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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下城區(2)

2026-09-16 16:05:55 作者: 心夜夜

  丹恆和刃走到隔壁房間時,三月七正揉著額頭坐起身,一臉茫然。

  「我的頭……好暈」

  丹恆快步上前,檢查三月七的狀況:「感覺怎麼樣?有沒有哪裡不舒服?」

  「就是有點暈乎乎的……」三月七晃了晃腦袋,「像是睡了個很沉的覺,我們這是在哪?那些鐵衛呢?」

  「在下層區的診所。」丹恆簡潔地回答,同時觀察著房間裡其他人的狀況。星和穹還躺在旁邊的床鋪上,呼吸平穩,仍在昏迷中。角落的病床上,布洛妮婭也動了動,眉頭緊皺,。看來也快醒來了。

  刃已經走到窗邊,透過窗簾的縫隙觀察著外面的街道。下層區的景象映入眼帘:昏暗的燈光下,建築低矮擁擠,行人衣著樸素,神色中帶著疲憊。

  「安全嗎?」刃頭也不回地問。

  「暫時。」丹恆站起身,對三月七說,「三月,你在這裡等星和穹醒來,照看一下他們,我和刃去周圍調查一下情況。」

  他又轉向兩條一直跟著的小龍:「萍兒,桉兒,你們留在這裡跟著三月姐姐,保護好大家,我和你們父親過不了多久就回來。」

  丹萍和丹桉在空中點點頭,乖乖地飛到三月七身邊。

  「好吧,你們小心點。」三月七揉了揉太陽穴,「等那兩個傢伙醒了,我會解釋情況的。」

  丹恆和刃交換了一個眼神,悄然離開了診所。

  走下診所的台階,兩人沿著狹窄的巷道前行。

  「桑博那小子把我們帶到下城區,肯定有事讓我們辦。」刃壓低聲音說。

  丹恆點頭,目光警惕地掃過巷道兩側:「除了這樣有利可圖,他才不會大費周章。但他說的也有道理——上層區正在通緝我們,那裡確實沒有我們的容身之處。」

  「呵,利用與被利用罷了。」

  兩人的對話被前方突然出現的聲音打斷。

  「丹恆兄弟,刃兄弟,老桑博我呀可沒想那麼多,只是想讓你們下來看看下城區。」

  桑博從一處拐角轉出來,臉上還塗著綠色的藥膏,他攤開手,做出一副無辜的表情。

  刃的眼神瞬間冷下來,丹恆也微微皺眉。

  桑博被兩人無語的目光盯得敗下陣來,嘆了口氣,難得正經地說:「好吧好吧,我承認……下城區的環境你們也看到了,我只是不想讓那些孩子這輩子都看不到外面的太陽。」

  他指了指巷道深處,幾個衣衫破舊的孩子正在玩耍,他們的臉上有笑容,但衣服上的補丁和消瘦的臉頰說明了生活的艱辛。

  「正好星核已經被老大搞定了,只剩下一些殘餘能量,還有裂界。」桑博接著說,「所以呀,下城區一直被封鎖也不好,這不我就把你們帶下來了,順便把那位繼承者也帶下來,至少讓她看看下城區到底是怎麼樣的。」

  丹恆想起阿哈當時把星核做成玩具給阿基維利玩的場景,嘴角微微抽搐。那確實解決了雅利洛-VI最大的危機,但後續的影響還需要處理。

  桑博繼續說:「外面大型的裂界怪物,我已經清理了一些,但還是很多。而且在星核的影響徹底消失之後,寒潮將會退去,屆時被寒潮所冰封的反物質軍團就會重新襲來。」

  刃的眼神一凝:「反物質軍團?」

  

  「只是一些小嘍囉,不是主力軍團。」桑博趕緊解釋,「當年寒潮突然降臨時,一部分反物質軍團的部隊正好路過雅利洛-VI。七百年來,它們在冰層下沉睡。但隨著寒潮消退,它們會逐漸甦醒。」

  丹恆沉思片刻:「所以你想讓我們做什麼?」

  桑博鄭重其事地向兩人鞠了一躬:「我老桑博在這裡鄭重其事地請求星穹列車和我們雅利洛一起清理裂界,清理反物質軍團。上城區和下城區都有戰力,但缺乏協調,也缺乏對抗反物質軍團的經驗,你們列車組有這方面的能力。」

  刃冷冷地問:「你憑什麼認為我們會答應?」

  「因為你們是『開拓』的人。」桑博直起身,臉上又恢復了那種玩世不恭的笑,但眼神是認真的,「而且,這對你們也有好處。清理完這些威脅,上下城區的矛盾才有可能真正解決。屆時,封鎖會解除,通訊會恢復,你們的列車也能安然離開。」

  丹恆沉默了一會兒,緩緩點頭:「我會考慮,屆時我會告訴姬子領航員。但在那之前,你必須把消息封鎖解開——我知道在星核被阿哈解決之後,為什麼我們還發不了消息,是因為你把消息全部阻攔了。」


  桑博撓了撓頭:「哎呀,被發現了。但這也是為了安全考慮嘛,要是消息過早傳出去,上層區那些老頑固可能會採取更極端的措施……不過既然丹恆兄弟這麼說了,我會逐步解除封鎖的。」

  刃盯著桑博:「你並不是這裡的人,作為歡愉的假面愚者,你為什麼對這裡這麼上心?」

  桑博臉上的笑容淡去,露出一絲罕見的苦澀:「我喜歡的那個人畢竟還在這裡,而這裡卻是他的家。我雖然只是在歡愉中到處找樂子的假面愚者,也有能力全部解決這些麻煩,但是我不想讓這裡淪為歡愉的墳場。簡而言之,我栽在裡面了。」

  巷道里陷入短暫的沉默。

  丹恆打破了沉默:「當初還得謝謝顯然你救我也是有目的的,但不得不承認你確實救了我。」

  桑博又恢復了笑嘻嘻的神情:「好啦好啦,不說這些了。走吧,我帶你們去一個消息十分流通的地方,你們可以親眼看看下層區的真實情況,也能收集到需要的信息。」

  他轉身帶路,丹恆和刃對視一眼,跟了上去。

  視角回到上城區——

  傑帕德在一陣劇烈的眩暈中醒來,他發現自己靠在一個隱蔽的角落,身上蓋著一件桑博的衣服。

  他下意識地摸向頸側,觸到一處明顯的印記,耳根瞬間泛紅,但現在不是在意這個的時候。

  「布洛妮婭統領!」傑帕德環顧四周,這裡上橫七豎八躺著他的鐵衛們,卻不見布洛妮婭和那些外來者的身影。他立刻起身,檢查最近的幾名鐵衛,呼吸平穩,只是昏迷。

  傑帕德深吸一口氣,強壓下心中翻湧的情緒,開始有條不紊地喚醒隊員。幾分鐘後,一支勉強恢復行動力的隊伍集結起來。

  「第一、二小隊留下照顧未醒的同伴並警戒此處,」傑帕德的聲音恢復了往日的沉穩,但語速比平時快了幾分,「第三小隊隨我去克里珀堡匯報,立刻行動!」

  克里珀堡·大守護者辦公室外

  傑帕德帶著鐵衛匆匆趕到時,辦公室的門虛掩著,裡面傳來一陣孩童的哭鬧聲——這聲音稚嫩,卻莫名熟悉。

  「我要布洛妮婭!布洛妮婭明明說去查一下事情的,怎麼這麼久都沒回來!!!」

  那是……大守護者可可利亞大人的聲音?但音調明顯是孩童的。

  傑帕德猶豫了一瞬,抬手敲門,裡面傳來希露瓦的聲音:「請進。」

  推門而入的瞬間,傑帕德愣住了。

  他的姐姐希露瓦,此刻正抱著一個約莫六歲的小女孩,那孩子有著與大守護者可可利亞一模一樣的相貌,只是面容稚嫩,正哭得滿臉通紅。

  「傑帕德!」小女孩一看到他,立刻從希露瓦懷裡掙脫,光著腳跑過來拽住他的衣角,「布洛妮婭呢!布洛妮婭去哪了?我接到消息,你命令鐵衛去找布洛妮婭的下落!」

  傑帕德單膝跪地,平視著小女孩,這確實是大守護者,雖然不知為何變成了孩童模樣。

  他穩住心神,匯報導:「布洛妮婭統領在裂界侵蝕區追捕逃犯時失蹤了,我已調派所有能抽調的人手搜尋。至於那些逃犯……他們被一個叫桑博的人救走了,去向不明。」

  「桑博……」小可可利亞重複著這個名字,眉頭皺起,隨即用稚嫩卻仍帶著威嚴的聲音命令道,「傑帕德,我命令你不惜一切代價找到布洛妮婭!如果上城區沒有,就去下城區找!」

  「下城區?」傑帕德一愣,「可是大守護者,根據您之前的命令,下城區處於封鎖狀態,鐵衛只能駐守入口,不能深入……」

  「那是之前的命令!」可可利亞跺了跺腳,眼淚又涌了上來,「現在布洛妮婭可能在那裡!我不管!我要布洛妮婭回來!我……我解封下城區!至少讓鐵衛能進去找人!」

  希露瓦走過來,蹲身將哭鬧的可可利亞抱回懷裡,輕拍著她的後背:「沒事的,布洛妮婭不會有事,她很強,而且……」她看了傑帕德一眼,「帶走她的人應該不會傷害她。」

  在希露瓦溫和的安撫下,小可可利亞漸漸止住哭泣,抽噎著,眼皮開始打架。孩童的身體精力有限,這一番情緒波動已讓她疲憊不堪。幾分鐘後,她在希露瓦懷中睡著了。

  希露瓦將可可利亞輕輕放在辦公室內間的休息床上,蓋好毯子,然後關上門,回到外間。

  「我親愛的弟弟,」希露瓦雙手抱胸,看著傑帕德,「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布洛妮婭追捕的逃犯是誰?桑博又為什麼會捲入?」


  傑帕德揉了揉太陽穴,整理著思緒:「是昨天抵達貝洛伯格的那幾位外來者——星穹列車的成員。今天清晨,大守護者突然下令逮捕他們,稱他們的身份和目的是偽造的,意圖破壞築城者的統治。我在追捕的過程中,布洛妮婭統領出現親自追捕,在裂界侵蝕區將他們圍住,但桑博突然出現,用煙霧彈放倒了所有人,帶走了他們……以及布洛妮婭統領。」

  希露瓦皺眉:「星穹列車?我從未聽說過,不過……」她敏銳地注意到傑帕德頸側的紅印,以及他提及桑博時那一閃而過的複雜表情,「桑博那小子……他親你了?」

  傑帕德的臉瞬間漲紅:「姐!現在不是說這個的時候!他是罪犯,是逃犯,還劫持了布洛妮婭統領!」

  「罪犯?」希露瓦挑了挑眉,「我可不信你對他沒好感,雖然他有的時候會幹一點在紅線邊緣遊走的事,但很多時候,他確實幫到了你們鐵衛,不是嗎?那些『意外』發現的裂界怪物巢穴位置,那些『恰好』出現在危險地帶的匿名情報……」

  傑帕德驚訝地看著姐姐:「你怎麼知道這些?」

  希露瓦嘆了口氣:「朗道家族的情報網還沒那麼差。而且,要不是人家對你真的有好感,你以為有些麻煩會那麼容易解決?傑帕德,小小的雅利洛-VI可困不住一個十分特殊的人。他留在這裡,總得有點理由。」

  傑帕德沉默了,他想起桑博那些看似輕浮卻總在關鍵時刻出現的『幫忙』,想起那個傢伙每次被抓時笑嘻嘻的模樣,想起剛才昏迷前,那個落在臉上的吻……

  「現在不是討論這個的時候,」傑帕德強行拉回思緒,「布洛妮婭統領的安全最重要。既然大守護者……既然可可利亞大人解除了下城區的封鎖限制,我這就組織隊伍下去搜索。」

  希露瓦點點頭:「去吧,但小心些,下城區的情況複雜,不只是裂界和怪物那麼簡單。至於可可利亞……」她看向內間的門,「我會照顧她,等你回來,我們再討論她身上到底發生了什麼。」

  傑帕德肅然行禮,轉身快步離去。

  下城區,娜塔莎診所——

  在傑帕德甦醒的同時,下城區診所里的布洛妮婭也緩緩睜開了眼睛。

  陌生的天花板,淡淡的消毒水味,身體還有些乏力……她立刻意識到自己身處陌生的環境,本能地去摸腰間的武器——長槍不在身邊。

  布洛妮婭迅速坐起身,警惕地環顧四周:這是一間簡陋但整潔的醫療室,自己躺在一張病床上,房間裡還有幾張床鋪,上面躺著……星穹列車的那幾個人?那個灰發少女和少年似乎還在昏迷中,粉頭髮的少女已經醒了,正坐在床邊揉著額頭。

  更引人注目的是,兩條奇怪的生物正飛在空中,好奇地看著她。

  「你醒了?」三月七注意到布洛妮婭的動作,「別緊張,我們沒惡意……至少現在沒有。」

  布洛妮婭沒有放鬆警惕:「這是哪裡?你們對我做了什麼?」

  「下城區,娜塔莎診所。」回答她的是從門口走進來的娜塔莎,她手中端著一杯溫水,「是桑博把你們帶下來的,你們所有人都中了昏迷煙霧,不過劑量很輕,沒有後遺症。」

  「桑博?」布洛妮婭的眉頭皺得更緊了,「那個通緝犯……他和你們是一夥的?」

  「才不是!」三月七立刻反駁,「我們也是被他『救』下來的,雖然我們確實需要離開上城區。」

  娜塔莎將水杯放在床邊的小桌上,平靜地說:「布洛妮婭小姐,我認得你。大守護者的繼承人,銀鬃鐵衛的統領。既然你醒了,我希望你能冷靜地聽我說明情況。」

  布洛妮婭接過水杯,但沒有喝:「請說。」

  「首先,你和這些列車組成員目前都安全。桑博雖然行事……特別,但他不會傷害你們,尤其是你。」娜塔莎意味深長地說,「其次,你需要知道,你現在身處下城區。這裡是貝洛伯格的一部分,卻是你或許從未真正了解過的一部分。」

  「下城區……」布洛妮婭低聲重複,她當然知道下城區的存在,但她從未親自下來過。

  「我想讓你看看這裡,」娜塔莎的聲音很溫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不是通過報告,不是通過數據,而是用你的眼睛看,用你的耳朵聽。然後,你再決定是否還要繼續追捕這些外來者。」

  布洛妮婭沉默了片刻,終於開口:「我的武器在哪裡?」

  「暫時由我保管,」娜塔莎說,「等你冷靜下來,我會還給你。現在,如果你願意,可以在診所附近走走。不要跑到一些了無人煙的地方,有些地方會有裂界怪物。」


  布洛妮婭猶豫了一下,點了點頭,她確實需要了解現狀。

  布洛妮婭離開娜塔莎診所時,天頂正散發著昏黃的光,那是下層區照明的燈所發出的。

  她站在診所門口,環顧四周。與她熟悉的、整潔宏偉的上城區街道不同,這裡的建築低矮擁擠,牆壁上能看到修補的痕跡和經年累月的污漬。空氣中有股淡淡的霉味和礦塵的氣息,但街道打掃得很乾淨。

  幾個穿著補丁衣服的孩子正在不遠處的空地上玩耍,他們踢著一個用碎布纏成的球,笑聲清脆。但布洛妮婭注意到,這些孩子的臉頰都有些凹陷,身形瘦弱,顯然營養並不充足。

  一位剛下工的礦工拖著疲憊的步伐走過,他的工作服沾滿了灰黑色的礦塵,臉上寫滿倦意。看到布洛妮婭時,他明顯愣了一下,她身上那件鐵衛的制服在這裡太過顯眼。

  「你……是上邊來的?」礦工遲疑地問。

  布洛妮婭點了點頭:「我是銀鬃鐵衛的布洛妮婭。」

  礦工的眼神複雜起來,有敬畏,也有疏離。「哦……鐵衛大人。」他簡單行了個禮,便匆匆離開了,仿佛不願多談。

  布洛妮婭心中湧起一絲異樣。

  在上城區,民眾見到鐵衛會恭敬行禮,但眼神中多是信賴與安心。而在這裡,她感受到的卻是距離感。

  她開始沿著街道慢慢行走,觀察著這個對她而言陌生的世界。

  店鋪的櫥窗里陳列的商品種類稀少,多是基本的生活必需品。食物的價格標籤讓她暗暗吃驚,一些在上城區很普通的食材,在這裡標價不菲。她看見一位母親牽著孩子站在麵包店前,猶豫許久,最終只買了一塊最便宜的黑麵包。

  「媽媽,我想吃那個……」孩子小聲說。

  「下次,下次一定買。」母親摸著孩子的頭,聲音里滿是歉意。

  布洛妮婭別過臉去,心中一陣抽緊。作為大守護者的繼承人,她一直認為自己了解貝洛伯格,了解她將要守護的子民。但現在她發現,自己對下城區的認知僅限於報告上的數字和概括性描述……

  她沒見過這些面黃肌瘦的孩子,沒見過礦工眼中深深的疲憊,沒見過母親面對孩子小小願望時的無奈。

  「母親大人……您知道這些嗎?」布洛妮婭喃喃自語。

  她繼續往前走,不知不覺間已經走到了磐岩鎮的邊緣。這裡有一處通往更深處礦區的入口,鏽跡斑斑的指示牌上寫著「大礦區」三個字。

  布洛妮婭猶豫了片刻,娜塔莎醫生提醒過不要前往無人區域,但作為鐵衛統領,她習慣於掌握第一手信息。況且,大礦區是下城區的命脈,她想親眼看看那裡的情況。

  她深吸一口氣,步入了入口。

  與此同時,拳擊俱樂部內。

  丹恆和刃面無表情地站在擂台上,對面是一台近三米高的自動機兵·灰熊。這台機器發出低沉的嗡鳴,紅色的光學傳感器鎖定著兩人。

  「兩位新人看起來鎮定自若啊!」主持人的聲音通過擴音器傳遍全場,「那麼——比賽開始!」

  灰熊率先發動攻擊,巨大的機械臂帶著風聲橫掃而來。刃側身避開,不退反進,瞬間貼近機兵身側。他的動作乾淨利落,手指精準地插入機兵關節處的縫隙,一擰一扯——

  「咔嚓!」

  一塊關鍵零件被他硬生生拆了下來。

  丹恆則始終保持著距離,觀察著周圍觀眾的反應。他聽見有人在議論:

  「這兩個生面孔真厲害……」

  「聽說他們是從上面逃下來的,被鐵衛追捕。」

  「上面來的?難怪身手這麼好。」

  「不過那個也太狠了吧,直接拆零件?」

  另一桌的對話引起了他的注意:

  「最近裂界的侵蝕又加劇了,史瓦羅大佬已經派了好幾撥機器人去清理。」

  「聽說上城區完全不管我們死活,封鎖令到現在還沒解除。」

  「哼,那些老爺們只關心自己的安全,哪管我們地下人的死活……」

  丹恆將這些信息記在心裡。

  這時,刃已經結束了戰鬥,灰熊癱倒在地,關鍵部位被拆得七零八落。

  「漂亮的一擊!勝利者屬於『冷麵小青龍』和『冷麵煞神』!」主持人高聲宣布。


  台下響起稀稀拉拉的掌聲,更多的是一陣陣議論。

  丹恆和刃走下擂台,正好看到三月七帶著星、穹和兩個小傢伙擠過人群走來。

  「總算醒了?」丹恆問。

  「是啊,」三月七揉了揉太陽穴,「醒來第一件事就是找你們,這不,一來就看到這麼精彩的場面。」她促狹地笑了笑,「話說挺有意思的,丹恆你還有綽號了呢——冷麵小青龍。還挺有意思的,我也想參加。」

  穹插嘴道:「那就叫冷麵小粉龍!」

  三月七一臉嫌棄:「呃,那算了,品味太差了。」

  丹恆無奈地搖頭,視線卻瞥見桑博正從側門溜出去,他立刻示意:「桑博要跑。」

  「追!」刃簡潔地說。

  一行人迅速擠出人群,跟著桑博的背影追了出去。

  大礦區的通道比布洛妮婭想像中更加陰冷潮濕。

  她走了大約二十分鐘,前方傳來隱約的說話聲和機械運轉的噪音。布洛妮婭放輕腳步,靠近聲音來源。

  那是一個較為開闊的礦洞,幾台老舊的採礦設備正在運作,十多名礦工在忙碌著,他們的工作條件十分艱苦。

  「今天的產量又下降了。」一個監工模樣的男人記錄著數據,「地髓脈越來越難采,再這樣下去,下個月連基本供給都保障不了。」

  一位老礦工咳嗽了幾聲,聲音沙啞:「現在地髓越來越少了,再加上我們的設備太舊用的還是幾十年前的老傢伙,上城區根本不管我們的死活。」

  「上城區?」監工冷笑,「他們巴不得我們采不到礦,好有理由徹底放棄下城區。」

  「可是大守護者承諾過會改善我們的條件……」

  「承諾?那是多少年前的承諾了?可可利亞上台後,來過一次下城區嗎?她只知道索取礦產,何曾真正關心過我們?」

  布洛妮婭靠在岩壁後,這些話像針一樣刺進她的心裡。母親確實很少提及下城區,偶爾在會議上討論,也多是關於礦產供應和能源分配的數據問題。她從未聽母親說過要親自視察下城區,改善礦工生活條件。

  「可是……」布洛妮婭想起母親教導她的話,「母親說過,築城者的首要職責是保護貝洛伯格不受寒潮和裂界侵蝕。也許……也許她是迫不得已?」

  但眼前的景象讓她無法用『迫不得已』來安慰自己。

  「誰在那裡?!」監工突然朝布洛妮婭藏身的方向喝道。

  布洛妮婭心裡一緊,正要現身解釋,卻聽見另一個聲音從通道另一側傳來:

  「是我,奧列格。別緊張,老夥計。」

  一個身材魁梧、頭髮花白的男人走了出來,他穿著樸素的工裝,但氣質沉穩,眼神銳利,布洛妮婭並不認識他。

  「奧列格頭兒,」監工鬆了口氣,「您怎麼來了?」

  「例行巡視。」奧列格環視礦洞,「情況怎麼樣?」

  「不容樂觀。」監工搖頭,「設備老化,礦脈開採難度增加,以及你也看到了現在的地髓是越來越少了,再這樣下去……」

  奧列格沉默了一會兒,忽然轉頭看向布洛妮婭藏身的方向:「那邊的朋友,出來吧,你的呼吸聲早就暴露了。」

  布洛妮婭知道躲藏無用,便從陰影中走出。當她出現在燈光下時,礦洞裡響起一陣驚呼和騷動。

  「鐵衛的制服!」

  「是上城區的人!」

  「她怎麼進來的?」

  礦工們警惕地拿起工具,做出防禦姿態。奧列格抬起手示意大家冷靜,他仔細打量著布洛妮婭,眼中閃過一絲驚訝。

  「如果我沒認錯的話……您是布洛妮婭·蘭德,大守護者的繼承人,銀鬃鐵衛的統領。」奧列格的聲音很平靜,聽不出喜怒。

  布洛妮婭挺直脊背,努力保持威嚴:「沒錯是我,你怎麼認出我的?」

  奧列格笑了,那笑容裡帶著苦澀:「我以前也是鐵衛的一員,反倒是您,尊貴的統領大人,為何會獨自一人出現在下城區的大礦區?」

  「我……」布洛妮婭一時語塞,她不能說自己是被桑博綁架下來的,那會顯得太無能,「我在調查一些事情。」

  「調查?」一位年輕的礦工忍不住出聲,語氣激動,「調查什麼?調查我們為什麼還沒死絕嗎?調查為什麼在這麼惡劣的條件下還能為你們上城區提供礦產?」


  「注意你的言辭。」奧列格呵斥道,但語氣並不嚴厲。

  布洛妮婭深吸一口氣:「我是來親眼看看下城區的情況。在上城區,我聽到的匯報與親眼所見……有很大出入。」

  礦工們交換著懷疑的眼神,奧列格沉吟片刻,問道:「那麼您看到了什麼,統領大人?」

  「我看到……」布洛妮婭環顧四周,「我看到了你們的辛苦勞作,看到了老舊的設備,看到了惡劣的工作環境。我還看到鎮上的孩子們營養不良,看到民眾生活拮据。」

  她的聲音逐漸堅定起來:「我承認,這些情況我此前並不完全了解。作為鐵衛統領,作為未來的大守護者,這是我的失職。」

  礦洞裡安靜下來,礦工們沒想到這位上城區的繼承人會說出這樣的話。

  奧列格的眼神柔和了一些:「失職?不,統領大人,這不是您的錯。您甚至從未被允許真正了解下城區。可可利亞將上下城區割裂,封鎖消息,限制往來。您所知道的,只是她希望您知道的。」

  布洛妮婭感到一陣寒意:「你什麼意思?」

  「我的意思是,」奧列格直視她的眼睛,「您的母親,可可利亞·蘭德大人,有意隱瞞下城區的真實情況。她不願投入資源改善礦工的生活,不願更新設備,不願解決裂界侵蝕帶來的安全問題。因為在她眼中,下城區……或許已經是可以放棄的部分了。」

  「不可能!」布洛妮婭脫口而出,「母親她……她一直教導我要守護所有貝洛伯格子民!」

  「那麼請問,」奧列格平靜地問,「可可利亞最近一次關心下城區的情況是什麼時候?她可曾提過要解除封鎖?可曾派過醫療隊下來?可曾撥款改善礦區的安全設施?」

  布洛妮婭張了張嘴,卻發不出聲音。因為她想不起來,在她的記憶中,母親確實很少主動提及下城區,偶爾說起,也是強調「下城區的穩定對能源供應至關重要」,而非關心那裡的人民。

  「我……」她的聲音有些顫抖,「我需要時間思考。」

  奧列格點點頭:「我們不會傷害您,統領大人。您可以自由地在下城區觀察、了解。但我也希望您明白,我們並非叛軍,我們只是想要生存的權利,想要孩子們能健康長大,想要我們的勞動能得到應有的尊重和回報。」

  他頓了頓,又說:「另外,如果您遇到幾位來外來客,請告訴他們,地火願意與他們對話,桑博那小子應該已經去找他們了。」

  布洛妮婭愣住了:「地火?他們和你們……」

  「他們是意外捲入的局外人,地火是我們現在的組織。」奧列格說,「但現在,他們可能是連接上下城區的關鍵。貝洛伯格需要團結,而不是分裂。」

  布洛妮婭還想再問,但奧列格已經轉身對礦工們說:「好了,繼續工作吧。注意安全,今天提前一小時收工,大家好好休息。」

  他最後看了布洛妮婭一眼:「統領大人,請回鎮上吧。礦區深處不安全,有裂界活動的跡象。如果您想了解更多,可以隨時來找我。在磐岩鎮,大多數人都知道我在哪。」

  布洛妮婭默默點頭,轉身沿著來路返回。她的心中波濤洶湧,母親的教導、奧列格的話語、親眼所見的景象交織在一起,讓她第一次對自己的信念產生了深刻的動搖。

  磐岩鎮街道上,桑博被丹恆一行人堵在了一條死胡同里。

  「呃……嗨!原來是你們啊!丹恆兄弟,刃兄弟,情報收集得如何啊?」桑博搓著手,臉上堆滿笑容。

  三月七叉著腰:「少套近乎,你明明是看見我們心虛才跑的。」

  桑博打哈哈道:「我?我哪有心虛,哈哈哈,我桑博一向問心無愧……天哪,難道我無意中做了什麼得罪各位好朋友的事兒嗎?」

  星直截了當:「你把丹恆和刃叔騙去打拳。」

  「這怎麼能叫騙呢!」桑博一臉委屈,「我是看大夥初來乍到,身上又沒有地下的貨幣,多少有點窘迫,以及丹恆兄弟不是要收集消息嗎?正好那裡十分合適!老桑博這一片好心啊!」

  他嘆了口氣,語氣正經了些:「把你們弄到這裡來,真是迫不得已。留在上面太危險了,咱們都是懸賞捉拿的要犯。地下縱有千般不好,至少鐵衛絕對不會追下來,是個安全的去處……」

  丹恆平靜地問:「即便如此,也沒有迷暈我們的必要吧?」

  「哎呀,丹恆兄弟,」桑博攤手,「當時局勢那麼危機,哪有時間琢磨其他的呀,手裡有什麼就扔什麼嘍。」


  刃冷冷地開口:「不是為了隱藏什麼嗎?某個不想讓任何人知道的事情,比如我們知道的秘密?」

  桑博的笑容僵住了,難得地卡殼了。

  三月七好奇地看向刃:「是什麼秘密啊?」

  丹恆接過話頭:「還有一些事情不是很清楚……但我知道你背後有鬼。」

  桑博嘆了口氣,舉起雙手做投降狀:「好吧好吧,丹恆兄弟還是什麼都瞞不過你。我承認,我確實有自己的打算。但請相信,我不會傷害你們,相反,我會拼盡全力幫助你們,毫不保留,分文不收!只求你們千萬別到處亂說!」

  他壓低聲音:「其實,我是想引薦各位認識『地火』。你們想在地下找什麼,問他們就對了。」

  星懷疑地看著他:「地火?可靠嗎?你不會又想坑我們吧?」

  桑博拍著胸口保證:「放一萬個心!地火的首領奧列格是個正直的人,雖然和上城區有矛盾,但他分得清是非。而且……」

  他看了看周圍,聲音更低了:「而且我收到消息,布洛妮婭已經醒來了,現在正在鎮上走動。奧列格很可能已經接觸過她了。這是個機會,如果能讓她和你們這些『外來者』親眼看到下城區的真實情況,也許……也許貝洛伯格還有救。」

  丹恆與刃交換了一個眼神,刃微微點頭,丹恆便說:「帶路吧,但如果你再耍花招……」

  「不敢不敢!」桑博連連擺手,「這次絕對真誠!跟我來,奧列格頭兒應該已經回鎮上了。」

  就在他們準備離開時,布洛妮婭從街道的另一頭走來。她看到丹恆一行人,腳步一頓,眼神複雜。

  雙方在街道中間相遇,氣氛一時有些微妙。

  三月七下意識擺出防禦姿態,星和穹也緊張起來。但布洛妮婭並沒有拔武器——她的武器還在娜塔莎診所。

  「你們……」布洛妮婭開口,聲音有些乾澀,「你們真的是來破壞貝洛伯格的嗎?」

  丹恆上前一步,平靜地回答:「我們從未想過破壞任何世界,星穹列車的信條是『開拓』,是連接文明,而非毀滅。」

  「可是母親說你們身份造假,目的不純……」

  「那你有親自調查過嗎?」丹恆反問,「還是僅僅因為大守護者的一句話,就斷定我們有罪?」

  布洛妮婭沉默了,她想起母親今早急促的命令,想起那些含糊不清的指控理由,再對照眼前這些人……甚至在戰鬥中,他們明明有機會傷害她和傑帕德,卻只是防禦和撤退。

  桑博適時插話:「布洛妮婭大人,您剛才應該看到了一些下城區的情況吧?感覺如何?」

  布洛妮婭看向他,眼神銳利:「桑博,你綁架鐵衛統領,該當何罪?」

  「哎呀,這話說的,」桑博嬉皮笑臉,「我那是『保護性轉移』!當時那情況,我要是不出手,你們打起來多不好啊。而且,您不覺得這次下來,看到了些在上城區永遠看不到的東西嗎?」

  布洛妮婭無法反駁,她確實看到了,也思考了。

  「各位,」她深吸一口氣,「我想和你們談談,也想和地火的人談談。如果你們真的是無辜的,如果下城區的情況真的如我所見……那麼我需要了解更多。」

  丹恆點頭:「我們也正要去見地火的首領,一起吧。」

  桑博笑道:「太好了!這下齊了!走走走,奧列格頭兒應該在老地方等我們呢。」

  一行人跟著桑博穿過幾條小巷,來到一棟不起眼的兩層建築前。門口站著兩個守衛,他們看到桑博和布洛妮婭時都愣了一下,但還是打開了門。

  屋內,奧列格正坐在一張長桌旁,桌上攤開著一張下城區的地圖。看到來人,他並不意外,只是站起身,做了個『請坐』的手勢。

  「看來人都到齊了,」奧列格說,「那麼,讓我們開誠布公地談談吧。關於貝洛伯格的現狀,關於即將到來的危機,以及……關於我們所有人的未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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