永冬嶺的『驚喜』?可可利亞變小?這一切聽起來簡直像荒誕的事,但懷裡那個睡得正香的小傢伙,以及布洛妮婭嚴肅的表情,都證明這是真的。
「所以……」希露瓦消化著這些信息,手指無意識地敲著膝蓋,「你的意思是,這一切很可能跟那個叫阿哈的紅髮男人有關?星核的消失,可可利亞變成這樣……都可能是他搞的鬼?」
「目前看來,可能性極大。」布洛妮婭點頭,「母親變成這樣後,記憶似乎也變得混亂,那道命令很可能是在她記憶不清醒、或者被某種力量影響的情況下下達的。我們必須找到那個阿哈,他肯定知道怎麼回事,甚至可能有解決辦法。」
「那還等什麼?」希露瓦站起身,活動了一下手腕,「走,找人去!」
「沒那麼簡單。」布洛妮婭搖頭,臉色沉重,「傑帕德已經派人搜捕過歌德賓館,他們住的房間空無一人,那兩個人就像憑空蒸發了一樣,一點痕跡都沒留下。現在傑帕德正帶人在裂界外圍封鎖,準備進入搜索逃進去的那幾個。至於阿哈和阿基維利……毫無線索。」
希露瓦嘖了一聲,重新坐下:「那現在怎麼辦?總不能幹等著吧?可可利亞這個樣子……」
她看向沙發上蜷縮成一團的小小身影,眼神複雜。曾經那個讓她又愛又恨、決絕冷漠的可可利亞,現在變成了這麼個小不點兒,需要人照顧,會哭會鬧,還會撒嬌……這種感覺太奇怪了。
布洛妮婭也看向母親,沉默了片刻,才緩緩開口:「在找到解決辦法之前,我們必須維持貝洛伯格的穩定。母親變成這樣的事,絕對不能泄露出去,否則會引起恐慌,甚至給別有用心之人可乘之機。」
她頓了頓,語氣變得更加堅定:「所以,接下來一段時間,需要由我來暫代大守護者的職責,處理日常政務。」
「你?」希露瓦挑眉,隨即點點頭,「也是,你是繼承人,名正言順。不過……她能同意嗎?」她指了指睡著的可可利亞。
像是聽到了她們的對話,沙發上的可可利亞動了動,揉著眼睛坐了起來。她看起來還沒完全睡醒,迷迷糊糊地看著布洛妮婭和希露瓦。
布洛妮婭走過去,蹲下身,儘量用溫和的語氣說:「母親,您醒了?感覺怎麼樣?」
可可利亞眨了眨眼,記憶似乎慢慢回籠,她看了看自己依舊很小的手,又抬頭看向布洛妮婭,小臉上露出一點委屈,但很快又被一種『我想通了』的認真表情取代。
她伸出小手,抓住布洛妮婭的衣袖,聲音雖然稚嫩,但語氣很認真:「布洛妮婭,這段時間,公務就交給你處理了。」
布洛妮婭愣了一下,沒想到母親會主動提出。
可可利亞繼續補充,邏輯居然很清晰:「我現在這樣,沒辦法見人,也沒辦法處理事情。你是下一任大守護者,你應該學著怎麼管理貝洛伯格了。我會在旁邊……看著你的。」
她說「看著你」的時候,紫色的大眼睛裡閃過一絲屬於孩童的狡黠和好奇,仿佛把這當成了一件有趣的新遊戲。
布洛妮婭心中一動,母親即使變小了,在某些方面似乎依然保留著清醒的認知和判斷力。她鄭重地點頭:「是,母親大人,我一定會盡力。」
「這才對嘛!」希露瓦在一旁拍手,笑道,「正好,小可可利亞就交給我來照顧啦!反正我那機械屋最近也沒什麼大單子,閒著也是閒著。」
可可利亞聽到希露瓦的話,立刻從沙發上滑下來,跑到希露瓦身邊,仰著小臉:「希希要陪我玩嗎?」
「陪,當然陪!」希露瓦揉了揉可可利亞的金髮,「不過在那之前,我們得先給你弄身合身的衣服,你這身睡衣也太滑稽了。」
布洛妮婭這才想起,她早上離開就是為了給母親買衣服,結果被一連串突發事件打斷了。她立刻說:「我已經讓人去準備了,應該很快就能送來。」
果然,沒過多久,侍從就送來了幾套精心挑選的童裝。
在布洛妮婭和希露瓦的幫助下,可可利亞換上了一套鵝黃色的羊毛連衣裙,外面套著白色的小外套,腳上穿著柔軟的小靴子。金色的長髮被希露瓦靈巧地編成兩個松松的麻花辮,垂在胸前,用紫色系的絲帶系住。
煥然一新的可可利亞站在鏡子前,左轉轉,右看看,小臉上露出滿意的笑容。褪去了寬大睡衣的滑稽,現在的地看起來就像一個精緻可愛的洋娃娃。
「好了,小公主,」希露瓦拍拍手,「現在,讓我們去看看布洛妮婭是怎麼當『大守護者』的吧!」
可可利亞眼睛一亮,用力點頭:「好!」
大守護者辦公室。
布洛妮婭坐在那張寬大的辦公桌後,面前堆著需要處理的文件。她深吸一口氣,努力將母親變小、外來者失蹤等紛亂思緒暫時壓下,開始專注地審閱報告。
可可利亞則被希露瓦抱到了辦公室一側的一張舒適的小沙發上,面前擺著希露瓦帶來的幾件簡單的小型機械零件和工具——這是希露瓦為了防止她無聊而準備的『玩具』。
一開始,可可利亞還很安靜,好奇地看著布洛妮婭處理公務,小臉上滿是認真,似乎真的在『學習……。
但孩子的注意力是有限的,不到半小時,她就開始坐不住了。
小身子在沙發上扭來扭去,眼睛不時瞟向窗外,或者盯著桌上那個會轉的星球儀。她拿起一個齒輪零件,在手裡擺弄了幾下,又放下,顯得百無聊賴。
希露瓦正坐在旁邊的一張椅子上打盹,昨晚熬夜修機兵,今天又一大早經歷這麼一出,她也有些累了。
可可利亞看看認真工作的布洛妮婭,又看看打瞌睡的希露瓦,眼珠一轉,悄悄從沙發上滑下來。
她沒有去打擾布洛妮婭,而是踮著腳,悄無聲息地走到了辦公桌側面。布洛妮婭正專注地看文件,沒有注意到她。
可可利亞伸出小手,小心翼翼地抽走了桌上另一份已經批閱好的文件。
她拿著文件,蹲在桌子下面,又從口袋裡摸出一支不知道什麼時候順來的彩色蠟筆。
然後,開始在那份嚴肅的官方文件背面……畫畫。
先畫了一個歪歪扭扭的太陽,然後畫了幾朵雲,雲下面畫了兩個手拉手的小人——一個金色長髮,一個銀色短髮,依稀能看出是可可利亞和布洛妮婭。在小人旁邊,她還畫了一個奇形怪狀的……面具?旁邊標註了幾個歪歪扭扭的字:「阿哈是壞蛋!」。
畫得正起勁,頭頂傳來布洛妮婭無奈的聲音:「母親大人……您在做什麼?」
可可利亞嚇了一跳,手裡的蠟筆差點掉在地上。她仰起小臉,看到布洛妮婭不知何時已經彎下腰,正看著她和她手裡的『作品』。
布洛妮婭看著文件背面那充滿童趣的塗鴉,額角突突直跳,這份文件下午就要下發到後勤部門啊!
「我在幫布洛妮婭檢查文件!」可可利亞理直氣壯地說,舉起畫,「你看,我畫了我和布洛妮婭!還有……還有那個討厭的傢伙!」
布洛妮婭看著畫上那個抽象的『阿哈是壞蛋』以及旁邊的面具,一時不知該作何表情。她嘆了口氣,伸手拿回文件,好在只是背面被畫了,正面內容無礙。
「母親,這些是重要的公文,不能亂畫。」布洛妮婭儘量用平和的語氣說,「您如果覺得無聊,可以讓希露瓦帶您去外面走走?」
這時希露瓦也被吵醒了,她揉著眼睛走過來,看到布洛妮婭手裡那份被『藝術加工』過的文件,忍不住「噗嗤」笑了出來。
「哎呀,我們小可可利亞很有藝術天賦嘛!」希露瓦笑嘻嘻地拿起文件欣賞,「這個畫得挺傳神,尤其是這個『阿哈是壞蛋』,字雖然歪,但情緒很到位!」
可可利亞得到希露瓦的『誇獎』,小臉上露出一點得意的表情。
布洛妮婭扶額:「希露瓦姐姐,您別誇她了……」
希露瓦擺擺手,把文件還給布洛妮婭,然後一把抱起可可利亞:「好啦好啦,不打擾我們未來的大守護者辦公了。走,小可可,希希帶你去廚房找點好吃的,聽說今天有新鮮漿果做的餡餅哦!」
一聽有好吃的,可可利亞立刻把畫畫的事拋到了腦後,開心地摟住希露瓦的脖子:「好!要吃餡餅!」
看著希露瓦抱著歡呼雀躍的可可利亞離開辦公室,布洛妮婭才鬆了口氣,重新坐回椅子上,看著面前堆積如山的文件,感覺肩上的擔子更重了。
這還只是開始,在母親恢復之前,她不僅要處理繁重的政務,還要時刻關注裂界那邊的搜捕進展,尋找阿哈的線索,同時……還得照顧一個精力旺盛、充滿好奇心、隨時可能給公務文件進行『藝術創作』的『小母親』。
布洛妮婭揉了揉太陽穴,任命般地拿起下一份文件。
與此同時,走廊里傳來希露瓦和可可利亞隱約的對話聲。
「希希,我小時候也這麼調皮嗎?」
「何止是調皮!你小時候可比現在難搞多了!記得有一次,你非要把我的玩具藏在衣櫃裡,害我找了整整兩天!」
「那希希以前呢?」
「騙人!我記得可清楚了,希希以前經常帶著我逃課去玩!」
「哎呀,還以為那件事你不記得了!可那能叫逃課嗎?」
「就是逃課!希希是壞蛋!」
「嘿!你這小沒良心的!那餡餅還吃不吃啦?」
「……吃。」
「這還差不多~」
聽著遠處漸行漸遠的、拌嘴卻又溫馨的對話聲,布洛妮婭嘴角不自覺地上揚了一絲極淡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