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兒沒管突然冒出來的阿哈,轉過身,對神情恍惚的布洛妮婭說道:「要不要我帶你在周圍轉轉?我跟你不一樣,小時候的事情我可是記得一清二楚。」
布洛妮婭警惕的目光從阿哈身上移開,那個笑嘻嘻的男人雖然出現得突兀,但似乎並無惡意。她定了定神,對希兒點頭:「嗯,走走吧。我想看看……我以前生活的地方。」
就在這時,一個怯生生的女孩聲音從走廊另一頭傳來:「你…你們……是什麼人?在這裡幹什麼?」
眾人循聲望去,只見一個穿著紅裙、赤著腳的白髮小女孩,正從一扇半掩的門後探出半個身子,眼裡滿是警惕和不安,她懷裡還抱著一個布包。
希兒一愣,隨即恍然大悟:「原來是克拉拉你啊!難怪那些物資被拿走了。」
被叫做克拉拉的小女孩看到希兒,似乎鬆了口氣,但還是不敢完全走出來,小聲說:「希兒姐姐,克拉拉也是為了這些物資而來……克拉拉還得找一些機械零件。」
希兒走過去,語氣不像剛才那麼沖,但依舊直接:「你為什麼要幫『流浪者』們找藥?他們不是本事很大嗎?怎麼好意思讓一個小姑娘跑東跑西?」
克拉拉連忙搖頭,聲音細細的:「不,不是這樣的,克拉拉沒有受人委託。他們那裡沒有診所,而且生存環境很差,很多人受了傷……克拉拉才想來幫助他們。而且……」她低下頭,顯得有些難過,「史瓦羅先生這兩天不知道怎麼了,一直不動也不說話,我想找點零件試著修好他。史瓦羅先生……他是我的家人。」
「史瓦羅?」希兒皺眉,「那個大機器人?它出故障了?」
「嗯。」克拉拉點頭,抱緊了懷裡的布包,「克拉拉試了很多方法,都沒用。所以想著,來以前大家住的地方找找,也許有能用的零件……」
希兒嘆了口氣,回頭看了看被他們搬出來的物資箱子,又看看克拉拉,「我知道了,那這些東西,咱們就平分吧。你拿一部分去給流浪者,剩下的我帶回磐岩鎮。」她頓了頓,「你不是還要找機械零件嗎?需不需要幫忙?這地方現在也不安全。」
克拉拉眼睛微微一亮,對希兒鞠躬:「謝謝希兒姐姐!這些零件……克拉拉已經找得差不多了。我也得回去了,要是史瓦羅先生能好起來就好了……」
布洛妮婭走上前,:「要走了嗎?這裡還是挺危險的,你一個人不安全,我們送你回去吧。」
希兒也道:「我先把這些物資拿回去交差,你們護送克拉拉。怪了,平常都有機兵跟著保護她,今天怎麼一個都沒見著?」
克拉拉小聲解釋:「史瓦羅先生不動了,其他的機兵……克拉拉讓它們留在聚落附近警戒,沒帶出來。」
丹恆看了一眼刃,後者幾不可察地點了下頭。丹恆便對克拉拉說:「我們護送你,三月你們也一起。」
三月七立刻應聲:「沒問題!助人為樂可是開拓者的美德!」
星和穹也點頭,好奇地打量著克拉拉。
於是希兒扛起一部分物資先行返回磐岩鎮,丹恆他們,則護送著克拉拉前往她口中的『機械聚落』。
阿哈和阿基維利不知何時已經不見了蹤影,只在原地留下瓜子殼。
路上,克拉拉簡單描述了一下『機械聚落』和『流浪者』的情況。
「史瓦羅先生雖然看起來冷冰冰的,但他會保護大家,會教克拉拉知識,會收集物資分給需要的人。」克拉拉說這話時,眼裡有著依賴與溫暖,「他是克拉拉最重要的家人。」
布洛妮婭默默聽著,心中對下層區複雜生態的認識又加深了一層。
走了大約二十分鐘,來到的一扇由厚重金屬板構成的大門出現在眼前。
克拉拉正要上前操作,三月七卻一個箭步搶在前面,雙手叉腰,對著大門清了清嗓子,朗聲道:
「好沉的大門…好嘞,看我的!」
「芝~麻~開~門~!」
空氣突然安靜。
只有風聲吹過,發出嗚咽般的輕響。
星和穹愣了兩秒,然後同時爆發出壓抑不住的笑聲。丹恆默默地抬手扶住額頭,將臉轉向一邊,肩膀細微地抖動。刃的嘴角似乎抽動了一下。布洛妮婭則是一臉困惑,認真地問:「那是什麼?特殊的開門密碼嗎?」
丹恆勉強平復氣息,以一貫平靜的語調解釋道:「是某個童話故事裡,在這裡不可能奏效。」
克拉拉也回過神來,有些哭笑不得地上前:「三月七姐姐,還是讓克拉拉來吧。」
「好了,跟我進來吧。」克拉拉率先走進門內。
門後是一片相對開闊的空間,堆放著更多機械零件和廢棄設備,中央的空地上,一個高大的機器人靜靜地佇立在那裡,一動不動,眼部散發著黯淡的微光。
「我回來了,史瓦羅先生。」克拉拉跑到機器人腳下,仰頭呼喚。
機器人毫無反應。
克拉拉失落地低下頭,轉身對眾人解釋道:「史瓦羅先生從昨天開始就這樣了,直接關機卡在這裡,不管怎麼嘗試啟動都沒有反應。我檢查了能源核心,是完好的,可就是……」
她的話沒說完,一直沉默觀察的刃邁步走了過去。
「讓我看看。」刃的聲音不高,他走到史瓦羅身前,打量這個構造明顯非常古老的機器人,「這個型號確實很古老,能在裂界環境中運行這麼久,甚至產生初步的自我意識,設計者水平不低。」
三月七立刻幫忙介紹:「刃叔對機械可是超厲害的!修理機器人什麼的,肯定手到擒來!」
刃沒有理會三月七的吹捧,他伸出手,感知內部的能量流動和機械運轉。片刻後,他收回手,看向一臉期待的克拉拉。
「邏輯核心過載導致的深度死機,不是硬體問題,是處理大量矛盾信息或遭遇無法解析的外部指令衝擊所致。」刃言簡意賅,「我可以嘗試重新疏通邏輯核心,清除可能的阻塞指令,但需要接入它的核心接口。」
克拉拉連忙點頭:「有的!史瓦羅先生後背有維護接口!」她指引刃繞到機器人背後。
刃找到那塊保護蓋,輕輕一按一掀便打開,露出下面複雜的連接端子。他沒有使用任何工具,只是精準地接入幾個特定的接口。
他的眼睛微微閉起,整個過程安靜而迅速,不過一兩分鐘。
「好了。」刃收回手,將保護蓋復原,「再啟動試試。注意,它可能需要短暫的自檢和記憶重組。」
克拉拉立刻跑到史瓦羅正面,再次嘗試啟動。這一次,機器人眼部的光芒明顯亮了起來,內部傳來低沉的嗡鳴和部件運轉的細微聲響。龐大的身軀微微震動,關節處發出「嘎吱」的摩擦聲。
「系統重啟中……自檢程序運行……」史瓦羅發出了低沉而平板的電子音,「檢測到外部維護……邏輯核心阻塞清除……記憶數據恢復……」
紅光閃爍的眼部攝像頭掃過前方,首先捕捉到了克拉拉擔憂的小臉。
「克拉拉……識別確認,安全。」史瓦羅的聲音似乎有了一絲極細微的溫和波動。
但下一刻,它的攝像頭轉向了其他人,迅速掠過其餘幾人,最後定格在不知何時又出現在不遠處晃著腿的阿哈,以及阿哈懷裡抱著的,正玩著一個星核氣球玩具的阿基維利。
「警告!」史瓦羅的電子音陡然變得尖銳,紅光急促閃爍,「偵測到危險物品特徵匹配——『星核』!一級警報!根據底層協議第零條:清除星核威脅,保護雅利洛-VI!啟動防禦系統,準備——」
它的手臂剛剛抬起,機械關節運轉聲才響起一半——
刃的身影再次出現在它身側,手指以肉眼難以捕捉的速度在它肩部、後背幾個關鍵位置連點數下。
「咔嚓、咔嚓、噠!」
幾聲輕響,史瓦羅剛剛抬起的機械臂僵在半空,全身運轉的聲音戛然而止,只剩下核心處低微的嗡鳴和眼部紅光茫然地閃爍。
「系統錯誤……行動模塊離線……動力傳輸中斷……滴滴……」
克拉拉驚叫一聲,張開雙臂擋在史瓦羅身前:「別傷害史瓦羅先生!他不是故意的!」
刃沒有看克拉拉,目光落在史瓦羅不斷閃爍的紅色光學鏡頭上,聲音平靜無波:「底層協議被高優先級觸發,覆蓋了你的自主意識層。現在,安靜。」
他再次繞到史瓦羅背後,重新接入接口。這一次,他停留的時間稍長,眉頭也微微蹙起。
丹恆走到克拉拉身邊,安撫道:「別怕,刃在解決問題,不是破壞。」
片刻後,刃再次收手。史瓦羅眼中的紅光閃爍頻率逐漸恢復正常,僵硬的機體也鬆弛下來,只是依舊無法移動。
「我暫時屏蔽了它底層協議中對『星核』特徵的過激反應指令,並加固了其自主意識邏輯層的權限。」刃解釋道,看向阿哈的方向,意有所指,「另外,它的資料庫里有些邏輯衝突的龐大信息流,可能是導致其邏輯核心過載的誘因之一。我已清理了異常部分,並設置了過濾屏障。」
阿哈眨了眨眼,一臉無辜地吹了聲口哨,把懷裡阿基維利手中的星核氣球捏癟。
史瓦羅的系統終於完成了調整和重啟,它的聲音恢復了之前的平穩,甚至多了一絲幾不可察的『人性化』的遲疑:「威脅……重新評估中。克拉拉,安全。其他生命體……未檢測到即時威脅。史瓦羅,感謝你們的……協助。但請說明,那個高能量反應物體……」
「一個玩具,無需警戒。」刃直接道,語氣不容置疑。
史瓦羅的攝像頭對準刃,紅光微微閃動,似乎在進行分析。良久,它似乎接受了這個判斷,或者說是刃在其系統中留下的『指令』優先級更高。
「數據更新,威脅等級下調,解除防禦姿態。」史瓦羅內部傳來一陣解鎖聲,它終於能自如活動了。它向前一步,巨大的機械身軀以一種保護性的姿態將克拉拉半擋在身後,雖然動作略顯笨拙,卻充滿了明確的意圖。「克拉拉,是家人。保護,首要任務。」
克拉拉從史瓦羅身後探出頭,鬆了一口氣,對刃和其他人深深鞠躬:「謝謝你們!真的太感謝了!」
刃只是微微頷首,退回到丹恆身邊。星和穹立刻湊了上來,兩雙眼睛亮晶晶的:
「刃叔!剛才那幾下好帥!」
「刃叔能教我們嗎?看起來好厲害!」
刃被兩人圍住,眉頭微蹙,沒有回答,只是將目光投向史瓦羅,示意正事還沒完。
丹恆上前一步,對史瓦羅說道:「你剛才提到了『星核』,以及『底層協議第零條』。根據我們的了解,星核是雅利洛-VI七百年前寒潮降臨的關鍵。你是否擁有關於星核,以及那段歷史的詳細資料?」
史瓦羅的攝像頭轉向丹恆,:「查詢中……確認。史瓦羅的資料庫內,存儲有關於『星核』的觀測數據、能量特徵分析,以及七百年前事件的部分日誌。」
它投射出一片清晰的光幕,「根據你們提供的協助,以及當前局勢判斷,開放相關歷史檔案訪問權限。請注意,部分記錄可能因年代久遠或數據損壞而不完整。」
光幕上開始流淌過密密麻麻的文字、數據圖表,以及一些模糊的影像片段。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吸引過去。
(這一段我就不寫了,大家應該都知道,不知道的自己去回顧。)
布洛妮婭的呼吸屏住了,她緊緊盯著光幕,臉色越來越白。
「所以,」丹恆總結道,「星核是這一切災難的源頭。它提供了暫時的庇護,卻埋下了長久的禍根。」
史瓦羅:「結論正確。」
布洛妮婭抬起頭,眼神中充滿了震驚、痛苦,但也有一股逐漸燃燒起來的決心。她看向列車組的每一個人。
「現在,我全都明白了。」她的聲音有些顫抖,「星核的真相,寒潮的起源……以及,母親她可能一直背負著什麼。」
「諸位,」布洛妮婭鄭重地說,「我,布洛妮婭·蘭德,以銀鬃鐵衛統領、貝洛伯格繼承人的身份,請求星穹列車的援助。我們需要徹底清除裂界的威脅,準備應對可能復甦的反物質軍團。更重要的是……我們需要糾正歷史的錯誤,讓貝洛伯格重新成為一個整體。」
她看向史瓦羅:「也感謝你,保存了這些歷史。你的記錄,將是未來重建信任的重要依據。」
史瓦羅的紅光閃爍了一下:「史瓦羅的核心指令,始終包含『保護雅利洛-VI文明延續』。當前判斷,與你們的合作符合這一最高指令。」
克拉拉拉緊史瓦羅的手指,用力點頭:「克拉拉也會幫忙的!」
丹恆與刃交換了一個眼神。刃幾不可察地頷首。丹恆便轉向布洛妮婭,代表列車組做出了回應:
「星穹列車,接受你的請求。我們會與地火、與史瓦羅先生、與所有願意為了貝洛伯格未來而戰的力量一起,協助解決裂界問題,並應對潛在的外部威脅。這是『開拓』之路應有的意義。」
三月七舉起手,元氣滿滿:「沒錯!一起加油吧!」
星和穹也用力點頭,眼中充滿了躍躍欲試的光芒。
布洛妮婭深深吸了一口氣,又緩緩吐出。
當他們回到娜塔莎的診所時,布洛妮婭坐在所那盞昏黃的檯燈下,面前攤開一張信紙。
「母親大人……」她寫下開頭,又頓住。太多情緒堵在胸口。
最終,她選擇了最直接的方式。
「母親,我在下城區。我看到了被遺忘的另一半貝洛伯格……關於星核,關於寒潮的真相,關於築城者最初的誓言與後世逐漸的偏離。」
「我請求與您見面,我們需要談一談,關於過去,更關於未來。」
「您的女兒,布洛妮婭。」
她將信紙仔細折好,交給的桑博,她知道桑博有那個能力。
她沒有期待立即的回覆,甚至做好了被拒絕或收到嚴厲命令的準備。然而,僅僅不到半天,桑博帶回了消息,臉上滿是難以置信。
「大守護者同意了,她說明天正午,會在封鎖區域等你,她還說……她會獨自前來。」
布洛妮婭怔住了。
第二天正午,布洛妮婭提前到了,與她同行的有列車組成員,以及地火的首領娜塔莎。希兒帶著地火的人在遠處警戒,但按約定沒有靠近。
布洛尼婭來的時候,那裡站著一個人。
嬌小的身影,金色的長髮,可可利亞獨自站在那裡,沒有鐵衛,沒有隨從。
布洛妮婭幾乎屏住了呼吸。
可可利亞的目光首先落在女兒身上,那雙眼裡,沒有往日的威嚴與疏離,只有深沉的疲憊、歉意,和一絲如釋重負。
她的目光隨後掃過眾人後,微微頷首。最後,她看向了娜塔莎。
「娜塔莎」可可利亞先開了口,「久仰,感謝你這些年對下城區的守護,以及……對我女兒的照顧。」
娜塔莎微微欠身:「職責所在,大守護者,更感謝您願意見面。」
「叫我可可利亞就好。」她向前走了幾步,
來到布洛妮婭面前。
「你的信,我收到了。」可可利亞說,「你說的對,我們需要談談。不只是我們之間,更是貝洛伯格與它的另一半之間。」
布洛妮婭單膝跪下,讓自己的視線與母親平行,這個動作讓可可利亞的眼眶微微發紅。
「母親,我都看到了。」布洛妮婭的聲音很低。
可可利亞伸出手,輕輕撫過布洛妮婭的臉頰:「我也看到了,布洛妮婭。不是用眼睛,是用這顆終於重新開始跳動的心。當我從星核的低語中清醒,變回這副模樣時。」
她收回手,轉向丹恆他們,:「星穹列車的諸位,我為之前不當的指控與追捕致歉。雅利洛-VI欠你們一份人情。我知道,真正解決星核危機的並非你們,而是那位……不可言說的存在。」她的目光投向虛空,「但將貝洛伯格從泥潭中拉出來的過程,需要你們的力量。」
丹恆平靜回應:「『開拓』本意如此,我們已與布洛妮婭小姐達成共識,列車組會協助應對裂界殘餘與潛在的反物質軍團威脅。」
「感謝。」可可利亞鄭重地說,然後她深吸一口氣,「從現在起,上下城區的封鎖,正式解除。」
「鐵衛將逐步進入下城區協防,清理裂界。醫療、教育、基礎建設資源會重新評估並向下傾斜。大礦區的設備更新計劃將立刻啟動,所有因封鎖而離散的家庭,將獲得重新登記與團聚的幫助。」可可利亞一條條說著,顯然已思考良久,「這並非施捨,而是償還我們虧欠了太久的債。」
娜塔莎深深地看著大守護者:「您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上城區會有反對的聲音,甚至動盪。」
「我知道。」可可利亞點頭,「但正因如此,才必須由我來做。這是我犯下的錯,理應由我來糾正。在我還擁有大守護者權柄的這段時間裡,我會盡全力掃清障礙。」
她看向布洛妮婭:「而當我卸任之後,布洛妮婭,你需要接過這一切。不是繼承一個分裂的城邦,而是一個等待被重新粘合的國家。」
布洛妮婭握住母親的手:「我不會獨自面對,母親。我有傑帕德,有地火的朋友,有來自星空的朋友。」
可可利亞終於露出了見面以來的第一個微笑,雖然帶著淚光。
「那麼,」她轉向大門,「就從今天開始吧,消息很快就會傳開。娜塔莎,地火可以正式走到台前了。我們需要你們的經驗,來管理過渡期的下城區。」
娜塔莎點頭:「地火隨時準備著。」
就在這時,希兒從遠處快步走來,臉上帶著古怪的神情:「喂,剛收到消息,上面……好像已經知道了。不是通過官方通告,是……呃,各種小道消息像長了腳一樣跑遍了上下城區。說什麼的都有,有說大守護者親自下來認錯了,有說上下要打仗了,還有說大門被一個粉頭髮姑娘用魔法轟開了……」
眾人沉默,目光不約而同地投向阿哈的方向。
「總之,」希兒聳聳肩,「想慢慢來估計是不行了,很多人已經在往這邊聚了。」
可可利亞點點頭,似乎並不意外:「意料之中,那就……面對他們吧。」
封鎖解除的消息,像野火般燎過貝洛伯格。
最初的混亂與猜疑不可避免,但在鐵衛與地火有意識的引導和安撫下,局面並沒有失控。相反,更多被壓抑了太久的情感開始涌動。
幾天後,丹恆一行人決定返回上城區,與姬子他們會合,並正式商討後續的協助計劃。
穿過重新開放的通道時,他們看見了那些還沒來得及撤下的通緝令。
紙張貼在牆上,在風中嘩啦作響。畫面上的人物輪廓扭曲,特徵誇張,與其說像人,不如說像某種抽象派藝術創作。
所有人沉默地看著。
星和穹對視一眼,同時上前,各自揭下一張最完整的。
「你們幹嘛?」三月七無語。
「收藏。」星將通緝令仔細折好。
「收藏。」穹有樣學樣。
三月七扶額:「這有什麼好收藏的啊!畫得這麼丑!本姑娘的美貌完全沒有體現出來好嗎!」
丹恆默默轉開視線,刃更是面無表情。
他們繼續前行,來到克里珀堡前的中央廣場。熙攘的人群中,兩道身影格外顯眼。
「姬子姐!楊叔!」三月七眼睛一亮,揮著手跑了過去。
姬子仔細打量著衝過來的三月七,又看向後面走來的幾人。她輕輕鬆了口氣,露出溫柔的笑容:「看來都沒事,精神狀態也不錯。」
瓦爾特推了推眼鏡,:「你們進入雅利洛-VI後,就完全失去了你們的信號。所有通訊手段失效,定位一片空白。我和姬子嘗試了各種方法,都無法穿透那層屏蔽。」
姬子接過話頭,語氣帶著後怕:「完全聯繫不上,也探測不到生命信號。按照常理,我們甚至該做最壞的打算。但阿基維利……他說你們肯定沒事,只是『信號被快樂地吃掉了』。雖然難以理解,但我們選擇相信。只是終究放不下心,這才下來尋找。」
丹恆上前一步:「是一名假面愚者,叫桑博。他出於某種目的,用某種手段屏蔽了整個雅利洛-VI對外的特定信號,阻止我們將這裡的情況過早傳遞出去。現在目的達成,屏蔽已經解除。」
「假面愚者……」瓦爾特沉吟,「如果是這種程度的話,是歡愉的令使……難怪。不過,既然危機似乎已經化解……」
三月七立刻憤憤道:「丹恆!你早知道是桑博搞的鬼?怎麼不告訴我們啊!」
丹恆看了她一眼,語氣平淡:「說了,你能解決?」
三月七被噎住:「我……我可以生氣啊!」
星插嘴:「而且我們可以一起罵他,揍他!」
穹點頭:「或者找他算帳。」
刃淡淡開口:「他跑得快。」
丹恆最後總結:「現在屏蔽解除,說明他至少遵守了承諾,糾結無益。」
就在這時,一個沉穩的腳步聲傳來。傑帕德走到眾人面前,先行了一個標準的軍禮。
「諸位,大守護者已在克里珀堡等候。她希望與星穹列車的各位正式會面,商討裂界清理和反物質軍團的事,以及貝洛伯格與星穹列車可能的長期協作事宜。」
姬子與瓦爾特交換了一個眼神。
姬子微笑著,:「看來,我們該辦正事了。」
傑帕德在前引路,當來到了大守護者的辦公室後,可可利亞抬起頭,目光平靜地迎向來客。
瓦爾特的腳步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
儘管知道了那些熟悉的名字,但是沒想到樣貌是真的是一模一樣。
姬子敏銳地察覺到了身邊同伴那一剎那的異常,但她並未點破,只是優雅地上前半步,微笑問候禮。
「幸會,貝洛伯格的大守護者,可可利亞·蘭德女士。我是星穹列車的領航員,姬子。」她的聲音溫和而清晰,「這位是我的同行者,瓦爾特·楊。」
可可利亞從椅子上滑下,站定。她穿著特製的縮小版守護者禮服,氣質沉靜,並未因外表的幼小而有半分怯場或輕浮。「該說感謝的是我,姬子女士,瓦爾特先生。感謝星穹列車在此危難之際伸出援手,更感謝你們的成員對布洛妮婭的照顧,以及對貝洛伯格真相的探尋。」她的目光坦然迎上瓦爾特隱含審視的視線,並無躲閃,「請坐吧,傑帕德,麻煩你。」
眾人落座。
會議桌的一側是可可利亞、布洛妮婭、傑帕德以及旁聽的娜塔莎,另一側則是星穹列車的成員。
會議持續了近兩個小時。
丹恆和布洛妮婭交替敘述了他們在下城區的發現。
「……下層區受侵蝕嚴重的區域,如柳釘鎮深處、舊礦區的一些支脈,仍需投入大量力量清理。」布洛妮婭指著攤開的地圖。
「永冬嶺……」可可利亞輕聲重複,眼神有些悠遠,「是的,那裡是一切的起點,也該是……終點。我曾在那裡做出了錯誤的選擇,被低語蠱惑。現在,我們需要親自去終結它遺留的麻煩。」
瓦爾特一直沉默地聽著,手指偶爾輕輕敲擊手杖。
姬子說道:「我們可以參與直接的清理作戰。不過,大規模的軍團復甦若是發生,以貝洛伯格目前的力量,正面抵禦會非常艱難,建立早期預警和快速反應機制是重中之重。」
可可利亞鄭重頷首:「我明白……」
她又看向姬子:「關於長期協作……貝洛伯格渴望重新連接星空。我們擁有地髓這種特殊資源,在解決眼前威脅後,我們能有更多交流與合作的可能。」
細節逐一敲定,預案初步形成。當會議接近尾聲時,可可利亞站起身。
「如果各位不介意,我想帶你們去一個地方——永冬嶺。有些東西,親眼見證或許比任何報告都更有說服力。而且……」她看向窗外遠方的雪峰,「那裡的『動靜』,也該去親自確認一下了。」
穿過依舊寒冷的原野,永冬嶺的寒風裹挾著細雪撲面而來。
眾人跟隨可可利亞,來到一處極為開闊的冰原平台。
「就是這裡。」可可利亞站定,望著這裡聲音很輕,「星核曾懸浮於此,而我……曾站在這裡,聆聽毀滅的蠱惑。」
她的語氣平靜,卻讓布洛妮婭忍不住握緊了拳。
「哎呀呀,這麼嚴肅幹嘛?翻篇了~翻篇了~」
歡快的聲音突兀地響起,打破了凝重的氛圍。阿哈盤腿坐在一塊懸浮的冰晶上,不知何時出現在那裡。阿基維利被他摟在懷裡,正玩著他的頭髮。
可可利亞轉向他,深深鞠躬:「……感謝您。」
「謝我什麼?謝我幫你把那吵死人的『耳旁風』關掉?」阿哈笑嘻嘻地擺擺手,「不用謝不用謝,好玩就行,不過嘛,」他歪著頭打量可可利亞,「阿哈的驚喜不錯吧~」
可可利亞平靜地接受,但還是猶豫了一下,問出了口,「您……究竟是誰?或者說,是怎樣的存在?」
阿哈眨了眨眼,:「我?一個找樂子的路過之人罷了。不過硬要說的話,和你們一直念叨著、信仰著的那位,算是……嗯,差不多的~」
以如此輕鬆又確鑿的方式從阿哈口中知道時,可可利亞仍感到一陣強烈的眩暈。布洛妮婭和傑帕德也瞬間睜大了眼睛,娜塔莎則深吸了一口氣。
阿哈對眾人的震驚不以為意,他跳下冰晶,拍了拍手:「好啦,敘舊和揭秘到此為止。你們來這,不光是懷古的吧?喏,正菜來了。」
他話音未落,冰原深處傳來一連串沉悶的碎裂聲。
「咔嚓……轟隆……」
遠處,厚重的冰層大面積崩裂,一道道身影從冰封中掙脫,正是反物質軍團的虛卒。
(這裡可是一大串戰鬥啊,但是我不會寫戰鬥畫面。)
存護的瞥視,即便只是一瞬,也足以改變戰局,撼動心靈。
可可利亞怔怔地看著那兩柄炎槍,信仰的神明,將祂的目光與力量,投向了來自星海的旅人,而非她這個曾經的守護者。一絲複雜的苦澀與釋然交織著湧上心頭。
沒過多久,戰鬥結束。
「哇——!!!」星和穹興奮的叫聲打破了沉默,兩人揮舞著炎槍跑回夥伴身邊。
「看到沒看到沒!超厲害!」星把炎槍杵在地上,得意洋洋。
「存護星神給的!厲害吧!」穹也學著樣子,小臉上滿是興奮。
三月七湊上去好奇地摸槍桿:「好暖和!不過……為什麼是槍?你們不是用球棍的嗎?」
「不知道,順手!」星理直氣壯。
「感覺能用!」穹點頭。
丹恆仔細感知了一下炎槍的氣息,點了點頭。刃則瞥了一眼,評價:「武器而已,能用就行。」
瓦爾特看著那兩柄明顯蘊含星神之力的炎槍,又看看興奮的星和穹,腦海中某人的記憶片段隱隱浮動,讓他心情有些複雜。他推了推眼鏡,努力保持平靜。
就在這時,星忽然轉過頭,眼神亮晶晶地看向瓦爾特,問出了一個看似莫名其妙的問題:
「楊叔,鳥為什麼會飛?」
穹立刻跟著重複,同樣一臉『求知』的表情:「對啊,鳥為什麼會飛?」
空氣突然安靜。
瓦爾特的臉色瞬間僵住,嘴角細微地抽動了一下,握著伊甸之星手杖的手指關節因為用力而微微發白,他幾乎能感覺到自己額頭有青筋在跳。
「……這種問題,」瓦爾特的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還是別問為好。」
他默默轉過身,決定暫時不想看到這兩個突然變得異常『熟悉』的傢伙,怕自己真的忍不住手搓一個黑洞砸過去。
姬子忍著笑,拍了拍瓦爾特的肩膀以示安慰。丹恆和刃默契地移開視線。三月七一臉茫然:「鳥會飛……不是因為有翅膀嗎?」
布洛妮婭等人則完全不明白這個簡單的問題為何會讓那位沉穩的瓦爾特先生露出近乎『恐怖』的表情。