細雪飄落在幾人常聚會的庭院的青石板上，景元呼出一口白氣，看著雪花在手心融化。身後傳來持續的爭論聲，他無奈地笑了笑，轉身走進暖意融融的室內。
「湯圓代表團團圓圓，又是甜的，這才適合跨年夜。」白珩正雙手撐在桌上，身體前傾，一副據理力爭的姿態。
應星雙臂環抱，靠在窗邊：「朱明的傳統是吃餃子，形如元寶，寓意吉祥。」
「你就是固執！」
「你才是不講道理。」
景元繞過他們，走到房間另一側的桌案旁。丹楓正埋首於堆積如山的文書中，筆尖飛快地在紙頁上划過，留下一行行龍飛鳳舞的批註。景元湊近了些，辨認出其中一行字：「已閱。」，那「閱」字的寫法幾乎成了一團墨跡。
「丹楓哥，您這樣批公文，真的沒問題嗎？」景元忍不住開口。
丹楓頭也不抬：「龍師們寫的屁話，能給他們寫個已閱已經好的了，」他又翻過一頁，「況且，若真按照正常流程批閱，我今晚就得在案牘前迎接跨年了。」
「將軍難得准了我們休假。」景元提醒道。
「可龍師不讓我好過呀。」丹楓的筆頓了頓，終於抬眼看向景元，「鏡流呢？」
「師父說她有點事，剛出去。」景元環視室內，「說是去取什麼東西。」
白珩的注意力被吸引過來：「鏡流去取什麼？該不會是年夜飯的食材吧？」她眼睛一亮，「那我們就不用爭了，聽她的就好。」
應星哼了一聲：「以鏡流的性子，該不會去取酒了吧？」
「應該是，」丹楓突然插話，又低下頭繼續處理文件，「去年她提過，想在跨年夜嘗嘗仙舟各地的陳釀。」
「對對對！」白珩拍手，「我記得！那是去年的約定……」
她的話被開門聲打斷，鏡流的身影出現在門口。她手中確實提著東西，一個古樸的木質食盒，還有四個裹著紅布的酒罈。
「師父，回來啦～」景元迎上去接過酒罈。
鏡流抖落披風上的雪，面色如常：「嗯，還好提前定了，不然還搶不到。」她看向食盒，「至於這個，是騰驍將軍遣人送來的，說是節禮。」
「將軍送的？」應星挑起眉，「快快快！打開看看是什麼？」
鏡流打開食盒，裡面整齊碼放著幾層精緻的點心，最上層放著一張紙條。她拿起看了一眼：「只是些普通的糕點，附言祝我們跨年快樂！以及元旦快樂，還有就是希望新的一年別再給他找麻煩。」
白珩已經湊過來研究起點心：「哇，是是長樂天最著名的那一家的糕點！這家可難買了。」她拈起一塊梅花狀的糕點，突然想起什麼，「所以阿流，我們晚上到底吃什麼？餃子和湯圓，你選哪個？」
鏡流脫下披風掛好，走到桌邊給自己倒了杯熱茶：「為什麼要選？都做不就行了。」
室內安靜了一瞬。
「都做？」應星重複道。
「材料都有，廚房也夠大。」鏡流喝了口茶，語氣平淡如常，「既然無法達成共識，那就各做各的，到時各取所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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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珩眼睛轉了轉：「好主意！但我得聲明，我只會包湯圓，餃子可不在行。」
「我可以負責餃子。」應星立刻接話，帶著幾分勝券在握的神情，「我包的可漂亮了！」
「那我就負責湯圓的餡料！」白珩雀躍道，「芝麻、花生、紅豆……甜口的我都擅長。」
景元看了看這個，又看了看那個：「那我……幫忙打下手？」
「你負責看著火候，別讓東西煮過頭。」鏡流指派道，又看向仍在奮筆疾書的丹楓，「丹楓，你呢？」
丹楓手中的筆終於停下，他放下筆，揉了揉眉心：「批完了。」將最後一本文書推到一旁，「我可以負責準備蘸料和配菜。」
「好！」白珩已經挽起袖子，「那我們現在就去廚房吧？離午夜還有好幾個時辰呢！」
一行人移步到側院的廚房。這裡平日不常用，但設備一應俱全。白珩翻找著櫥櫃，應星檢查著食材，景元生起了灶火，丹楓則開始清洗菜蔬。鏡流打開酒罈的封口，醇厚的香氣立刻瀰漫開來。
「好酒。」丹楓嗅了嗅，難得露出讚賞的表情。
「五百年的陳釀，產自曜青仙舟。」鏡流倒出幾小杯，分給眾人，「先嘗嘗，暖暖身子。」
景元接過酒杯，小心地啜了一口。酒液順滑，帶著花果香氣，入喉後卻升起一股暖意。他看向窗外，雪花仍在飄落，庭院裡的石燈已經亮起昏黃的光。
「說起來，咱們五個能湊齊過元旦，真是難得。」白珩一邊和面一邊說，「去年雖然聚在一起，但前年丹楓在鱗淵境閉關，大前年應星跑去回朱明交流技術，鏡流你那時也外出執行任務……」
「今年騰驍將軍特意調整了排班。」鏡流說，「他說，年輕人該有自己的時間聚一聚。」
應星正在剁肉餡，：「將軍最近好像溫和了不少。」
「大概是因為快要卸任了。」丹楓切著薑末，「景元那小子最近不是一直在忙這些。」
應星剛好調好了肉餡，他用指尖蘸了一點，走到丹楓身邊：「嘗嘗鹹淡？」
丹楓放下刀，轉頭看向他。他沒有去嘗應星的手指，而是直接把應星的手腕往自己這邊拉近一點，握著他的手，將那一點肉餡點在了應星自己的嘴唇上。
然後他微微傾身，很自然地舔掉了那點肉餡。
「咔嚓。」
一聲清晰的拍照聲從旁邊響起，景元手忙腳亂地把玉兆藏到身後，眼睛左瞟右瞟，就是不敢對上丹楓那突然轉過來、帶著似笑非笑神情的眼神。
「景、元？」丹楓慢悠悠地開口。
「我、我就是覺得剛才那個構圖！光線！特別有氛圍！值得留念！」景元試圖狡辯，後背已經抵到了灶台邊。
應星看著丹楓近在咫尺的臉，忽然笑了。他雙手捧住丹楓的臉，不由分說地在他嘴唇上也親了一口，發出輕輕的一聲「啵」。
「好了，扯平。」應星說，耳根卻有點泛紅。
「哇哦——」白珩眼睛亮得驚人，她緊緊抱著鏡流的胳膊晃了晃，用氣聲激動地說，「磕到了磕到了！阿流你看到沒有！」
鏡流面無表情地看著快撒出來的餡：「看到了，白珩，你的芝麻餡要灑出來了。」
「啊！我的芝麻！」白珩連忙回頭照顧她的餡料盆。
丹楓似乎對應星的突然襲擊很滿意，他順勢湊到應星耳邊，壓低聲音，氣息輕輕拂過對方通紅的耳廓：
「味道剛剛好。」
應星整個人僵了一下，從耳朵尖到脖子迅速漫開一片紅色。他猛地後退一步，幾乎同手同腳地回到自己案板前，抓起餃子皮開始狂包。
「噗。」景元沒忍住笑出聲，在丹楓看過來之前立刻捂住嘴，假裝研究灶火，「火候不錯，不錯。」
丹楓收回目光，繼續切他的薑末，嘴角的弧度比平時上揚了那麼一點點。
「所以到底鹹淡如何？」鏡流適時開口，把話題拉回正軌。
「剛好……」應星悶聲回答，手裡的餃子捏得飛快，幾乎出現殘影。
「那我繼續調我的餡！」白珩歡快地說，又偷偷瞄了那兩人一眼，對鏡流擠眉弄眼。
鏡流無奈地搖搖頭，將溫好的酒倒入杯中：「第一杯好了，誰來試？」
「我！」景元立刻舉手，接過杯子喝了一大口，然後被燙得直吐舌頭，「嘶——好燙！」
「活該。」應星頭也不抬地說，手上動作終於慢了下來。
丹楓切完了薑末，開始準備蒜蓉。他的動作從容不迫，與應星那邊略顯慌張的包餃子架勢形成鮮明對比。
過了好一會兒，應星忽然開口，聲音已經恢復了平時的樣子：「阿楓，你那個蘸料，要不要加點我特製的香料粉？從朱明帶回來的。」
「可以試試。」丹楓說，「在哪兒？」
「我外套口袋裡，一個小鐵盒。」
丹楓放下切好的蒜蓉，走到應星身後。他並沒有老老實實地只從外套口袋拿東西，而是從背後環住了應星的腰。
一隻手探入應星外套的口袋摸索著，另一隻手卻不太安分地微微掀開應星裡衣的下擺，指尖輕輕滑過他緊實的腹肌，帶著某種挑逗的意味。
應星身體一僵，手裡正包著的餃子差點捏破。他悶哼一聲，耳根剛褪下去的紅暈又漫了上來，壓低聲音道：「阿楓，現在可不是點火的時候……」
丹楓輕笑，溫熱的呼吸拂過應星耳畔。他很快找到了那個小鐵盒，卻沒有立刻鬆手，反而湊近在應星臉頰上不輕不重地咬了一口，留下一個十分清楚的牙印。
「喂！」應星抗議，卻沒躲開。
「丹楓哥，應星哥，你倆能別再秀了嗎？」景元終於忍不住了，放下手裡的柴火，一臉哀怨，「我感覺我吃狗糧都快吃飽了，跨年飯都不用吃了。」
應星這才放下手裡包到一半的餃子，拿起一旁的帕子擦了擦手。他轉過身，順勢也環抱住丹楓，還把下巴擱在對方肩膀上，衝著景元挑眉：「誰叫你家那位沒來？你看你師父那邊——」
景元聞言扭頭看去，只見鏡流不知何時已走到白珩身後。兩人靠得極近，鏡流的嘴唇幾乎貼著白珩的耳朵低聲說著什麼，而白珩的狐狸耳朵已經紅得透透的，軟軟地耷拉下來，尾巴在身後輕輕晃動。
看到景元看過來，鏡流抬起眼，很平靜地回視，甚至還幾不可察地挑了下眉，那眼神里的挑釁意味毫不掩飾。
「……」景元張了張嘴，又閉上了。
丹楓見狀，側過身，一手摟住應星的脖子，當著景元的面就吻了上去。
應星先是愣了愣，隨即放鬆下來配合，手搭在丹楓腰後。分開時，兩人氣息都有些微亂。
景元看看這邊黏糊的兩位，又看看那邊幾乎貼在一起的師父和白珩姐，深吸一口氣，把手裡的扇火的扇子一扔。
「我出去透透氣！」
他說著，頭也不回地走出了廚房，還順手「砰」地帶上了門。
廚房裡安靜了一瞬，隨即響起應星低低的笑聲。他拍了拍丹楓的背，指了指門的方向：「嘿，真被氣走了。」
丹楓收回目光，神色淡然：「不用管他，誰叫他之前信誓旦旦說這次跨年夜一定把他家那位也叫過來，結果還是沒成。」
「鏡流，你說是不是？」丹楓抬眼看向廚房另一側。
鏡流已經放開了白珩的手，正慢條斯理地整理袖口。白珩則滿臉通紅地埋頭攪拌餡料，耳朵尖還在輕輕抖動。
「景元是該長點記性。」鏡流平靜地說，走到灶台邊查看火候，「承諾了的事就該做到，否則就得承擔後果。」
「不過……」她頓了頓，瞥了一眼丹楓和應星，「你們倆，也稍微注意點場合，廚房裡還開著火。」
「就是就是！」白珩終於抬起頭，臉上的紅暈還沒完全褪去，但眼睛亮晶晶的，「雖然很好看啦……但是，阿流說得對，要注意安全！」
應星鬆開了丹楓，摸了摸鼻子：「咳，知道了。」他走回案板前，重新拿起餃子皮，「還包不包了？景元那小子跑了，待會兒誰看火？」
「我看吧。」鏡流說，「白珩，你的餡料調好了嗎？」
「馬上就好！」白珩加快動作，「芝麻的好了，花生和紅豆的還需要加點糖。」
丹楓也回到自己的位置，打開應星那個小鐵盒，取了些香料粉加入蒜蓉醬中，拌勻，又用筷子尖嘗了嘗。
「這次怎麼樣？」應星問，手上包餃子的動作沒停。
「更香了，還有點回甘。」丹楓評價道，「朱明的香料確實有一套。」
「那當然，我特意跟一位老師傅學的配方。」應星有些得意。
窗外傳來隱約的鐘聲，是遠處金人巷方向傳來的報時。子時快到了。
「景元不會真不回來了吧？」白珩有些擔心地看了眼門口，「外面還下著雪呢。」
「他沒那麼傻，估計就在院子裡轉悠。」鏡流往鍋里下了第一批餃子，「或者……去聯繫他那位『沒來』的人了。」
話音剛落，廚房門又被推開了。景元帶著一身寒氣走進來，臉色有些古怪，手裡還攥著玉兆。
「喲，回來啦？」應星頭也不抬，「透完氣了？」
景元沒接話，走到灶台邊，盯著鍋里翻滾的餃子看了一會兒，才悶悶地說：「他說他馬上到。」
廚房裡再次安靜下來。
白珩最先反應過來：「咦？！真的嗎？那位……真的能來？」
「嗯。」景元抓了抓頭髮，表情複雜，「跑去給我準備什麼跨年禮物去了。」
鏡流點了點頭：「能來就好。」
丹楓倒是輕笑了一聲：「看來某人剛才出去不只是『透透氣』啊。」
景元耳朵有點紅，強作鎮定：「我那是去催他！誰讓他說話不算話！」
「是是是。」應星忍著笑，「那你還不快去門口等著？免得人家來了找不著地方。」
「急什麼，他說還要一會兒。」景元嘴上這麼說，腳步卻不自覺地往門口挪了挪。
鏡流撈起煮好的第一鍋餃子，盛在盤裡，熱氣騰騰。「既然有人要來，那就多下點。阿珩，湯圓也可以下了。」
「好嘞！」
廚房裡重新忙碌起來，但氣氛似乎有些微妙的變化。景元雖然還坐在灶前看著火，卻明顯有些心不在焉，時不時瞥一眼門口。
又過了約莫一刻鐘，庭院裡傳來輕微的腳步聲。
景元幾乎是立刻站了起來。
廚房門被輕輕敲響，然後推開。
「抱歉，元我來晚了。」他開口，聲音清潤。
白珩眼睛一亮：「呀！真的來了！」
鏡流點了點頭：「司命大人來了就坐吧，剛好趕上。」
（顯然他們已經在私下裡很熟悉了。）
丹楓抬眼看了看，又低下頭繼續擺盤，嘴角卻彎了彎。
應星用胳膊肘碰了碰景元，壓低聲音：「還不快去？」
嵐站在門口，肩上還落著未化的雪花，目光掃過廚房內的眾人，最終落在景元身上。見景元板著臉不說話，嵐眼中閃過一絲無奈的笑意，傳音道：「莫氣了，晚上補償你。」
景元耳尖通紅，臉上表情依舊繃著，卻側身讓開門口的位置，從鼻子裡哼出一聲：「進來吧。」
嵐這才走進來，隨手帶上門，朝眾人微微頷首：「路上有些耽擱，抱歉。」
白珩已經盛好了一碗剛出鍋的湯圓遞過來：「司命大人，先暖暖！外面雪還沒停吧？」
「多謝。」嵐接過碗，「雪是小了些，但風大。」
鏡流將又一盤餃子放到旁邊的案台上，語氣如常：「景元，別杵在那兒，把備好的菜端出去。時間差不多了，在院子裡擺桌吧，雪中賞景，也別有風味。」
「好的，師父。」景元應道，轉身去端盤子時，肩膀不經意地蹭過嵐的手臂。
嵐唇角微彎，很自然地接過景元手中兩個較沉的食盒：「我來吧。」
那邊，丹楓已經將幾樣蘸料和小菜分裝好，應星則把最後一批餃子下鍋。白珩小心翼翼地將煮好的湯圓連湯盛進保溫的瓷盅里。鏡流又開了一壇酒，醇厚的香氣再次瀰漫開來。
幾人分工合作，很快將碗筷、菜餚、酒水一一搬到庭院中早已收拾好的石桌上。石桌夠大，足以圍坐六人。
各自落座:景元左邊是嵐，右邊是應星，對面是鏡流和白珩，丹楓坐在應星另一側。桌上熱氣騰騰，餃子白胖，湯圓圓潤，點心精巧，酒香四溢，在這寒冷的雪夜中顯得格外溫暖誘人。
「離十二點還有一小會兒。」鏡流看了眼天色，「先吃點墊墊，待會兒再正式舉杯。」
眾人動筷，嵐嘗了一個餃子，蘸的是丹楓特調的香料醬汁，點了點頭：「味道很好。」
應星立刻眉開眼笑：「是吧！阿楓的手藝，加上我的獨家配方！」
丹楓淡淡瞥他一眼：「餃子是你包的。」
「那餡兒也是我調的呀！」應星理直氣壯，順手給丹楓夾了個湯圓，「嘗嘗這個，白珩的芝麻餡，據說包了巡鏑。」
白珩正小口吹著湯圓的熱氣，聞言抬頭，眼睛亮晶晶的：「對對！有三個包了巡鏑哦！看誰運氣好！」
景元也夾起一個湯圓，卻先看向嵐：「你試試甜不甜？」
嵐從善如流，就著景元的筷子咬了一口，溫熱的黑芝麻餡流出來一些，他細細品味，然後點頭：「甜度適中，很香。」
景元這才把剩下半個湯圓放進自己嘴裡，眼睛彎了彎。
席間話題漸漸散開，多是白珩和應星在說，景元偶爾插科打諢，鏡流和丹楓簡短點評，嵐大多時候靜靜聽著。
雪漸漸停了，雲層散開些許，露出後面朦朦朧朧的月亮。
「快到了快到了！」白珩忽然放下筷子，掏出自己的玉兆，緊張地盯著屏幕上的時間，「還有一分鐘！準備好玉兆！」
被她這麼一喊，氣氛頓時有些緊繃又有些雀躍。除了嵐，其餘幾人都下意識地或掏出或握緊了隨身攜帶的玉兆。
景元瞅了瞅身邊慢條斯理擦拭嘴角的嵐，用手肘輕輕碰了碰他的肩膀：「快點，把玉兆拿出來啊。」
嵐看他一眼，眼中帶著些許疑惑，但還是依言取出一個看起來頗為古樸的玉兆。
「搶紅包啊！」景元壓低聲音，有點著急，「跨年這會兒，好多群都在發，手快有手慢無！」
丹楓已經微微調整了姿勢，隨意地靠在應星懷裡，但握著玉兆的手指已經懸在屏幕上方，眼神專注。應星也湊過去，下巴擱在丹楓肩上，盯著那小小的屏幕。
白珩雙手捧著玉兆，嘴裡念念有詞：「保佑我搶個大的！」
鏡流倒是坐得端正，玉兆平放在桌上，手指輕點，面色平靜，仿佛不是在參與一場需要拼手速的活動，而是在處理尋常公文。
景元自己也緊盯著屏幕，還不忘再次催促嵐：「快打開『雲騎軍內部互助群』、『羅浮今日八卦』、『雲五一家親』算了那個群估計沒人發……還有『仙舟聯盟技術交流』『羅浮工作大群』！快快快！」
嵐依言操作，指尖在玉兆上輕點，調出幾個界面，雖然他表情依舊淡然，但動作顯然加快了些。
「十、九、八……」 白珩開始小聲倒數，聲音里滿是興奮。
眾人不自覺地跟著緊張起來，連鏡流都微微坐直了身體。
「七、六、五……」
丹楓眼睛微微眯起。
「四、三、二……」
景元手指懸在發送新年祝福鍵和可能的紅包出現區域上方。
「一！新年快樂！」
「砰——啪——」 遠處，星槎海方向傳來第一聲沉悶的煙花升空聲，隨即在夜空中綻開絢麗的光華。
幾乎同時，桌面上，好幾部玉兆屏幕驟然被瘋狂跳出的消息和紅包提示刷屏！
「來了！」 白珩尖叫一聲，手指化作殘影。
景元眼疾手快，在『羅浮工作大群』第一個紅包出現的瞬間就點了下去！【景元元元元搶到了『華元帥』的紅包，手氣最佳！】
「哈哈！開門紅！」 景元樂了。
但立刻，更多的紅包在其他群里炸開。叮咚聲、歡呼聲（主要是白珩的）、還有遺憾的咂嘴聲此起彼伏。
丹楓面無表情，但手指滑動和點擊的速度快得幾乎帶出風聲。【丹楓搶到了（朱明工造司李師傅』的紅包】【丹楓搶到了『曜青商會』的紅包】……
應星在旁邊看得眼花繚亂，忍不住感嘆：「阿楓，你這手速……練過？」
「為了批完那些煩人的公文，手速得快，不然沒時間。」丹楓平靜地回答，手指不停，又點開一個，「用在此時，正好。」
白珩那邊則是另一種風格，她大呼小叫，幾乎每個跳出來的紅包都去點，搶到的不少，但金額大多普普通通。「啊啊啊這個沒搶到！」「哇！這個有一百巡鏑！」「哎呀手慢了！」
鏡流動作不疾不徐，卻總能精準地在紅包出現的第一時間點入，成功率極高。她甚至還有空瞥一眼旁邊大呼小叫的白珩，順手把剛搶到的一個不算小的紅包給白珩發專屬紅包。
嵐起初還有些生疏，看著屏幕上紛亂的信息和不斷彈出的紅包，略微遲疑。
「嵐！快！『聯盟將領閒聊群』！騰驍將軍發了個大的！」 景元忽然用胳膊撞他。
嵐立刻切到那個群，果然看到一個格外醒目的紅包圖案，顯示金額不小。他迅速點下——【嵐搶到了『騰驍』的紅包，手氣最佳！】
景元湊過來一看，頓時眉開眼笑：「可以啊嵐你！開門紅之後又一個最佳！」
嵐繼續搶著紅包。
【紅包已被領完】
嵐：「……」
他又戳向另一個。
【手慢了，紅包派完啦】
嵐微微蹙眉。
景元一邊自己搶得不亦樂乎，一邊偷空看他，忍不住笑出聲：「哎喲，我們司命大人這手速不行啊～」
白珩頭也不抬：「我搶到一個『吉星高照』！最大包！哈哈！」
至於後續嵐，還是搶到了很多大的紅包。
嵐看著屏幕上顯示的餘額，又看看景元亮晶晶的眼睛，想了想，手指輕劃，將剛搶到的大半金額直接轉給了景元。
景元玉兆一震，收到轉帳提示，愣了一下，抬頭看嵐。
嵐神色如常，傳音道：「給你買糖吃。」
景元耳朵唰地紅了，瞪他一眼，卻沒拒絕，嘴角控制不住地上揚，小聲嘀咕：「誰要糖了……」
這番動靜沒逃過對面白珩的眼睛，她一邊繼續戳屏幕，一邊嘿嘿直笑，用眼神向鏡流傳遞『又磕到了』的信息。鏡流無奈搖頭，給她夾了塊點心，示意她專心。
紅包雨持續了一陣，漸漸稀疏下來。大家也搶得差不多了，開始互相比較『戰果』。
「我看看我總共搶了多少……」白珩興沖沖地計算，「嗯……還不錯！夠買十個星槎還有餘！」
「丹楓哥肯定搶得最多。」景元篤定地說，探頭想去看丹楓的屏幕。
丹楓不動聲色地熄了屏：「尚可。」
應星笑著揭短：「我剛才瞟到一眼，好幾個五位數的。」
「哇！」白珩羨慕。
鏡流平靜地報了個數字，數額也相當可觀，是她精準狙擊的成果。
景元算了算自己的，加上嵐轉過來的那份，居然很是豐厚，頓時心滿意足。
嵐看了一眼自己玉兆上最終的「收」「支」記錄，雖然轉出去大半，但總體仍是盈餘，且過程……頗有些新奇。
他最後把手裡剩餘的金額直接轉給了景元，端起酒杯。
景元看著這一次巨大的紅包，看向嵐，嵐卻笑了笑說道「我平常用不上，我有什麼需要的話，到時候直接找華。」
「紅包搶完了，」鏡流也舉杯，「該正式喝一杯了。」
眾人紛紛舉杯起身，杯中酒液映著遠處未熄的煙花和近處的燈火。
「敬舊歲！」鏡流道。
「敬新年！」丹楓接上。
「敬團圓！」白珩聲音清脆。
「敬此刻！」應星看著身邊人。
景元與嵐對視一眼，笑道：「敬未來。」
六隻酒杯輕輕碰在一起，發出清脆悅耳的聲響。
「新年快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